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记》黑丫头

10、惊变

　　屋子里也是陈设简单，多是兵器盔甲之列。西面的屋子整整一面墙上都是古书。屋子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显示屋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竹屋中挂着一个女子的画像，画中人比欧阳若风似乎更甚几分，双手抚琴，神色清远，眉目犀利寒彻。看着画像，江凌飞冷哼一声，竟有些恼怒。我绕到书斋近处，桌子上整齐的摆着笔墨纸砚和一些看起来经常翻看的兵法书籍，书籍上没有多少灰尘，而且案前的香薰炉下现出一角干净的区域，明显是曾经在不久前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江凌飞也注意到了这些痕迹，脚步越发沉重，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她们对付圣侠，又在顾忌鬼侠，到底这九圣天宫的内部存在着多少矛盾？
　　江凌飞道：“我去采罗刹果，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感激的点点头。天愈发阴沉，似乎有风雨欲来的前奏。我把大衣卸下给他，自己坐到书桌前。江凌飞折了回来，嘱咐我绝不可以把看到仙红颜和圣母还有他曾来过竹屋的事说出去！我撇撇嘴算是答应了。书桌上一个乌木的盒子半开着，我轻轻拿起来看，是一本只有一半的残破的兵书。尽是画的阵图和详细的解释。走到竹屋东面，有一扇屏风，后面是圣侠秀逸的画作，极是华丽的宫殿楼阁远望无边，亭台水榭遍布，回廊游庭极尽奢华萎靡之气。像是杜牧描述的阿房宫，无数奴仆往来穿梭，一对夫妇端坐高高的坐台上，尽显威仪，下手四位华服女子分庭而坐，侍女高高举着宫扇，成百的侍卫端立两侧。高高的台阶下，以为戎装将军携着一个幼童缓步上前，幼童低眉偷偷看向上方宫装的女孩子。怎么看这也不像是圣侠林屋清竹的风格。
　　正看着，屋外传来踏雪而来的细碎的脚步声，这不是江凌飞的声音！我顺势躲到屏风后，透着缝隙看去。
　　进来的竟是飘飘白衣的鬼医，他根本不是个双腿残疾的人！鬼医也注意到了曾有人来过的痕迹，很快，警觉的目光就顺着往屏风处看过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肃杀的眼神不似平时不羁的他，心跳的剧烈似乎一不小心就要蹦出来，撞破了这个秘密他会不会杀我灭口？
　　鬼医一步步的走过来，屋外却传来世萦的声音：“怎么有脚印？一定在里面！”鬼医一惊，翻身从后开的窗户跳出屋外。
　　我仍旧不敢动，世萦定是来找我和江凌飞的。她早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被她发现我独自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我指定没有了活路。
　　果然，一同进来的还有林青儿。世萦奇道：“明明有脚印的，怎么没人了呢？”
　　林青儿一副早料到的表情：“可能是上山去采罗刹果了吧。少爷与圣侠不和，是从来不踏入竹园半步的。”
　　世萦仍旧不死心：“那屋外的脚印会是谁的？还有啊…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家少爷的宠妃！谁会有我了解他？！说不定这次就进来了呢？不然，他带那个臭丫头上山来干嘛？”
　　这个世萦的念头还真龌龊，我暗自祈祷，这时候要是有鬼医回来把她们赶走就好了。打跑也行啊……
　　林青儿脸色铁青，悻悻道：“我劝你有功夫还是花在那个温家大小姐身上，不要对那种冒牌女人费心了。”
　　世萦怒道：“哼，那个贱女人又不好看，说她什么都是淡淡的，像没放盐的菜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林青儿幸灾乐祸：“可是据我所知，少爷和宫主可都夸她那是淡泊致远，流雪回风、不沾染丝毫凡尘呢。而且…少爷还曾为她偷了鬼医师父的万年人参。”
　　世萦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倒是记得清楚！”忿忿的甩了甩衣袖，头上的凤眼雀翅步摇晶晶闪闪，刺亮我的眼。我缚住眼睛，只听世萦匆忙道：“快走吧。雪下的再大就不好走了。啊……”世萦向前扑去，一把寒光乍现的匕首深深刺在后背上！寒光映亮了林青儿的脸，阴沉的竹屋中只有这点寒光点点。
