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女儿》安盐

8、第六章 影骓的影子

　　五月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月份，冬天的严寒已经无影无踪，夏天的酷热还没有来到，到处飘荡着新枝抽绿和花朵开放的芬芳气息。清晨，九凤就在这一片芬芳中醒来，这时候太阳刚刚给天空染上第一抹朝霞。她这么早就醒了一方面是因为她计划着今天的事情，精神太兴奋而格外清醒，另一方面这是长年养成的习惯，林精们要在太阳出来之前吸收森林里经过一夜净化之后最纯净的灵气。
　　九凤穿好衣服走出山洞，外面还灰蒙蒙的，朝霞刚刚从黑夜之中绽露出来，微弱的灰粉色慢而强地扩张着它的地盘，渐渐出现鲜艳的玫瑰色，丝丝缕缕地往两边伸展。森林笼罩在淡淡的朝雾之中，远处朦胧不清，营造出一片超尘脱俗的宁静氛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静穆在暗淡的天色下，黑糊糊的，仍处在沉睡之中，直到太阳冲破黑暗洒下金光时，它们才会焕发出活力和光彩。但是日间的生物已经开始活动了，鸟鸣声不时响起，早起的鸟儿有的在树枝间跳跃着梳理羽毛，有的相互嬉闹，有的已经开始寻觅早间的食物，展翅的身影在朦胧的晨色中轻盈地滑过。空气柔和清润，带着略寒的凉意扑面而来，轻拂着身体，令人顿时舒爽清醒了，早起的困乏和慵懒一扫而光。
　　九彩已经盘坐在她习惯坐的圆石上，半仰着头，白色的内丹悬在她的面前，滴溜溜转着。内丹带动着清晨的朝气，形成一个薄雾状的漩涡，持续吸收着灵气，越来越透亮，逐渐晶莹剔透，如同一个纯净的水晶球。
　　九凤在岩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把灵气导入丹田。丹田处产生了一股暖烘烘的感觉，内丹被激发。九凤深呼吸，用灵力慢慢地把内丹调上来，吐出去。内丹在她的控制下开始旋转，不断吸入灵气，颜色也越来越透亮。
　　天空中逐渐透出暗蓝，东天边红霞灿烂，原本涩重团绕的晨雾开始升腾起来，给森林罩上了一层奇异的灰白云境。薄雾逐渐散去，随着第一缕光辉的照耀，森林奇迹般地焕发出翠亮的绿色。金色的光线铺陈推进，幽暗的阴影迅速退却，森林光鲜亮丽起来，嫩绿的树叶又闪闪发亮了，褐色的树干在雾气和阳光的共同作用下泛着一圈大理石般的光辉，地面上洒满了柔和的淡灰色光点。树下的丛丛花卉也清醒过来，竞相吸收着清晨的阳光开始了一天的怒放。各种鸟儿和动物从窝里爬出来，有的展示着婉转的歌喉，有的闹哄哄的暗示邻居它醒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热闹、趣味、喧扰，充满活力、挑战和危机的一天开始了。
　　当太阳从山峰上喷薄而出时，九彩和九凤先后吞下内丹站起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纯净的灵气给她们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九彩看到九凤一点也不颓废了，反而神采奕奕，九凤的内心藏不了事，所以九彩认为九凤一夜之间想通了。她不想再提那件硌心的事情，于是若无其事地去沐房洗漱。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抢着镜子梳妆，九凤想起胭脂的事，说：“二姐，我要粉红的胭脂。”
　　九彩插着珠花，端详着镜中自己的妆容，说：“桃红的才让你粉嘟嘟的，粉红的太淡了。”
　　“可你就用粉红的。”九凤抗议。
　　“我天生血色比你好，粉红的就够。”
　　九凤不悦地瞧着镜中自己那张过于白皙的脸。她的肤色有一种通透感，就像小仙女做的糯米糕，这张脸很光滑，晶莹无暇，可就是缺了那么点血色，所以她从小就不得不用胭脂，红艳艳的胭脂晕抹在她的两颊上，立刻使她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如盛放的桃花。
　　“要不你给我做一个大红的吧？”九凤说，想试一下别的颜色。
　　“嘁，你想老十岁吗？等你有皱纹了我就给你做大红的。”九彩在镜中斜着眼讥笑道。
　　九凤噘了噘嘴，让这件事情算完。她并不在乎擦什么颜色，反正一向是九彩给她指定的，她看不出擦不同颜色有多大区别。
