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40、第四十章 死别与归来 有古怪。李

　　有古怪。李御也回过神来，羡歌有些不对劲。比如，她是怎么从困灵锁中脱困的？
　　不敢轻视，李御随手一挥，九百年修为便尽数显露，白金色妖力风暴向羡歌席卷而去。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理解，羡歌会有和自己对抗的力量。她吞了流霞霜泉？即便是终极力量，要让人发生这样的蜕变，也依然令人难以理解。
　　羡歌则是一个错步，手心往前一伸，一层冰晶便覆盖了双手。霎那间，冰晶与妖力风暴相撞——结果却是，妖力风暴，直接被冰晶吸收了。流霞霜泉绝对的冰点就意味着，她可以吸收任何能量而不受到伤害，这便是对法术伤害绝对的防御。当然，如果李御以实物兵器来攻，羡歌是万万挡不住的。
　　“该我了！”李御毕竟修为远胜过自己，羡歌抓住李御尚还轻敌的破绽，抬手一挥，一片寒雾便向李御笼罩过去。被寒雾笼罩会怎么样，羡歌不知道，只是确定，这样可以对抗李御。
　　李御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轻看了羡歌的成长，望着笼罩过来的寒雾，他倾尽全力，用法术欲要将它驱散，但结果都是，落进去一个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后退的余地，就那样，迅速地被寒雾笼罩。羡歌只感觉到李御稍有挣扎，随即，便没有了动静。
　　“这是……成功了？”羡歌小心收回寒雾，放眼一看，自己却被吓了一跳——李御蜷缩在地上，浑身皆是青紫的血痕，裹着一层白色冰霜，整个人的气息都在迅速衰弱，那种冰寒，果真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彼岸门前，众生平等，对于阴阳彼岸珠本质力量之一的流霞霜泉而言，更是如此。
　　“李御……”羡歌忽然失力，背贴着墙，蹲在了地上。可想到刚刚李御的作为，她用愤怒强行压制住留恋，抬起了妖纹利刃，抵住了李御的心脏。
　　李御都不犹豫，我为什么要犹豫？
　　羡歌狠下心，对准李御的心脏，猛刺下去——却还是停在了他衣服上的那一层薄薄的冰霜上面。
　　她忽然捂住了嘴巴，泪珠果然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丢开妖纹，匐跪在李御旁边，泪水和伤口的血珠混合，滴在李御身上，结成一层淡红色的结晶。羡歌尝试自己所有知道的手段，想要收回已经侵体的寒气，修复李御的伤势，至少，挽救他的性命……却注定徒劳无功。
　　当羡歌彻底放弃的时候，李御早已没有了气息。她缓缓将李御抱进怀里，呆呆地坐在地上，那些混乱的过往回忆，闪烁在不时滴落的泪光中，如梦恍惚。
　　“你知道对人间失望的感觉吗？”记忆穿越百年，羡歌想起了在那山间小屋中，李御问过自己这样一句话。怎么问起来的？羡歌已经记不得了。她能感觉到，随着李御去世，那些本来牢记心底的记忆，正在如同退潮一般消散，只留下模糊的痕迹，让她能感觉到，那些幻影般的记忆曾经真实存在。
　　对人间失望了，就是这种感觉吗？
　　羡歌看着满是血迹的双手，她感到，曾经那个笨拙的，真挚的，善良的自己，在被一个陌生的自己取代，这个新的自己，冷漠，透彻，绝对理智。所以，那时的李御，也是这种感觉吗？是好是坏？似乎不能一概而论，若对这世间的尚有留恋，便是坏，若对这世间再无期待，这便是支持她继续活下去的支柱。
　　不行！这世间值得人心对待的，尚还有师傅，师姐，妖族的族人和朋友们，羡歌感觉到不断冰封的心回转了一些温度，没有一直沉沦。
　　羡歌深深吸一口气，闭眼收敛情绪。她缓缓伸出手掌，凭空一招，一颗白色珠子就从李御身上飞了出来——这是阴珠，羡歌凭借流霞霜泉与之感应，将它找了回来。同时感应到的，还有阳珠和星昼灵火，毕竟它们曾为一体，但不知道为什么，羡歌没法将两者像阴珠那样召来。
　　不过也找到了两者的位置，羡歌蹲下去，在李御身上一阵搜索，便找到了一个空间盒子，暴力地一把将盒子捏碎，便看到了星昼灵火和阳珠，羡歌伸手去拿。可她手指刚碰到阳珠，一阵灼痛便传来，她触电般收回手指，看了看阳珠，没有再动它，改换成被法术封住的星昼灵火，这下倒没有直接被灼烧，但她刚一将星昼灵火握在手中，羡歌就感觉到封印里面的火焰本体在疯狂挣扎，只好赶紧撒手。
　　羡歌猜到了一些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吸收了流霞霜泉，跟阳珠和星昼灵火冲突。只是没想到，冲突竟然这么明显。
　　行吧，带不走，那就下次再来。今天发生的，已经够多了。
　　最后看一眼李御的尸身，将最后一丝情绪收敛，羡歌纵身一跃，直接将天花板撞穿一个窟窿，回到地面上辨明方向，绕开随时可以示警的护卫，向红叶泽飞跑过去。
　　只是，逃之夭夭的羡歌，没能看见，李御身上燃起了一簇银色的火焰，将他身上的冰霜缓缓逼退……
　　……
　　“终于回来了……”
　　再次踏步红叶泽，羡歌有些恍惚。此行收获巨大，同时失去的也万分沉重，沉重到羡歌都不太愿意再回忆。算了，章茶死了，李御也……往事如烟。往后，练好法术，多读书多历练，学着处理一个部主该做的事，为妖族的延续出力，也为抵抗遗种出力，有空时去别处走走，也可看看这广阔的天地……
　　终于算是为自己而活了。
　　“嗯？”这时，羡歌忽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她抬头，四周一看，空无一人——
