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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后者先来 等他浪子回 ...


  •   1991年12月17日
      纽约 新泽西

      次日清晨,霍普洱听到阵阵汽车声从楼下传来,很少会有那么多车子和人在这个时间点汇聚在这片住宅区,这并不寻常,她并非被吵醒,而是一夜未眠,嘈杂的交谈声,让她来到窗台前,往下看去。此刻别墅门口聚集着不少人,有些身着黑衣,有些穿着西装,像是斯塔克工业高层,而霍普洱熟悉的面容却只有Jarvis一个,Jarvis正和领头的光头男子交涉着什么,那男子正是霍华德的商业伙伴——奥巴迪亚·斯坦(Obadiah·Stane)。霍普洱将窗户打开,喧闹的交谈声才从缝隙透进来,听了一会她才了解到,原来是法务部的人来通知斯塔克夫妇死亡的消息,奥巴迪亚·斯坦则在询问霍华德的遗嘱所在,至于那些统一穿黑衣服的人…

      Truth:【他们是奉佩姬·卡特的命令来帮维持秩序的特工】

      作为斯塔克工业CEO,神盾局创始人,霍华德·斯塔克的死亡让无数人挂心,不难想象,神盾局一定最早得知消息,佩姬·卡特才会第一时间调查取证,随即派人协助老管家操办后事,可现场早已被冬兵伪造为车祸,就算去查,会有迹可循吗,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又会否从中作梗,霍普洱持有疑虑。

      Truth:【他们手里有尸检报告,你想看的话】

      “可上面…”霍普洱将窗子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喧闹:“真的会有我想看到的真相吗”

      Background music:Don’t Forget About Me - Cloves

      不久后,窗外的人声就蔓延进了家门,细听的话,还有青年男女被赶出客厅的不满和嘟囔,是的,昨晚那疯狂的长袍派对,凌晨才结束,而昨天霍普洱回到家的时候,偏偏正值混乱,客厅酒醉的男女拥吻,闹翻天的音乐,灯光扑朔,被闹腾的不像样的家具和摆设上,醉鬼横卧,那一刻,本就心如乱麻的她,第一次对派对有了厌恶和憎恨的感觉。而现在的客厅恐怕不会比昨晚整洁多少,可惜此刻那么多人聚集在此,最先见证的,却是这家儿子最为荒诞的一面,是啊,天亮了,闹剧结束后又剩下什么呢。

      “咚咚咚”隔着门,霍普洱听到对面房间被敲响,作为亲生儿子,Tony理应被率先通知。“Oh Jarvis,我以为你忙着呢”开门的Tony还身着昨晚的长袍,一身酒气,睡眼惺忪,声音也泛着疲惫,他显然还未意识到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愿不是有人来控诉我昨晚扰民,因为我实在是…”他揉了揉眼睛,嘴角一勾:“罪有应得”

      “有件事需要让你知道,Tony少爷…”Jarvis低头整理了下情绪:“关于你父母”

      “怎么…”Tony终于意识到老管家神情不太寻常:“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我知道”

      “Not exactly(不全是这样)”Jarvis始终难以开口,紧紧抓着手中文件,眉头紧皱。

      “为难的话请让我来说吧,Mr.Jarvis”一旁的男子是来自政府法务部的公证人,他拿过Jarvis手里的文件,朝Tony递了过去:“我想你看完这个就明白了,Mr.Stark(斯塔克先生)”

      Tony颇为疑惑地接过文件,却在死亡证明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最熟悉的两个名字。“啪”,Tony松手的那一刻,像是摸到什么脏东西,他“嗤”地笑了声,伸出手指了指那位身着西装的男子,又指向自己熟悉的老管家:“没记错的话离愚人节还早着呢,不过我得说你们确实有那么一刻捉弄到我了,但我不觉得好笑,因为我现在还有点…”没人知道他想说的究竟是“宿醉”还是“恶心”,反正自Tony咯噔着反胃后,便冲到厕所趴着马桶狠狠吐了起来,他昨晚喝得不少,现在才有酩酊大醉的感觉。

      “呕!呕唔——呕…”显然让Tony头疼发作的,并非只是酒精,还有家里突如其来的访客,和那份死亡证明,父母在长岛去世的消息,他也不用再和任何人确认,光是看到Jarvis神情,就知道老管家不会开这种玩笑。