　　梳洗打扮好后，两个人去金色厅吃早饭。金色厅毗邻银殿，里面因为金黄色的钟乳石而到处金灿灿的。一块现成的蘑菇状溶岩磨光后做成了宽大的餐桌，其它的家具如墙边桌、酒柜、花架、椅子等也都是用现成的溶岩雕琢而成的。靠墙的酒柜等和墙体相连，是固定的，椅子是活动的，很沉重，要用力拖才能挪得动。金色厅里面有饭厅、厨房、酒窖、储藏室等，能及时提供小到数人大到数千人的饮食需要。九易九华和九恒都已经到了，开始吃了，一边闲聊着。森林小仙人在半空中穿梭着，把一盘盘银丝卷、鸡蛋饼、豌豆糕、烟熏肉、炸丸子、咸粽子、糖山药、以及米粥、乌梅汁、小咸菜等抬到桌上。
　　森林小仙人是森林里的灵气受到激荡而产生的，流星坠落、飓风呼啸、挖掘地矿时的震动、电闪雷鸣等，都有可能产生小仙人，其中小仙女比较多，在雷雨和冬天时则男性小仙人比较多。他们体型娇小，只有成人的一个手掌大，容貌大都很俊美。这些小仙人很勤劳，像蜜蜂一样整天劳作，采摘、酿酒、熏肉、种植、编织……只要是吩咐他们的，他们无所不做。他们偏爱睡在大树顶端的树梢上，一片叶子或者一个树杈就是他们的家。无论春夏秋冬他们什么也不盖，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接受春雨夏露秋风冬雪的浸润，丝毫不惧怕严寒和酷暑。对于这些自然界中诞生的小精灵来说，感受大自然的气息远比舒适和温暖更重要。和他们相处是一件既愉快又头疼的事情。他们一般都很乖巧，很乐意听从各种吩咐，你可以指使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会很高兴地视此为一种殊荣。但是他们的心灵出奇地脆弱，自尊心却非常强，如果不小心打击了他们，他们就会郁郁寡欢，甚至自暴自弃，忧愁而死。和这些小仙人相处的诀窍就是绝对不要伤害他们的自尊心，避免打击他们，最好是不停地夸赞，多说好话他们就会心花怒放，他们的容貌是随着心情变化的，因此那张小脸也就一天比一天漂亮养眼。反之，苛刻的批评和冷漠对待则会使他们变丑，而且连他们做的饭菜也会变得很苦涩，要想保住他们的小命你还得硬着头皮吃下去，否则下次会更苦，九凤就曾经为此苦不堪言。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这个小仙人重获自尊，或者消沉死亡，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正因为此，为了保护这些娇弱的生灵，林精们不能把小仙人据为己有，他们统一归银殿管理，毛喜就是他们的管事。毛喜相貌平淡脸色柔和性格温厚，总是很体谅人，既和善又文雅，由她来管理小仙人再合适不过了。事实证明她的确很称职，自从她接手小仙人以来，小仙人死亡的事件就越来越少了。
　　九凤喜欢坐在九易旁边，她一坐下就问道：“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去找你你不在，中午不睡觉还到处乱跑，难怪你天天喝那么多苦药汤子。”她看见九恒若有若无地朝她这边斜睨了一眼。她对这种眼光习以为常，从心底里感到厌恶，但是采取的一贯策略是装作没看见，因为质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还招来一肚子气。
　　九易笑了笑，说：“狼瘸子告诉我了，找我有事吗？”
　　九凤想问问封印的事，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觉着最好不要说。“就是去看看你。”她搪塞道，抓起一块鸡蛋饼塞进嘴里。
　　九彩若无其事地撕着银丝卷，眼皮都没抬一下。九凤去找九易干什么了她不用猜都知道，谢天谢地，现在总算没事了。
　　“我和九恒去龙柏那里了，她说她感觉到森林里有一些异常现象，要我们留意，昨天晚上我们和瘸子在森林里走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九易说。
　　“难得这个老太婆不睡觉，竟然主动尽职尽责起来了。”九彩笑道。
　　“木精都是懒鬼，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九凤鼓着腮帮子说。