　　这里是从南枫城进入红叶泽的必经之地，平日里，双方商贾来来往往，即便淡季，也不可能如现在这般空无一人。是因为两族交恶吗？那至少双方也要重兵守卫这里吧？记得当时第一次来红叶泽，尚是和平时候，双方都重兵对峙，何况如今双方关系绝对不会好，她一路走来，半个军人都没看见。如果已经交战，那这里就更热闹了。
　　她鼻尖轻嗅，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她找准一个方向，走过去几步，蹲下，便看到草丛中暗红色的血迹——很新鲜。起身，再找，又是血迹，如此重复，找了几十处，羡歌便知道，这里发生过小规模的刺杀。可尸体却不见，甚至连弄乱的草丛都被抚平了。
　　秘密的刺杀。
　　羡歌闭上眼，神念扩散开，将周围百米范围覆盖，仔细搜索可能的线索。片刻后，有了发现，她一个闪身，站在了一座土坡上，对着地面上看起来很正常的黄土轻轻一指，那土壤就自行裂开，露出来里面的——妖族守军的尸体！
　　羡歌抬头看向红叶泽方向，出事了。
　　保险起见，她没有再大剌剌地在天上施展神行术，而是立刻隐身，收敛气息，沿着森林潜行，不急不躁往红叶泽内部走去。
　　整整半日时间，羡歌一个人都没有遇见，太诡异了。天色渐暗，她没有停下来的想法，夜晚更适合她潜行。直到午夜时分，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一旁——那里有动用法术时发出的光。
　　不着急靠过去，羡歌运转流霞霜泉的力量，在自己身上结出一层凝冰，她那本就飘忽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了这天地间，这才浮地三寸，除了空气外，不接触任何东西，踏空飘过去。
　　很快靠近，她看到了光的来源——他们……是人族！
　　前方总共二百多人左右，皆是一身黑衣，安安静静地围坐在一起，中央有一个人拿着一个罗盘一样的法器，在做什么事情。羡歌微微皱眉，她在书上见过这东西，好像叫什么传音盘，可千里传音通讯。他们低声讨论两声后，便收好了传音盘，随后施展隐身术，气息迅速远去。
　　看到这样的场景，羡歌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为这些人族此行是善意的，随即小心跟着那些并没有收敛地很好的气息。她目的很简单，把他们全部留下。只是她实际修为很弱，想要留下那些修为明显比她高的两百多号人，只能运用流霞霜泉的力量，可这力量她还不怎么会用，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全杀了……至少，也要留意个活口问话吧？可反过来，要是不能一下把人全放倒，她自己也十分危险——她真实的修为实在太浅了。
　　自然可以直接加速返回告知师傅拿主意，但是这边就完全不可控了，他们的隐身虽然并没有多高明，可一旦跟丢，想在这茫茫大泽中再将他们找出来，那真是比大海捞针还难了。
　　羡歌一边跟着走，一边偷听他们讲话，希望能听到一些关键消息，但他们在赶路过程中全程一言不发，还不时停下来侦测四周，真是万分小心，如果不是羡歌身上一阵覆盖着冰层，是绝对会被他们发现的。即便是这样，羡歌也几次差点撞到突然停下来的他们身上。更令羡歌费解的是，即便如此深入红叶泽，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族人，即便这些人走的都是无人的小路，这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表明，红叶泽这几日确实有些异常，无意间削弱了羡歌直接回去找师傅的想法，决定跟在他们后面，尽力多打听一些消息，实在不行，杀了就杀了吧。
　　似乎，还没有主动亲手杀过人吧？之前唯一杀过的，就是些野兽，历练的时候杀过遗种，真正的人，也就李御了……就连李御，也算是错杀的。可似乎自己也并不排斥。羡歌想不明白这种对生命的冷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亲手杀了李御之后？她回忆起李御气息消散时的那一瞬间，那种冰冷的感觉——是了，就是那时候……
　　话说回来，就这样潜行到了第五天的清晨，那群人族才终于停下来，再次围到了一起，拿出了五天前羡歌见到的那个传音盘。
　　“回报，已到风露岛。”
　　“是。”
　　他们的交谈一如既往地简洁，不透露任何不相干消息，羡歌甚至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了。
　　“各自任务明确吗？”
　　听到这句话，羡歌瞬间就支起了耳朵，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明确。”
　　“那就解散。再次强调，办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半日时间内返回，过时不候，明白吗？”
　　“明白！”
　　依然简短的交谈，没有透露出任何关于他们任务计划的具体消息，但这依然反馈给羡歌两个重要信息——其一，他们确实要对红叶泽核心地区风露岛不轨；第二，他们要分开了。而一旦他们分开，羡歌就分身乏术，休想再简简单单把全部的人找出来，到时候想杀都难。管不了那么多了，留不下活口，也没办法。
　　随后，她飘然退后，连风都没有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