      呕吐物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难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而Jarvis来到厕所的时候,只看到Tony按着马桶,把脸埋着发呕,嘴里念着操蛋之类的脏话,却掉着眼泪,眼睛通红,不知是因为呕吐引起的肌肉痉挛,还是充血导致。这是Tony崩溃的方式,Jarvis明白,但眼前的一幕,却也让他倜然觉得,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流浪汉。

      Tony最终是如何消化掉这个事实的,霍普洱并不清楚,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开过房门,也不曾鼓起勇气走出去,不知为何,她不敢,她唯一做的,只是等对面阵阵干呕声和咒骂结束,随后挨着狭小的门缝,去偷窥外边发生的一切。她看到师父再次出入Tony房间,带着一套西装,随后把门一关,不打算让任何人进去,其他人也就只能这样干等着,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过了许久,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Tony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衣服,系上了服贴的领带,而这显然不是他的手笔,因为此刻的他五官麻木,神情恍惚,像是被人抽走所有喜悦,只留下一具沉默皮囊。紧接着,在黑衣人的护送下,Tony随Jarvis下了楼,去面对等待已久的“客人”,客厅的人声先是稀稀疏疏,随后逐渐此起彼伏,而自始至终,霍普洱都没听到过Tony的声音,哪怕一句,大多都是Jarvis在代为交涉,至于谈了什么,霍普洱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斯塔克工业的事她从不过问,后事更轮不到她,毕竟她只是个养女。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门,也终于被敲响了,而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一刻,霍普洱才惊觉自己双腿有些发麻,由于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太久。

      “Hoper,Dear”Jarvis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成人的情绪不形于色,甚至更多时候,他们的崩溃是有延迟的,只见他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才发现女孩眼眶其实是有些发红的,她没有哭,因为早些时候,便已崩溃过了。

      “你知道了,对吗”Jarvis问道。

      霍普洱闻言鼻腔一扩,鼻子发酸,却因为彻夜未眠的疲惫而再难以掉眼泪,因而点点头。

      “我们现在得出门了,Dear,去葬礼”
      -
      纽约 曼哈顿

      教堂中的吟唱庄严典雅,如同天国使者的庆贺,回荡在宽阔的厅内,为所有出席葬礼的人洗涤悲伤,净化愁容。这场葬礼很隆重,座无虚席,但霍普洱认识的面孔却寥寥无几,在座的来宾中,有人淡然面对生命的逝去,有人暗自缅怀曾经的美好,也有人沉默着注视着一切——例如Tony和霍普洱,他们像是达成默契,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情绪,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全程面如死灰,直到Tony被传唤上前,向遗体赠予鲜花。

      其他人除了留下花,还会给予一两句缅怀和祝福,但Tony却保持了沉默,站在木棺旁,凝视着他们的遗体,看了良久,久得像是要把他们最后的面容,一点点扫描进脑子里,最后,他将手里的鲜花贴着母亲的耳旁放下,花瓣落下后挨着她,贴得很近,像是在轻吻她的脸庞,一如母亲临行时轻吻自己那样,转身落座时,却已红了眼。

      轮到霍普洱上前告别时,霍普洱摇头拒绝,她不敢再看,但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情绪失控,尽管Jarvis对她说:“Say Something Dear,even goodbye(说点什么吧亲爱的,再见也好)”

      可她已经和他们的灵魂告过别了,霍普洱心想。

      Truth:【那□□呢】

      霍普洱闻言,不再犹豫,起身上前,将手里的鲜花轻轻放入霍华德的手边,却不敢再往上看一眼,便回了座,他们的遗体其实并不可怕,被梳妆打理过的样子和睡着了没区别,但她就是无法直视他们的脸,和被粉底掩盖的伤痕。

      不过霍普洱还是得到了些许宽慰,从佩姬阿姨温柔的目光中,从师父环抱的力度里,怀里的女孩低垂的眼眸也让Jarvis看得心疼,这孩子很小便失去过一次父亲,而这次,痛苦恐怕只增不减。
      -
      Washington DC(华盛顿特区)