　　“那是他们的天性，他们清醒的时候对森林的变化可是最敏感的。九恒，这几天多派点人手去巡逻，不要又闹出上次那样的乱子，为了一块水玉竟然把金边河截流了。”九易说。水玉是金边河里的水凝聚而成的，清凉柔滑，把它含在嘴里在水下的时候会像一条鱼一样自如，不用换气。但是水玉的外观跟水一模一样，很难发现，所以一旦有发现，林精们往往采取过滤的方法把它滤出来。上次就是这样，大家伙儿用细网拦截河道，当时正是鱼儿洄游的春季，致使大量鱼虾淤积在河道，河水漫过河岸灌入杏林，导致当年的黄杏减产。
　　“好的，九华，这件事你去办吧，我今天要去一趟远曼森林，那里最近接连有四个人失踪，重疆来信说正在调查，我要去看一下。”九恒说。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九华问。九易身体不好，九彩不爱管事，九华于是成了九恒最得力的帮手。
　　“不用，我去看看情况，今天晚上就回来。”九恒说。
　　九凤听他们提到远曼森林，忽然产生了去看一看外面世界的冲动。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香蜜森林呢，以前是没想过，现在因为昨天知道了五大生灵，她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但是她宁愿闷着也不愿跟九恒一起去，这根冰棍，离他太近了全身都会冒寒气的。

　　匆匆吃了点东西九凤就溜出金色厅，来到未留山的藏书洞。藏书洞刚刚开门，管理员阿宝从书架间探出头来，对九凤的到来很意外，他已经好几年没看见过九凤了。九凤七八岁的时候经常来藏书洞，那时候她学魔法的兴趣正浓，而九彩并不认真教她，她就自己到藏书洞来找书看。藏书洞里的书籍包罗万象，历史、地矿、饮食、纺织、染料、药学、星象、植物学、动物学等等，无所不有，但是九凤只捡魔法类的看。她的记忆力很好，看过一两遍就能把咒语牢记于心。但是大部分咒语受灵力强弱的限制，以她的灵力难以应用，所以她不久之后就失望地转移了注意力。那时候九彩开始培育幽兰，幽兰是一种只能在暗淡的光线下生长的兰花，九彩夜晚收集星光凝聚成光团照耀幽兰，使它们开得如同薄薄的蝉翼，娇弱动人。九凤于是转而对收集星光产生了兴趣，缠着九彩把她教会了，凝聚成一个个闪亮的珠子戴在头发和身上，夜晚的时候闪闪发亮，让她欢喜了好一阵子。不过这种兴趣也没有持续多久，她几个月之后又狂热地喜欢上了游泳，天天泡在水里。她似乎没什么长久关注的东西。
　　“我要有关封印的书，越多越好，都拿给我。”九凤对阿宝说。
　　“你要封印的书干什么？这是很高深的魔法，你现在还不能行使。”阿宝说。
　　“怎么不能？”
　　“你的灵力不够。没有一千年的灵力禁止使用封印魔法，咒语里的魔力会冲击你的内丹。你才多大，十一还是十二？如果你强行封印，砰，你的内丹就会爆裂，你的小命就没了！”阿宝说，恶劣地笑着。
　　九凤没想到这一层。的确，魔法和灵力有很深的关系，有些魔法只有拥有深厚的灵力才能行使。她想了一下，说：“我只是看看嘛，快去拿给我吧，所有的。”她想她可以先了解清楚了，再去央求大哥，就好办了。
　　“你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这种书你看了根本就没有用嘛。好吧，既然你坚持，反正你就是一眨眼的热度。不过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尝试，小则受伤大则没命。”阿宝说道。在九凤的催促下，他飞到角落里接近天花板的最上面一层，抽下五本书，递给九凤。
　　九凤翻看着，《封印二十四戒律》，《古今封印大师》，《封印宝典》，《封印背后的问题》，《封印与灵力》。她走到窗边的桌旁坐下，打开《封印宝典》。第一章：什么是封印，第二章：必须要说的几个告诫，第三章：封印的最佳时间……九凤的手指一直向下，停在第十二章上，这一章的标题是不同封印物体的解印方法。她翻到页码，一目十行地首先看了一遍。文章中并没有讲到有关本身解印的内容，但是讲到了如何把封印的灵身解印。封印灵身是一种惩罚方法，把林精的灵身封印住，只能保持本身，以野兽的形态存在。“嗯，这很类似，就是反着。”九凤想，把这一块内容仔细看了两遍，默记在心里，作为向九易请求的支撑。
