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幸福的苹果树

23、逃遁

　　23.逃遁

　　默然顺着墙壁滑下来，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双腿发软。

　　完全不想再回去唱歌了，只想坐下来，只想找个地方依靠一下、休息片刻，整理整理纷乱的心情。他突然想洗个脸，又不想进自己包房里的洗手间，就独自跑到一个隔着七拐八弯的很远的公共洗手间，用冰冷的凉水扑了扑自己的脸。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美少年，他呆了半晌，突然觉得自己此时非常需要一双臂膀，一个拥抱，一次爱抚，需要一个有温度的人，来给自己带来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用很猥亵的眼光直直瞪他，甚至还用手摸了他的脸一把：“美人儿，你长得真漂亮……”一阵浓烈的酒气冲上默然的脸。

　　默然胃部一阵翻滚，人吓得往后一缩，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被吓坏了，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推开那个色迷迷的男人，夺门而出。

　　默然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要跑到哪里，只是沿着走廊尽快逃命。他转了好几个拐角，都没找到自己的包房，又怕又急，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了，终于，在下一个转角处，迎面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定睛一看，正是凌雄。他长呼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凌雄一把扶住，焦急地审视他的脸色，问他怎么了。

　　喘息稍定，默然才抬眼看着凌雄说，“凌叔叔，我有点儿不舒服，不想唱歌了。我想回去休息……”

　　凌雄把他的身体扶正，问他，“行吗？站得稳不？”默然点点头，凌雄才放开他的胳臂：“等我一下。我让莫志送你回去。就在这儿站着，千万别动啊！”

　　莫志和凌雄一起扶着默然走出歌厅大堂，来到马路牙子上。默然觉得好多了，就挣开两人的手，努力站稳，还强笑了一下，想让凌雄放心：“凌叔叔，我真的没事儿了，你赶紧回去唱歌，不然丁叔叔该生气了。我刚才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喝了冰水，冷到了。真没事儿了。你赶紧回去吧。”

　　凌雄深深地看了他俩一眼，最后对着莫志问：“能行不？你能照顾好默默吗？”

　　莫志很坚定地点头，凌雄也缓缓点头。他转身替他俩截了一台的士，看着他俩上车，车子绝尘远去。

　　一路上默然都不说话，只是紧紧地依靠在莫志的肩膀上，双手用力地拉着莫志的胳膊。不管莫志怎么问他，默然的嘴巴都像被缝上了一样，一个字也不肯说。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不知道在望着什么，眼里没有丝毫的神采，黑黝黝的像两个很深的山洞。

　　到了酒店门口，默然先出了车门，呆呆地看着莫志付钱，对司机点头，下车，然后出租车起动。默然突然就扑过去挡在车前，不让出租车开走。他抬起头，对惊异地奔到他身边来的莫志说，“我们逃走吧！莫志，我们逃走吧！”

　　莫志扶起他，把他按到胸前，揉着他的头发，担心地问：“默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默然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就落满了整个脸庞，滴滴嗒嗒地流到莫志的肩膀上。

　　“我不想回去，带我离开吧，不管去哪儿都行，我们消失好不好？就一天好不好？你带我走……”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莫志轻轻对司机做了个手势，半搂半抱地把默然扶上车，自己也钻进车，坐在默然身边，对司机说：“请您开车，去火车站。”

　　一直到站在火车站的售票大厅里，默然才停止了哭泣。用尽全力地哭了一场，默然觉得又疲倦，又困顿。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可是心里想逃跑的念头，又是那么的执著和强烈，用力扫也扫不掉。

　　此时午夜已过，售票大厅里几乎空无一人。莫志径自走到窗口，买了两张去吉首的火车票。那是半夜２点３９分的火车，也不知道是快车还是慢车，明天９点３５分会到达吉首。

　　莫志记得他们这一路最后的终点站是凤凰，他拿着车票对默然说：“我们去凤凰等他们，就当做老天爷给我们俩独处的机会好了。”

　　默然掏出手机，还是关机状态。他对着莫志摇摇手机，说：“我怕妈妈打过来。再听到她的哭声我会忍不住答应她的。”

　　莫志也掏出手机，关机，并对着默然甜甜地笑：“既然说消失一天，就让谁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就任性一天。在这一天里，只有我们俩，任何人都不存在，也不会出现。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有了这一天，老了死了的时候我们就不会遗憾！”

　　默然灿烂地笑，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莫志的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流进嘴里，有咸咸的味道：“莫志，谢谢你什么也不问，就肯带着我私奔。”

　　他俩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候车室沉默地坐着。默然终于抵挡不住疲倦，慢慢地靠在莫志的身上。也许是睡意渐浓，神志渐昏，理智的防线逐渐坍塌，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

