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如黑白》年少三岁

36、第三十六站 四

　　凝露的清晨，萧瑟的秋风，述说着无尽的悲凉。
　　这里，独属于美人。
　　莽撞闯入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坐到美人对面位置，开口道：“我真的没想到，你竟喜欢这种情调。”
　　令狐缘挥手让小随从为贵客沏茶。
　　“多谢。”
　　令狐缘看着男人细细品味自己最爱的祁门红茶，恍惚地闪过几个画面。那记忆的人也是如此品尝，然后面露欣然地赞叹自己的茶与茶艺。
　　不过，眼前的男人的确像极了长大后的他。
　　“小零子，什么风又把你吹来。”“又”字咬得很重，令狐缘不太理解眼前的男人明明前不久才借着别人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又以原本模样出现。
　　真的，看懂这个男人。
　　零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轻扣桌面，徐徐道来：“你还在记恨我。”这是肯定的语气，令狐缘也懒得反驳。
　　“已经过去多久了。”恍若隔世的话，被零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他都已经消逝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零抬头看向身边即将凋零的枫叶，感叹道，“你们都快不记得的人，值得你们如此执着吗？”
　　令狐缘无力反驳，那的却是事实。
　　他？是谁……早已被遗忘在过去，唯独记得眼前的男人抢去了他的一切。
　　“今天来，不是和你叙旧的，是想请你继续执行未完成的指令的。”零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在令狐缘眼里却令人烦躁地想揍他一顿，可是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曾经风华绝代的才女了。
　　岁月总会抹除了傲气，磨平傲骨。
　　早在那场陨落大乱里，她就放下那些引以为傲的才气和理念。
　　“缘姐，纸和笔已备好。”小随从凑到令狐缘耳边轻声反馈。
　　令狐缘眼神有些闪烁，迟迟不做出回应。
　　零随心地观察着枝末的那片摇摇欲坠的枫叶，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在这里你玩得很开心，有人违抗着你书写的命运，让你失态了。”
　　“你不再是当初人人敬仰的圣女，不需要再遵循繁文缛节……”
　　令狐缘打断道：“我曾经是，现在依旧是。”
　　零笑意满满地看向令狐缘，令狐缘也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反而被下了套。
　　“想了想，似乎只剩下你了。”零打趣道，“最后一个信徒。”
　　“就剩我了。”令狐缘恍惚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脱手落地。
　　“不愿离开的只剩下我了啊。”悲哀的事实，总是如此令人无法接受。
　　“我还记得那几个老头，不过……都不在了。还有那几个最狂热的追随者……明明我才是最不上道的那一个……”令狐缘似乎在怒斥着那些人的改变，却是带着哭腔。
　　零瞄了一眼令狐缘身后的小随从，记得这个小随从不是被……
　　令狐缘自言自语了一会，释然地问道：“零，你哥还会回来吗？”仿佛是垂死的人想要抓住唯一的希望一般，零细细打量了一番令狐缘的脸——成熟女性的知性美和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感觉。意气风发的圣女，早已不在。
　　“不会。”像是宣判死刑一般，令狐缘垂眸示意小随从送客。
　　送客？早该如此。这个男人本就不该再来叨扰自己，只要骗自己……
　　零站起身伸手摘下那摇摇欲坠的枫叶，递到小随从的手中。
　　“最后的念想都给你断了，你该醒醒了。”该是敬佩她的执着还是同情她的自欺欺人，零都已经确信她会去做那些事情。
　　“等一下！”令狐缘还是叫住零。
　　明明是在落泪的美人，令狐缘也不再用折扇遮掩自己的一切情绪。
　　“最后一次，我们永不见。”说着最决绝的话，在零听来只不过是小女生在逞强。
　　不过，无所谓。
　　他——身为神，本就不该与他们牵扯太多。
　　“零，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用你的言能？”令狐缘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零有些惊讶，本以为她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只想好好和你聊聊而已，毕竟你是他最后一个追随者了。”零漫不经心的话语，刺激着令狐缘的情绪。
　　“不见。”在零的告别话语中，令狐缘闭上双眸，执笔绘出一幅盎然春色。
　　——他，还活在。
　　“小骗子。”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