　　她又翻了翻其它几本书，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在《古今封印大师》里，她对一个人物肖像多看了两眼，觉着这个人很有吸引力。头发银白，披在肩膀上，上挑的嘴角焕发着直率的微笑，刚毅的面容和眼角略略有些下垂的黑眼睛里透着充沛的精神劲儿。九凤很欣赏这个人的外貌和气度，她瞅了瞅下面的小字：林精族第一百五十八代主君——九川。她不知道第一百五十八代是什么年代，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九恒是多少代，也就没法推算。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去推算的，她对那些陈年旧事没有兴趣。
　　合上书，九凤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快到中午了。“嗯，中午不回去了，二姐知道我肯定去宴会上了。下午的宴会——”她思忖着，“看来只能带点鸟蛋去了，下次再让他们吃惊吧。”她把书还给阿宝，出了藏书洞，向南林区飞去，她知道那里的新鲜鸟蛋最多。

　　空中阳光闪耀，正在抽枝长叶的树木上覆盖着一层嫩翠，令人看了倍觉欣喜。九凤的心情不错，如这景色一样充满着希望。事情在按照她的方向发展，下一步只要把乌衣的嘴堵上就行了。她还没想出要用什么办法，不过她并不很担心，见机行事，这是她的一贯法则。她不紧不慢地飞着，忽然感觉上面掠过一阵疾风，同时伴随着呼哈呼哈的呼吸声。
　　“影骓！”她惊喜地叫道，急忙往高处飞，果然看见一匹影骓正在掠过，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滑溜的光泽。
　　九凤狂喜不已，立即追过去。她居然碰到了一匹影骓，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影骓是人人都想拥有的坐骑，这种黑马高大瘦削，四肢修长，鬃毛和皮毛都很短，皮毛几乎紧紧贴在骨架上，非常强健。它们的特异之处在于身下有十个影子，层层叠叠，走动的时候就像上面有数个太阳照耀着，流形幻影。实际上这些影子并不是真正的影子，而是影骓的魔力，能够使其隐形，当影骓飞在上空的时候，从下面看不见它们的踪影。影子里还蕴含着另一种自我保护的魔力，如果没有驯服一匹影骓而不小心站在了它的影子里，影骓就会诱发你内心的恐惧，使你惊慌失措，它从而可以趁机逃走。但是如果驯服了，影骓就会终生忠实于主人。它们的飞行速度非常快，日行万里，能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它们的感情极其强烈，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如果这个主人长时间离开，它们就会重归森林，到处游荡。如果主人回来了，它们有很强的感知能力，自己会寻回来和主人团聚。如果主人死了，那么没有第二个人再能驯服它们，它们会终生游荡，直到死去。正是由于这些特性，人人都想驯服一匹影骓。但是驯服影骓不是件容易的事，影骓的脾气非常暴躁，而且又高傲又偏执，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它们，就连动物也难以靠近。它们不像普通的马是群居的，它们都是独行侠，而且行踪不定，碰到一匹影骓是件非常非常运气的事情。所以九凤一见之下就紧追不舍，她太想拥有这种贴心的坐骑了。九易九彩九华九恒都有自己的影骓，九易的影骓叫珍珠，是一匹母马，九彩的叫大风，九华的叫亮光，都是公马，九恒的叫红丝带，因为它的尾巴里有一绺暗红色的杂毛，甩动的时候就如同一根丝带在飘，红丝带也是一匹母马。因为哥哥姐姐们都有影骓，所以九凤也一直想拥有一匹，此刻见到了，怎么可能放弃。影骓很机警，九凤担心会被它发现自己的动机，因此隔得比较远。跟了一段距离，影骓亮泽的身影飞到一座山腰钻进了密林里。
　　九凤急忙追过去，累得气喘吁吁。她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被影骓踩过的痕迹。在一处灌木旁，树枝刚刚被踩断，断痕处很新鲜，厚厚的腐叶里隐约能看出浅浅的马蹄印。九凤抑制着激动和兴奋，耐心地追寻。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她站住了，心脏咚咚直跳。就在前面，一片不大的开阔处，一匹健硕的影骓正悠闲地啃着青草，皮毛闪闪发亮，十个影子重叠在身下。
