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33、叙述三十则 尽管前方没

　　尽管前方没有一个人接应他。
　　等彭沅从水里出来时，浑身都湿透了，见无人发现他不敢再耽搁，踉踉跄跄往前走去，清兹距离南汶并不算很远，路上还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不过，因着时间紧迫，彭沅打定主意要连夜赶赴南汶。
　　夜间的风极大，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那未干的衣物仿佛一块冰水里才浸湿的毛巾。头开始晕沉，嗓子眼仿佛被什么挠着，止不住而又撕心裂肺地咳，彭沅伸手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这段路向来是没有什么人，他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晕，原本昏沉沉的头连最后一丝神志仿佛都弥散在了夜里，一道单薄的身影倒了下去。
　　不远处，正有一个少年骑着一匹乌色良驹，腰间别把长剑，手里握着个酒壶，时不时仰头喝两口酒，狂风也没有放过他，呼呼地刮着，他却是全然不惧，只是时不时喝几口酒，任由良驹缓缓前行。他眼神极好，在距离彭沅几步时忙歇了马，不然只怕这书生要亡命于马下，才下马扶起这人，便是入手的滚烫，昭慎清楚这怕是风寒入骨引起的体热，他只略通一些微末医术，因而并不打算自己施救。只是把彭沅的衣衫褪了重新从马驮着的包裹里取出一些保暖衣物给彭沅套上，把人搭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轻喝一声，马便撒蹄子狂奔向这附近最近的城池去了。
　　天还没亮，便到了城下，守城卫已然打开了大门，昭慎便迅速进城，给彭沅找了大夫。
　　“这位公子乃是体寒在身，又兼落水风吹，是以如此，老朽开个药方，再以热汤擦洗，如此这般，俩三日定是药到病除。”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摸摸胡须，写下了一纸药方。因着夜间给彭沅换衣时是见过这人身上绑着些油纸包裹的，想来有什么为难的事，既然如此，昭慎并不打算盲目找人来擦洗反而泄露了彭沅的行踪。
　　堂堂皇子亲自打来水给他擦洗，昭慎这几年几乎在外走遍群山众水，身边又很少带仆从，经常是自己照顾自己，如今做起这些事来也没有太困难。
　　就这样一直到午间，彭沅才睁开了眼，见入眼天光大亮，心内一慌，忙去摸身上的油纸包裹，竟是空的！彭沅立时坐起了身子，看见桌上的油纸包裹，才将松一口气，又见一旁守着个陌生人，那口气登时又提了上来。
　　彭沅强撑着体力不支的身体想溜出去，守在一旁的昭慎就睁开了眼。
　　“这药方恢复得如此之快吗？”昭慎轻笑一声，似是了悟彭沅的举动，便干脆站起身，将桌上的油纸包裹递给他。
　　“多谢阁下，敢问阁下这可是南汶？”彭沅接过，把油纸包裹揣进了怀里，也明白了这人并没有恶意。
　　“昨夜见公子昏倒路旁，是以援手，此处正是南汶。”昭慎收回手，淡淡道。
　　“阁下的大恩大德若是我还有机会，此生自当相报，只是如今事情紧急，不得不告辞。”
　　“请。”昭慎说着便打开了屋门，屋外一改昨夜寒风，又出了暖阳，见天色不早，彭沅匆匆道谢之后便揣着油纸卷轴离开了。他行事谨慎，旁敲侧击地问出了衙门所在，还特意绕了几条路才到府衙。
　　“请小哥帮我通传，师豆元求见知府大人。”彭沅说着想掏出一块纹银给衙役，结果突然发现身上衣物本就不是自己的，如今更是分文没有。
　　尴尬之时，暗处的昭慎走了出来，往衙役手里甩了一两银子，衙役当即就眉眼带笑地去通传了。
　　“阁下为何跟着我？”
　　“想着衣服贵重，舍弃不得。”昭慎其实只是好奇，但如今府衙之前人多眼杂，不如换个由头，如今也只是随口一说。
　　彭沅皱皱眉，又不能当街脱下来给他，只能是由着他一路跟着进了府衙。
　　“我还在想师豆元是谁，原是你，彭大人为何不在县衙而来南汶啊。”彭沅正在书房内等待之时，秦隽的声音便提前到了，人却是要晚出现那么个一俩秒。
　　“这位是？”秦隽踏进屋门时很明显就看到了一旁的昭慎，转头看向彭沅。
　　“我与秦大人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请阁下回避？”昭慎点点头，取过桌上的长剑便出了书房。
　　“大人救我！”
　　彭沅立时跪下，秦隽大惊，连忙伸手去扶他。
　　“你我都是朝中为官，更兼同年，自然互帮互助，你有何事要我相助，直说便是，这般虚礼又是为何？”
　　“大人不知，此事事关九族生死，更关联天下清明！”
　　“你且一一道来。”秦隽低下了声音，彭沅也会意，从怀里取出油纸包裹，交给了秦隽。
　　时间很快便到了酉时，二人在书房的密谈，一谈便是俩个时辰，柳兮都不由得好奇，但是也没有派人去相扰。
　　“此事关系重大，你且于我府中住下，待我好好思量。”
　　“这件事不可再慢一刻，事关苍生，沅又擅离职守，只怕再耽搁几日，三爷和八爷的人就会到了。”
　　秦隽脸色不好，只是闷声应了，心思沉沉，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太多。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且不说刘彦家人生死难料，但说此去京城路远，书信公文来往若被有心之人得了，那对秦隽彭沅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若是俩位大人信得过我，我可以为二位大人带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