85、第八十五章 白衣 “坚持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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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云墨初握紧了李无心的手，“就算将那山削平，朕也要你等到她！”
“闪开！闪开！李无心！李御！你人在哪儿呢？”就在这时，初岸的声音，终于由远及近地传了回来。这一瞬，李无心像是被那夕阳点燃了一般，眼中的光霎那绽放，一如当时的那个青涩少年。
“这边这边！快！”有人引着初岸很快地过来，与生命赛跑，不过如是。
李无心终于再次看见了羡歌，并不安稳的沉睡，让他回忆起那天的她躺在焦土中的模样，像是房檐上的冰柱，美丽又脆弱。
“师妹！羡歌！你醒醒啊！”初岸拍着羡歌的脸，想将她唤醒，只是，动用过强力量之后的她，无比虚弱，加上四天赶路，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更加严重了，这个时候初岸是不可能将她叫醒的。
就在这时，连说话都困难的李无心忽然抬起了手掌。
“等到了之后，他要做什么，都不必阻拦。”羡歌提前就交代好了初岸。人之将死，初岸也不再执着对李无心深深的成见，便将羡歌送到了他身边。
日思夜想的人啊！触手可及。然而李无心手指却停在了羡歌的手面前，无法再前进。她的手还是那么好看，白皙柔嫩，而我的手，已是枯木烂石啊……
“要死了都不能爷们点！”初岸急脾气上来了，把羡歌的手往李无心手中一塞，嘴上骂骂咧咧，“要不是看你要死了，老娘真想再给你这废物两耳光！”
李无心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握住那跨越半生的触感，睁大眼睛努力记下羡歌的每一处细节，想要将她刻入灵魂……
当夕阳终于还是沉入西山的时候，秋水生烟，渔家唱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暮霭弥散，水汽在枯叶间凝结，于寒风中像花骨朵一般绽放，开成了一朵朵小小的霜花。
谁言秋浓无花红，十方霞仗染长空。
霜花漫染秋香沁，渔声唱罢满江风……
……
七天后，当羡歌终于醒来时，李无心已经下葬了。他的遗体本来可以保存到她醒来，但李无心最后的请求，就是不愿让羡歌看到衰败腐朽的自己。
刚刚下过雨，路面泥泞。漫天雾霭，不知天光在何方。羡歌看一眼篮子里枯黄的纸，据说人类死后，他的家人就会烧这样的纸，火光燃烧的短暂时刻，可以说话给亡魂听。也不知，是真是假。
到了。羡歌抬眼，便看到了一座崭新的简洁墓碑，只写了五个大字——“李无心之墓”。
不顾地上的泥泞，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羡歌跪坐在墓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并不明显的纹路，像是抚摸着时光，追溯那遥远的记忆，任由泥泞玷污肌肤，任由风雨浸润衣衫。
过去的事情都知道，都清楚，可，羡歌就是没法将自己代入进去。她就像一个旁观者，阅读着自己的过往，只是知道，“哦——原来我身上发生了这些”……将过去一遍一遍梳理，她心乱如麻。
齐愿解释了李无心病重的原因：“他本就已至暮年。功力全失，老病缠身，再加上前些时候遗种破关，跟我和师傅在生死间奔走，还一度被遗气感染……所以……哎！”
你这还真是……荒唐可笑的一生啊！
她不知在说李无心还是在说自己。
羡歌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在李无心墓前坐着，静静地看着墓碑，风吹日晒，霜雪加身。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七日，就这么过去了。
终于，她感觉脚麻了，动了一下。这才发现，带来的那些纸钱，都被雨淋湿了，自己身上也尽是泥泞，形容狼狈。她轻轻一挥手，泥泞和雨水就听话地从她身上褪下，宛如时光倒流，回到了七天前。尘不沾手，垢不染身，一如她刚来时的模样。
她把纸钱取出来，手指轻轻一擦，一串火苗就扑了上去，燃烧起来。可以说话了。她想抱怨，想愤怒，想诉说自己的迷茫，可是释放出来的，依然只有沉默。纸钱一点点被她推进火光中，闪烁不定。她想让时间久一点，久一点，希望火苗能一直燃烧下去。
只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永恒。她一摸篮子——空了。
将最后一把纸钱全部放到进去，火光大亮，在她好看的眼睛中跳动着，她终于开口了：“你……如果觉得现在的我还能代表过去的我，那么，我替她原谅你了。她在用自己全部记忆许愿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你了……”她一挥手，墓碑上“李无心”三个字，变成了“李御”。
“没有任何人是没有心的，你也一样。”羡歌缓缓站起，一身衣裙渐渐褪去红色，变成了纯白，“据说，在我们妖族若有心爱的人去世了，就会为之白衣百年。过去的事情我虽都忘了，却依然记得要找你。那我，便为你白衣百年吧……”
这一瞬，印在脑海里那个念头忽然变得滚烫，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化作一股热流奔涌到了眼眶，与那眼中倒映的火光汇合，化作一串晶莹的泪珠，流淌而下，啪嗒一声，滴在一颗小草上，顺着压弯的幼苗，恋恋不舍地汇入大地。
火焰，也灭了。
她忽然感到，心中桎梏在此时破碎，李御转移给她的修为，在此时融会贯通，彻底为她所掌控，往后无论她怎么使用这些力量，不会再因此受伤，那个“找一个人”的念头，也在此刻完全消融。她这才明白，宋无尽说他有办法帮她掌控修为，原来是指的这样。
我会用好你的力量的。
最后看一眼那墓碑，羡歌转身，洁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
哥：
我是小霜。很对不起，在一起几十年的时间，最后却要用这样的方式将这一切告诉你。