　　九凤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在树丛中慢慢地绕走，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转到影骓身后。她必须趁影骓不注意的时候跳上马背，万一提前惊动了它，这匹高头大马要摆脱她很容易，而她可能再也碰不到这种稀有生物了。
　　还好，影骓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只顾低头吃草。春天的草太嫩了，九凤真感谢这些鲜嫩多汁的小植物。她慢慢地靠近，衡量着距离，逐渐接近影骓，突然纵身一跃，飞起数丈高，而后迅速下压，准确地落到了马背上，伸手紧紧抓住影骓的鬃毛。
　　影骓一惊，一声长嘶，猛然高高扬起前蹄，身体几乎直立起来。九凤还没来得及抱住马脖子，被影骓猛烈的动作闪了一下，紧急之下只好紧紧揪着马鬃。可是这种马的鬃毛很短，影骓又在狂甩脖子，她抓扯不住，马鬃从手里脱了出去。影骓愤怒地前后跳跃，剧烈踢腾，九凤手里没有抓靠，被扭曲般来回晃荡，巨大的幅度把她的腰都快晃断了，她无法把持住平衡，被影骓一个后抛蹄掀下去，重重地摔到地上，几乎听见自己的骨头寸寸震裂，全身碎了似的剧痛无比。
　　此时九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驯服它！所以她没理会疼痛，反而迅速爬起来，一把揪住马尾。这个动作很危险，很容易被踢到。但是九凤身形矫捷，她没给影骓扬起后蹄的时间，迅速借力往前一窜，又抓住了影骓的鬃毛。影骓猛甩脖子，九凤这次下了狠心，尖尖的手指甲紧紧抠进影骓的肉里，死死抓住鬃毛，要再度上马。影骓愤怒而疼痛，长嘶不已。九凤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绿光，一团黑影向她笼罩过来，明亮的周围顿时阴暗下去。她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蒙蒙的，一个高大的黑影挂在半空，黑影向她低下头，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九凤一下子浑身冰凉，心里瞬间被填进了莫大的恐惧，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她僵立着，禁不住颤抖起来，全身冰冷……恍惚中她觉着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滑过，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面前掠过……
　　眼前突然一片明亮，刺得九凤立即闭上眼。她意识到左侧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在移动，立即又惊恐地睁开眼，看到影骓正在飞奔下山。她抬头望天，四周阳光明亮，绿树葱笼。她惶惑地环顾周围，没有什么黑影。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仍旧冰冷，心脏剧烈跳动，轰轰的，血脉还在激烈奔流，腿脚发软，几乎难以站立住。她刚才为什么会看到那幅景象？是幻觉吗？她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那是影骓对她施加了魔力。她急于求成，不小心站在了影骓的影子里，影骓诱发了她内心的恐惧，使她看到了可怕的景象。可是，她为什么怕一个黑影呢？一个黑影有什么可怕的。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黑影，她胆子大，几乎没什么怕的东西，如果说有，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蛇根木的时候。可是影骓使她看到的并不是蛇根木。还有那道绿光，是怎么回事？她也没见过。她想来想去，想不通刚才的现象。也许影骓还能够使人看到它想要人看到的景象吧，她想，懊恼不已，她失去了得到影骓的最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