　　世萦回过头，艰难的说：“你…为什么…”
　　“到地府去问为什么吧！”林青儿杀机涌现，正欲拔刀再刺。屋后白影闪过，鬼医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疯了！”
　　世萦震惊无比，颤声道：“鬼医，你……”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世萦虚弱的倒下去，全无往日艳丽泼辣的生气。
　　“谁让你这么做的？！”鬼医生气的问道
　　林青儿倔强的扭过头：“她现在知道了你的秘密，不能留了！”
　　“仙红颜早上肯定来过！如今这竹屋也不安全了！你还……”鬼医怒发冲冠，青筋根根暴起。
　　林青儿有些害怕，嗫嚅道：“我…我们赶快走吧…她和我来这没有人知道的！”
　　鬼医猛的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朝屏风处看来。朗声道：“出来！”
　　林青儿大惊。我心道避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两人看到是我，都松了口气。我苦笑不已，这种如释重负的叹气绝不是把我当做自己人，而是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软弱。
　　鬼医皱皱眉：“小姑娘，怎么是你？？”
　　我强挤出一丝笑意：“沈大叔。”
　　林青儿大叫道：“鬼医师父，你不能留她啊！她会向少爷告密的！”
　　“我不会的！我最讨厌那个人！”连忙摆手，坚决的表态！这个时候什么有保命重要？双手背后摒声静气的垂首而立，事情绝不会表个态就可以过去，就算江凌飞来了我也不能肯定他会救我，说不定会像舍弃之妍一样把我马上喀嚓掉。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发现我能做的不过只有一件事而已。
　　“早知道就不该赶来救你！”江凌飞不知何时站在竹屋门外，紫貂大衣上落着还未融化细密缠绵的雪花。端着双胛戏谑的看着我，眼神清明。
　　世萦像看到了救星，虚弱的爬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少爷……救…我……”江凌飞笑着抚摸世萦的头，在世萦宽慰的笑容里竟一掌震碎了她的头颅！
　　我惊的倒退了两步。前一天她还是他的宠姬，昨夜他还在她的倾遥宫缠绵过夜，温柔的将那只璀璨的凤眼雀翅步摇插在她发鬓上。侍奉在外的我都忍不住相像他那个时候会不会也是一双老鹰般的眼睛看着世萦。刚才在世萦的眼中恐怕没有哪一次更觉得她的丈夫是这么的高大，她以为那是她的救星，带她回家的人，如今毫无预兆的，轻轻结束了她的生命。
　　江凌飞一脚踢开世萦，世萦早已气绝，苍白的脸上浮着深深的绝望，璀璨的步摇流彩转动，在阴郁的天气里闪着不相称的黯淡的光，仿佛同她的主人一般再没有了生气。
　　江凌飞毫不在乎的说：“师父的秘密不用担心会外露了。”
　　鬼医收起剑，转向我：“小姑娘也不会说出去吧？”
　　我全身都在颤抖，哪有力气和心智答话，只呆呆的望着那抹流光。
　　江凌飞道：“她不会说出去的。她的话也不会有人信，仙红颜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道，“我们何不做个交易？”
　　鬼医道：“你杀了世萦是想给我们吃一粒宽心丸？”
　　江凌飞诡异的笑道：“我们都有把柄落在彼此手上。这样的交易才最让人放心。不是吗，师父？”
　　鬼医冷冷的说道：“我答应。不过你记着，我不是有多相信你，我不过是不想这么快杀了这个小姑娘！”
　　我抬头望着鬼医熟悉的眼神，怪不得刚到我时他会皱眉，因为他不愿意对我下杀手是吗？心下一阵愧疚，刚刚以为就要死掉的时候，我还摘下了手腕上用明珠草编织的手环，借此告诉江凌飞提防鬼医。
　　“具体的我们以后再谈。你们先下山。”江凌飞让开路，屋外飞雪渐渐大了，来时回去的脚印都会被无情的掩盖，包括这之中的一切罪恶，然后当大地一片洁白的时候，骗自己说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凌飞走过来扶住我，捡起被我踢到屏风里的手环，“戴好了。”
　　我缓过神来，惊道：“你怎么知道底下…你早就在了对不对？为什么看着世萦死？”
　　江凌飞仍旧一副无所谓表情：“不过是仙红颜和圣母的耳目。”逼近我，“你呢？留下手环，不会是想帮我这么简单吧？”
　　我学着世萦，娇媚一笑：“不过是想让你看在这份情上，照顾果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