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83、第八十三章 了无牵挂 果然，王涧

　　果然，王涧开始发话了：“既然都一样，为何不把妖铠借我？这样也省的你跑一趟？一条家规而已，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南霜摇头：“不麻烦，你带我走一趟就好了。”
　　王涧看着南霜眼中的莫名的光彩，忽然一笑：“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应该没有泄密吧？”
　　南霜笑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把筹码摆出来吧，就你们俩，可不够。”她话音刚落，屋内就出现了十个人影，修为都接近千年，直接围住了王涧和秦善。
　　南怀马上救懵逼：“你们干什么？”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动手了？
　　秦善朗声一笑：“那么长公主殿下，我三十万大军，够不够？”随着他手掌一招，南怀和南霜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浮立于夜色中，结成阵势，将整个酒楼包围起来，天昏地暗——那真的是他们的三十万精锐大军！
　　南霜心中一沉，三十万大军竟然已经被秦善尽数掌握：“所以你们要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又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王涧轻笑道：“坏人死于话多，我们可没功夫跟你解释过程。至于我们的目的，第一，交出妖铠，第二南怀退位，第三，离开渊辛之地，永远不再回来。否则，死！”
　　南怀明白过来，指着秦善：“你要篡位？你要谋反？！”
　　南霜将南怀的手拉住，示意他安心，跟王涧谈：“如果我们达成你的条件，你如何保证我们能活着离开？”
　　王涧微笑道：“你只能相信我。你以为我现在没有能力强夺吗？之所以还安安静静跟你谈，不过是做人留一线罢了。”
　　南霜沉默。
　　“朕不答应！”南怀忽然站起来，表情扭曲，“我们辛苦打下的江山，死也不会交给你！”
　　“哥。”南霜拉住他的手，传音道，“留得青山在。”
　　南怀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大军，不甘在心中翻涌。从囚犯到奴隶，到土匪，到一方诸侯，到一国之君，如今南辛刚有起色，难道就要这样被别人摘桃子吗？不甘心！不甘心啊！
　　“哥，相信小霜！”
　　在南霜的一再劝说下，南怀最终选择暂时退避，寻找机会，东山再起。
　　“拿去。”南怀连妖铠的力量都还没感受过，如今就不得不亲手将它交出去。
　　王涧满面笑容地将妖铠接下：“早点走吧，等着敲你们闷棍的人可不少。”说罢，她便和秦善一起走了。
　　“你们也走吧，修为高深，他们不会为难你们。”十个护卫，也被南霜劝离，如今，这酒楼中，就只剩南怀和南霜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南怀气地直发抖，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对于秦善，南霜倒是能猜个大概，但那王涧的目的，着实是扑朔迷离：“只是我的猜测。秦善应当只是要造反，原因很简单，野心而已，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一人之下的人。如果是平常的话，他暗中的动作我们不可能不知道，但至始至终我们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就说明这朝廷中的诸多官员，大部分已被人收买。记得吗，最开始的时候有很多大臣都谏言说我们的改革有违祖宗之法，说什么祖宗之法不能变，然而在某一天，这样的议论全部戛然而止了。于是我猜，问题出在我们的政策上。”
　　“我们把土地收归国有，这有损他们这些当权者的财路；我们将修行法决颁布全国，每年组织文试和武试，招揽平民入宫为官入军为将，这有损他们的仕途；我们厉行法律，即便是他们这些王侯将相犯个罪，要像贱民一样被关进牢狱，这直接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呵呵，他们这些人啊，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站到了至高的位置上，就觉得自己是王权富贵，高人一等，就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当朝可以万代千秋，永不凋零。”
　　南怀大概明白了，又问：“那王涧呢？她要干什么？”
　　南霜摇头：“我只知道她很想要妖铠，至于更多，就不知道了。”
　　南怀上火地直拍桌子：“那现在怎么办啊？我就这么丢了皇位？后世史书怎么写我？还有你的妖铠，就这么送给他们？”
　　南霜目光微微摇曳：“皇位就暂时不要想了，我们可没有脱离危险。他们不会就这么放虎归山的，好说好商量仅仅是怕我们把妖铠毁了。我将妖铠交给他们，也只是缓兵之计罢了，让他们去研究妖铠而已。而且……”南霜摸索着，竟然又掏出一套闪亮的铠甲，亲手为南怀穿上，“妖铠又不是只有一套！”
　　“你……”南怀忽然发现，南霜在自己眼中一直是一个谜，有太多东西，他想不通。
　　南霜没有解释的意思，为南怀穿好妖铠，便身形消融，融入到了阴影中：“还是先离开这烟城再说吧。”
　　“喂！等等我！”