　　说妈妈今天打电话来。

　　说妈妈要求我和你分开。

　　说今天妈妈哭得特别厉害，我觉得好心酸。

　　说想到要和你分开，心里会更疼更难过。

　　说我们只做一天的坏人，以后都不要再让妈妈难过了。

　　……

　　声音越来越小，默然真正地陷入了沉睡。莫志轻轻放倒他的身体，让他躺在椅子上，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无声地摸着默然的头发，眼睛酸涩得厉害。

　　他比默然更早知道这一天的到来。

　　他从来没见过张薇这么冷静、这么让人感到压力的母亲。这一点直到张薇约他单独见面，他才意识到的。

　　张薇把创业的钱交到他的手上，很冷血地审视了他半天，才说：“如果我说这些钱归你，不需要偿还，代价是离开默然，你会接受吗？”

　　莫志摇头：“我会接受这些钱，因为我很需要这些钱。但是我不会离开默然的。也许我会先答应你，可是我不会离开默然。反正等我有钱了，再把钱还你，诸如此类。”

　　张薇摇头：“你还真是个无赖！”

　　莫志把存折往张薇那边推了一点，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和跳动的日光，才转头对张薇说：“我不是无赖，张阿姨你现在还可以反悔。你自己肯定知道，如果坚持让默然和我分开，他肯定会听你的话的。可是你这么疼默然，何必要让他现在就痛苦呢？他还这么小，我也不知道他能爱我几天，你何不赌一把呢？也许现在不必伤害默然，以后他自己会离开我。”

　　张薇大怒：“混蛋，你现在只是在利用默然吗？你早就打好主意要离开他了？”看她当时的表情，莫志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她恨不得要站起来扇他一个大耳刮子。

　　“张阿姨，您听错了。我说我不知道他能爱我几天，除非他不爱我，离开我，我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我是个穷孩子，我没有父母，我习惯了尽全力去抓住每一个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你要帮助我的话，我不会拒绝，你提什么条件，我就答应什么条件。但是我不会离开默然，永远也不会改变对他的感情，不会因为你是否给我钱而有所改变，这是两件事情，不相关的两件事情。我可以现在就许诺你说会离开默然，但那是没有意义的。”

　　后来张薇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以后，转身走了，那个存折还放在桌上。

　　“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默然有多难照顾，我最怕你以为自己能行，最后害了他。”这是张薇最后扔下的话。

　　莫志把存折拿回去，把钱取出来，放在自己的存折里，等待十月份商铺一交吉，就装修开业。

　　莫志不去想那笔钱和所谓的爱情和忠诚有什么关系。他只想着自己赶快赚到第一桶金，如果默然愿意留在身边，他必须能养活他，不让他受苦。

　　两点钟过后，火车开始剪票上车。莫志轻轻摇了摇默然，默然动了下身体，不愿意醒来。莫志把他扶坐起来，他仍然赖在他身上，不肯睁开眼睛。莫志笑笑，把他身体扶正，蹲下身体，拉过默然的双手，让他趴在自己的背上，就这么背着他剪票上了火车。

　　可能是因为半夜出发，车上的人不算多，很多座位都空着。默然和莫志的坐位正好是一排三人座位，最旁边的座位空着。莫志小心地把默然放在座位上，还不忘用手扶着他的头部，怕他倒下来惊醒。谁想到默然突然把脸移到莫志的手心里，还噗嗤一声，轻轻笑了一下。

　　莫志在他身边坐下来，把他的脸撑在肩膀上，还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的脑袋边上：“你醒了？”

　　“也不想想是什么动静，这样还能睡着，当我是猪啊？”默然的声音很小，还带只几分刚睡醒的含糊，“我早就醒了，你背我的时候就醒了。”

　　莫志伸手在他头顶轻轻弹了一下：“混蛋。醒了不下来自己走，害我背你了你这么久。平时抱着都觉得你轻飘飘的，今儿背着你走这么远，发现你还真重，跟猪一样。”

　　默然吃吃地笑起来。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扭过脸，定定地看着莫志。

　　莫志给他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了？”

　　默然伸出手摸他的脸，手指一厘米一厘米细细的在对方的脸上游走：“如果以后我们不能经常见面，我会不会忘记你的样子呢？凌叔叔说，人的手也是有记忆的。如果我忘记了，我的手会提醒我你的样子。”

　　莫志心里莫名地酸痛。他伸出手把默然搂到怀里：“猪，没关系的。我不会忘记你的样子，我会经常去看你的，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让你知道。也许在学校，也许在你家楼下，也许是公园和商场，反正我会让自己经常看到你的。”

　　“默然，就算你答应你妈妈不再和我见面，我也会一直等着你。我会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大，我要赚很多钱，总有一天会让你妈妈放心把你交给我的。”

　　默然哭了，身体无声地抽动，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