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34、叙述三十一则 昭慎推开门

　　昭慎推开门，手里抱着剑斜倚着门框看向有些呆愣的俩人。
　　“还未请教，这位是？”秦隽首先开口，彭沅待要回答之时，就被昭慎打断。
　　“家中行五，双名昭慎。昭告天下的昭，谨慎行事的慎。”
　　昭辈竖心旁，秦隽彭沅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宫中行五的那位皇子，据说身份最是尊贵，惯爱山川美景，未曾想今日到了南汶。
　　说起今上几位皇子，此处又不免赘述几句了，先皇后生了八子昭恒后难产离世，当时的德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立即被扶上后位，当时的贤妃也变成了贤贵妃，唯独淑妃的位份没变。今皇后和贤贵妃的家世相当，但是淑妃的家世却是不一样了，淑妃母家姓魏，是早年开国的从龙功臣首位，开国之后又颇为懂得急流勇退，很得先帝厚待，为免外戚做大，是以只将当时的淑妃也就是魏家嫡次女许给今上做良娣。是以要单说家世，自然是五皇子昭慎的身份最为尊贵，而为什么昭慎没有成为储君大热门，只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今上极惧外戚势力坐大，昭慎背后母族势大，故而在今上那里也就不受待见。
　　至于怀疑昭慎身份，那就得说说魏家对百姓来说的意义了。魏家势大，可能有些地方闭塞百姓不知皇帝年号，但魏家的大名是一定听过的，还有句话在民间广为流传，“宁开罪皇帝，不得罪魏家。”由此，今上对魏家的忌惮越发重。
　　“南汶知府秦隽，清兹知县彭沅见过五皇子！”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既是为民之事，我辈义不容辞！”昭慎骨子里有侠气，向来喜欢鸣不平，故而从小到大在和稀泥的皇子里面也不受待见，如若他不是这性子，也不会深更半夜在路上捡了彭沅了。
　　秦隽彭沅再次对视一眼，终究是秦隽叹口气继续说道，
　　“殿下可知，这件事三年前三殿下就提过了，如今殿下若是要介入这件事，势必要开罪于陛下。”
　　“天下百姓，官场清明绝不是一次就能解决的，既然没有解决，我便要再说一次，再办一次，再罚一次，开罪于父皇，立功在千秋。”昭慎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若无魏家，父皇必不会只因为你二人而重申此案，那么前功尽弃提不提出又有何必要？再无一人比我更合适提出这件事了，还请秦大人写下御状，我赶赴年典时将呈交父皇。”
　　“殿下···”秦隽深呼吸一口气，深深一拜，
　　“大义。”
　　昭慎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自幼长在宫闱，遇见的人多喜欢于敷衍了事，自己的母妃也不允许自己争抢法办，可以说全是和稀泥，如今真的能做一件为国为民的大事，心里早就狂喜过望了。
　　“事不宜迟，还请大人撰写御状，我明日便出发，这几日里，大人一定要保重自己。三哥和八弟断不敢拿我怎样，二位大人一定要小心。”
　　“殿下放心，下官还是有自保之力的。”秦隽叹口气，心里思索调动府卫守好府衙，自己出事倒没关系，只希望妻房平安。
　　“酉时了，殿下一同用饭罢。”
　　“那就多谢大人款待了。”
　　席间交谈愉快，昭慎与秦隽喝了不少酒后，便不顾身份地称兄道弟起来了，彭沅体弱又是大病初愈，不可能饮酒，只是时不时夹点菜，柳兮有孕，秦隽害怕席间冲撞，怎么都不愿意让柳兮出来，自己早早就送了膳食过去。
　　“我在京城就听过少游兄名头了，屡破奇案，可称神探！我敬少游兄一杯。”
　　“肃为言重了，呵，我倒希望天下太平，纵一辈子沉沦小吏，也好过这些生死离别常有。”
　　昭慎，字肃为。
　　“少游兄大义，若天下可长安，我辈纵死无憾！”
　　二人喝得兴起，一旁彭沅本来是性情淡漠之人，也不由得因为这些对话热血沸腾起来了，他当初何尝不是存报国心，立安邦志的读书郎，不过他不善言辞，是以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待酒过三巡，月明星稀之时，昭慎和秦隽又勾肩搭背地说要去看星星，彭沅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想不通这冬日寒夜里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推辞不过，只能同他们一起了。
　　昭慎酒壶里照旧装了不少酒，长剑从不离身，依旧佩在腰上，秦隽指着他笑他。
　　“肃为哪里像个皇子，倒像个江湖侠客，哈哈哈哈。”
　　昭慎也不着恼，只是抽出水色长剑，轻叹一声，
　　“若能以此剑定天底下的太平，我做一辈子的剑客，侠客，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十七岁开始出游，风土人情，世间百态他见过无数，这之中他仗义疏财也仗义执言，可是这些事依旧每天在各地发生着，上演着，他才意识到，大唐的繁盛，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月明星稀，长夜漫漫里没有一丝太阳赏赐的眩目，他与长剑，成为那一抹寒光，给人以一抹明明。
　　说来也奇怪，昭慎出身世家，却没有活成世家的木偶，他有血有肉，是长安城里最尊贵的皇子，同样也是长安城里最鲜活的少年。秦隽还没中举前就听说过他。
　　五殿下十二岁与帝游于京，遇贼，殿下独逐之，获贼。帝斥罚禁于殿十日。
　　五殿下十三岁不告离宫，助京衙缉获大盗，帝斥，令兵卫绳其入宫。
　　种种不胜枚举，他自幼习武，不得帝宠，所幸母家势大，无人敢欺他。今上给他取字肃为，要的就是他肃正自己的行为，做皇家的脸面，也做世家的脸面，他反其道而行之，只知道平不义，惩不善，即使为此吃了不少亏，挨了不少骂，还是死性不改。
　　“殿下···”彭沅感慨良多，不免喟然一叹。
　　“不必唤我殿下，我先与你们一样是大唐子民，然后才是皇子，才是殿下。”昭慎摆摆手，笑着收起了手里的长剑，眸光极亮，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