　　南霜痛恨自己的犹豫。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立即激活妖铠。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多看他一眼……原来，无论做多久的心理准备，在面对别离的时候，人依然会这么懦弱吗？
　　“小霜！快看后面！真的有人追过来！”南怀愤怒的言语将南霜的思绪拉了回来，“王涧，秦善！若我能活，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南霜知道，到头了。
　　“怎么办小霜？后面那些全是千年修为，很快就会追上我了！”南怀很着急，“这妖铠怎么用的？快教教我，不行你自己用也行，好歹逃出去啊？”
　　“哥……”南霜声音有些颤抖，雪白的长发在风中漂浮着，“我一直都在……”
　　“什么？”南怀惊愕地看向南霜，感觉到了她的异常。
　　“不用跑了，他们拦不住你的。”南霜牵过南怀的手，落在了一处山崖上。山崖下面，是不急不缓的淮水，飘着些大大小小的渔火，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跟随着江水顺流而下。一夜凌乱，现已至凌晨，枯黄的衰草间，白霜晶莹，与晨星交相辉映，接地连天。
　　“你……”南怀错愕地看着南霜，他忽然预感到，自己将会失去万分重要的东西。
　　南霜紧紧拉着南怀的手，即便南霜手心的光线都被掩盖，南怀还是感受到手掌上的温热感，那是献祭法阵，已经不可逆地运行了起来：“哥，时间不多，原谅小霜，很多事情不能亲口告诉你了。要说的，我都写在了这张纸上，等你安全之后再看吧。”说完，就将一封信揣在了南怀怀中。
　　“你……你要干什么？”南怀下意识想要将手从南霜手中抽出来，却被南霜死死拉住。
　　南霜满面泪花地笑着：“妖铠之所以被称为妖铠，是因为它像妖一样，并非生而有灵。想要获得力量加持和五倍的寿命，它需要赋灵……而赋灵条件是……是妖铠所有者的至亲至爱，以身献祭……从前你总是问我，为什么对复仇，对金钱，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只因我一直努力使自己保持一无所有，只为这一刻能了无牵挂……”
　　“不……不……我不要……不要这妖铠……”南怀呢喃着，拼命想要将手抽出来。
　　“哥！”南霜泪如泉涌，“不要被仇恨牵绊，走出去！带我去看，万水千山……”
　　当最后一滴泪珠落下时，南霜和南怀牵在一起的手忽然蓝光大放，在这柔和的蓝色光线中，南霜的身体碎成了泪珠大小淡蓝色的光点，如萤火一般环绕在南怀身边，沾染在那铠甲之上，一股无比雄浑的力量，钻进了南怀的身体中……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妖铠吗……”云端，王涧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一时，忍不住心神摇曳。
　　“给我杀！三十万精锐大军，我不信他一副妖铠就能跑出去！”王涧微微回头，看到了秦善扭曲的脸上，大写的贪婪——对权力的贪婪。
　　与这样的人合作，真的倒胃口。但这么多努力不能毁于一旦，王涧深吸一口气，要亲眼看着南怀死。这样的敌人活着，实在令人寝食难安。三十万大军，遍布在方圆三公里的天空中，结成阵势。大军之阵，没有任何人能仅凭一己之力对抗，别说南怀一个人，即便是当年南家上千人，几百副妖铠，都没能抗住胡章的进攻。
　　阵势包围之中那片蓝色的光不断闪烁，增强，几乎将这整个世界照亮，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个强大的，愤怒的气息。
　　南怀想杀人，想把这些人都杀了！这些人！都要死！全都要死！
　　“哥！不要被仇恨牵绊，走出去！带我去看，万水千山……”就在这时，南霜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南怀猛然清醒，他忽然发现现实是如此悲哀——跟三十万之阵对抗，他根本赢不了，最多只能逃走。
　　又要逃吗？即便小霜死在了这里，也要逃吗？今天，我即便是死，也不会再逃！
　　“不……不……小霜不希望我死在这里，她要我活着！活着！”
　　南霜的话响彻耳畔，牢牢控制着南怀的仇恨，欲望，野心，在此刻忽然出了一些纰漏，南怀愤怒的眼睛中忽然有了一丝明亮：“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活着……”
　　下一瞬，那四射的蓝色光芒徒然收敛，或者说是收束，收成一束光，向军阵射去，直面光芒的百余人，飞灰不存。迅速有人填补空缺维持阵势，集中力量全力阻止南怀逃走。
　　然而这也只是徒劳罢了，此时妖铠加身，南怀一心想逃，这世间已经没人能过够阻拦了，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破阵而出，掠过山间的秋霜，乘风而去。
　　“跑了？”王涧很吃惊。大军困阵不是真正的牢笼，人心才是。以南怀的性格，南霜之死会给他极大的刺激，他必会留下报仇的，仇恨，才是真正将他困住的原因。可如今，他走了。那么，他心中的牢笼就松动了。
　　王涧紧紧皱眉，这次是真的放虎归山，麻烦了。
　　“给我追！”
　　看着秦善愤怒远去的背影，王涧低头沉吟，直到身边空无一人时，她取出一张纸，潦草地写了一些文字，往某个方向一扔，便转身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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