记得吗？小时候，我非常讨厌你。尤其是五岁生日之后的那段时间，我在你碗里下泻药，往你鞋里丢死蛇，趁你睡着了，用涂了蜜蜂毒的刀片割你屁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总之我是忘不了的，哈哈哈！不知道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原本乖巧懂事的我突然那么讨厌你，为什么父母总是纵容我，每次是我的错，挨训的却是你。
一切都发生在五岁生日那天。时间久远，又年少无知，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我们蓝家每家每户都有两个孩子，而我们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辈却都几乎没有兄弟姐妹，即便有，也非常的少——我猜现在你知道了：因为他们的兄弟姐妹们，都变成了他们的妖铠。
那一天，父母在给我庆完生后，将我带到了祠堂中，我见到了族长。族长告诉我，每一家的孩子，修行天赋较差的那一个，就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妖铠。族长将妖铠的炼制方法教给我，将献祭的法阵告诉我。
他只是告知事实，然后让我拥有在危难时刻保护你的能力。他没有逼迫，没有要求，因为妖铠献祭赋灵需要满足至亲至爱的条件，强迫不得。凭借他的经验，未来漫长，我们总会有生死离别的关头，到了时候，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妖铠。
我心中不平啊！凭什么！我天赋不好又不是我的错，爹娘要把我生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献祭不是要至情至爱吗？那我偏要不喜欢你，还要让你也恨我！在生气的时候，我甚至想，即便是死了，我也不要成为你的妖铠！
可是啊……族长虽已逝去多年，但这一切，终归是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走完了。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可以做到对仇恨，金钱，权力那么淡然，只因为我努力使自己一无所有，好在那一刻到来时能了无牵挂。
妖铠能为你增加五倍寿命，并将我的修为直接叠加到你身上，虽然妖铠带来的修为增益可能只能持续不到半个小时，但足够你在妖铠持续时间内解决任何可以靠武力解决的麻烦。只是可惜，司引先生说我可以修行到七百年的，结果我偷懒读书去了，只能给你加六百年修为，对不起啦！
好了，我也该换一身好看的衣服，打扮一下，陪你去见王涧了，今夜之后，怕是再无我南霜其人。
不知道你还听不听得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人生在世，精彩万分，莫要被仇恨和野心束缚。
有了一千五百年修为，请你善待这人间。
好舍不得你啊！
你一定要活下去！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最后一个心愿，一定要带我去看看渊辛之地之外的风光。
最后的最后，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要忘了我！
小霜
218年秋，于烟城
读完信之后，羡歌看到南怀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绷带被迅速染红。她连忙为南怀止血，想说些劝慰的话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况我也刚死了李御，凭什么要我来安慰你？说起来我错过李御遗容，还要怪你小子呢。南霜是我这些日子最好的朋友，被你这小废物作没了，我没直接撕了你存粹是因为现在打不过了……
当然，这些杀人诛心的话她也就想想，现实中还是需要维持一下温柔的人设的，于是她只好默默听着南怀哭嚎。
“是我害死了你啊……我真的太没用了……你那么帮我，从来没有……可我……”
就在这时，初岸忽然推门进来：“吵什么吵？哭哭啼啼的还是不是男人？”她可没羡歌这么温柔，一把将信夺过，再一掌敲在南怀脖子上，只见南怀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终于清净了！”初岸长舒了一口气，又将目光看向羡歌，“师妹你……还好吧？”
羡歌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好极了，终于完全掌握李御给我的修为了，不用一打架就躺床上了。”
“你……”初岸认真看看羡歌，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伤心？”
羡歌想都不想就摇头：“记忆能恢复，情绪却不能，羁绊也就没了。陌生人而已，最多同情，何谈伤心呢？”
“也好吧！”初岸似乎松了一口气，假装没看见羡歌这一身白衣，“接下来你去哪？跟我回红叶泽吧，有你这么强的人回去，红叶泽面对遗种也多一份保障！”
羡歌缩一缩头，很不高兴：“那我不是又要当工具人了？”
初岸忽然手舞足蹈起来：“什么工具人！你现在可是比那妖王戈判都强啊！你又那么聪明，你只要回去就肯定是我红叶泽的新的妖王！妖王——你知道吧？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帅哥有……咳咳……总之在红叶泽你说一加一等于三它就绝对不能等于四！我跟你说，兽部有几个家伙可过分了，你一定要替师姐好好收拾收拾……”
羡歌的瞳孔渐渐涣散，思绪飘远。
无论是从前在南枫城还是后来在渊辛之地，不管你的目的和手段，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于让桑海大陆变好……当然不是全因为你了，但无论如何，对抗遗种，我都义不容辞！
“师姐，走！”
“啊？去哪？”
“去枯叶关，撕了……咳咳，把遗种赶出渊辛之地，回红叶泽！”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