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记》黑丫头

9、飞云殿秋逝

　　冬天很快到了。九圣山只有一个山峰常年落雪，那是圣侠白子游的住处，自从九圣宫利用他捉了欧阳坦之之后，白子游为表示中立的立场暂时离开了九圣天宫。奇草峰常年郁郁葱葱，飞云殿和崇礼殿所在的兰华峰虽然四季分明，也是不落雪的。
　　九圣宫的衣服和在陈家庄时的服饰略有不同，稍稍宽大华丽一些。花纹繁复，穿金镀银。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也并不答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那一日降温，江凌飞给果儿换上了冬服，果儿梳起连个小髽鬏，再配上喜庆的红绸缎子夹袄，像一个可爱的喜娃娃。九圣宫上下唯有我是没有冬服的。天有些阴沉，清晨仙红颜传话说温家要来九圣宫，要江凌飞派人去雪峰摘些罗刹果，我曾在医术上看到过罗刹果的记载，对恢复内伤外伤都有神奇的功效，就像天山雪莲一样长在背阴的雪山之巅。江凌飞自告奋勇，披了件紫貂大衣带着我上山了。
　　还不如在大牢里，如今的我对寒冷异常敏感。雪崩的侵袭加上连日来在奇草峰和地牢里的折磨，我的身体常常虚弱不堪，这个江凌飞拉着我上山一定是想把我冻死累死在雪上上！我说他怎么会从客栈回来就对我大大改变了态度，原来后招在后面呢……
　　“你想什么呢？”江凌飞停下脚步，瞟了一眼我端着肩胛耸着肩灰溜溜跟在后面
　　哈哈哈~~江凌飞第一次对着我露出笑容，老鹰眼睛终于眯起一个亲切的弧度，我竟然情不自禁的也跟着笑起来，傻傻的跟着呵呵。江凌飞更笑的大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喘着气笑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老鼠！哈哈…”
　　我收起笑容狠狠的白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冲向前，这个人渣怎么会存活于世呢！？
　　江凌飞赶上来，搓着手道：“我知道你这人最不怕冷，连在花园里坐了一夜也不会着凉。”
　　我吃了一惊，之妍走的那晚他也在花园吗？
　　见我疑惑，他又说道：“见你不在暖阁伺候，就知道你是跑到花园了。真不明白让你看重的情谊除了付出之外，还能有什么？”
　　“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怎么会懂？要是世萦，你会那么毫不犹豫的送人吗？”
　　江凌飞不置可否。半响才道：“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有勇气再三替欧阳若风和欧阳坦之去死？”
　　“每个人都有使命。只有我没有，既然我最没用干嘛不去死呢？”我对着他凄然一笑，往事恍若隔世。
　　“那我也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在九圣宫与否还对你们产生什么影响吗？”
　　江凌飞淡然一笑：“还没拿到水牙令，我舍得让你死吗？”
　　沿着飞云殿走了好远的蜿蜒山路才走到雪峰脚下，望着白茫茫的山顶头开始晕晕的，感觉那些雪又要落下来，压在我身上，压的我好沉好冷，就要喘不过气来…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头像中暑一样晕乎，想要吐出来又想晕车时那般难受。不自禁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紧紧闭起双目稳住心神。
　　身后江凌飞将大衣披到我身上，扶住我的肩膀，颇不耐烦的语气:“你又装什么死。”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努力不去想那次雪山之行，不去想陈傆胸口那致命的一剑，不去想恶心的噬颜散，不去想坦之身上疙疙瘩瘩的伤痕…可是他们全都跑到我脑袋里，挥之不去！我抱着头大叫，奋力的想挥去那些场景！江凌飞有些慌乱，紧紧钳住我乱颤的身体，低声吼道：“玲珑！这些以后不会发生了，不要害怕！都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发生了！”
　　好一阵，紫貂大衣温暖了我的体温和神志，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炉。江凌飞又恢复那种极不耐烦的表情：“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
　　我不禁说了句对不起，继续走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难道我所受的苦难和折磨不是你江凌飞强加给我的吗？
　　“你怎么不走了？！”脸狠狠的撞到他的后背，他很瘦，清奇的骨头咯的我额头就像磕在石头上一样。他突然回身抱紧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旁边的树林。
　　“你要干什么！唔……”江凌飞一把堵住我的嘴，眼神依旧专注的朝外面看着。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从雪山的另一条路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仙红颜，火红的攒金冬袍映的她的脸分外的苍白。另一个人是刚到九圣宫的那天同样在崇礼殿陪着仙红颜的女人，青袍广袖，略施粉黛，眼角多有皱纹。只听她开口道：“宫主，最近凌少爷他对那个女人似乎很好。”
　　仙红颜只淡淡应道：“你想说什么？”
　　妇人微觉尴尬，道：“凌少爷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吧？那么世萦……”
　　仙红颜打断她：“凌飞不会对那样的女人感兴趣。至于世萦…只要她肯听话…”
　　妇人拉拉衣袖，神色冷峻，踟蹰道：“那么圣侠那里呢？他已经发现我们有所行动。而且公…圣女历来都是站在圣侠一边的，一旦圣女对我们兴师问罪，到时候不知凌少爷会怎么办？”
　　仙红颜冷哼一声：“我才是九圣天宫的宫主！”
　　妇人不再说话。两人渐行渐远。过了好久，江凌飞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快步走出树林奔向山顶。我不敢多言只得急匆匆的跟着。只是心情大不如前，仙红颜和那妇人的话里说的那个女人不就是我，虽然明明知道江凌飞的态度一定是水牙令的原因，在别人嘴里听到不会对我感兴趣的话还是会很伤自尊的。
　　一路沉默着到离山顶很近的地方，有一处楼阁。原木青竹，整个房子一丝瓦片也没有，很难想象是和云飞殿同在九圣宫。整片不过四五间房屋，江凌飞走到近处颇为踟蹰，犹豫了好一阵才走了进去，我费力的赶了上来一同进了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