      日间的墓园本该明亮晴朗,此刻却飘着乌云,如同站在Tony身后的奥巴迪亚所感叹的那样,上帝也在为这位伟大的天才感到遗憾和惋惜。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死,就像一颗石头掉进池塘,扑通,掀起不了什么水花便悠悠沉入水底,但霍华德的死,却如同一颗飞入天际的原子弹,让人们的沉默震耳欲聋,作为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军事泰坦,霍华德·斯塔克,被总统特别许可,葬入了“伟人故乡”的政治特区,连同其妻子。

      如果说教堂的缅怀是专属于亲友的一场葬礼,那现在的入葬仪式,就是专属于国家和人民的,尤其军人抬棺时的庄严步伐,和那盖在棺木上的红蓝国旗,响彻天空的声声隆重枪鸣,都为他们的生命赋予了沉甸甸的人情味,墓园外早已被大众围得水泄不通,来参加入葬的人不计其数,但能入墓园的人却只有亲友和些许政客、军官、以及总统——这是霍普洱从未见过的阵仗。也是在今天,她才意识到,那个将自己抱在膝盖上,教自己玩玩具的老头,竟有着那么多人的敬佩和爱戴,她的那一份爱,也因此显得渺小起来,在家,他是父亲,是丈夫,在外,他也是国家不可或缺的军事泰坦,他造过改变战争格局的武器,研发过震撼历史的科技,更参与过不计其数的战役,他早已肩负起太多东西,不仅是自己的一个小家,还有神盾局的运转,和整个国家的军火实力,因此提起这个人,大家总尊称他为“Mr.Stark”,只有亲友,才会唤一声“Howard”——他的身份是割裂的,如同名字和姓氏。

      【Howard Stark & Maria Stark
      December 17th 1991.】

      棺木入土时,霍普洱望着墓碑上的刻字出了神,难以想象昨天早些时候,玛丽亚还在弹着钢琴唱着悠扬的歌,与丈夫计划着巴哈马群岛的旅行,过往的回忆像倒带一样从记忆深处袭来,她想起霍华德从不吝啬的夸赞——“艺术让房子更有家的感觉”,想起玛丽亚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举措和悉心教导,可突然之间,这对夫妻就已埋骨于此,与世长辞。

      她对自己拥有的一切明明已经知足,但很多东西却不是她足够珍惜就留得住的,反观Tony,他看上去倒是出奇平静,或者说沉默,安静得像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喧嚣,仿佛这世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就连冷风吹乱头发也毫不在意。

      “I'm sorry Tony”“Sorry for your loss…”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逐一对Tony表示遗憾,便乘车走了,只剩下身着军装的詹姆斯·罗德斯(罗迪)陪在Tony身侧,面向斯塔克夫妇的墓碑默默悼念许久,直到听见军官催促,他才轻拍好友的肩头,对他说了声“Sorry”,便也随着军车离去了。墓碑前,最终只剩下Tony一个人。

      当然,也是在众人散去后,作为养女身份的霍普洱才得以上前,悄悄站到他身后,不知怎的,在她看来,这个隆重的葬礼更像是为活人而举办的,仪式结束,人心落定,和逝者有过交集的人们纷纷离开,却把长久的沉重留给了真正的亲人消化。看着Tony孤寂的背影,霍普洱想说点什么,更想上前抱抱他,但她还是三缄其口,选择沉默。

      “… …”远处传来的隐隐交谈声让霍普洱回了头,才发现原来还有两个人没有离去,是师父和佩姬阿姨,他们此刻在离这里百米远的一棵树下谈论着什么,看上去神情惆怅,这也引发了她的好奇心,往那边走去。

      Jarvis:“既然尸检报告已经足够清晰,那你又是在为什么而困扰呢,Ms.Carter?”

      “我去过现场,堪称完美的车祸现场,但那个电话,Mr.Jarvis”佩姬·卡特说:“才是让我困惑的地方,我敢确信那通电话绝对不对劲,如果能找到那个人…”

      “佩姬阿姨”霍普洱加入了谈话,即使知道答案,她还是明知故问:“他们真的死于意外吗?”

      “Oh Dear”Jarvis转身道:“你听到了”

      “关于这个…”佩姬将手里文件递了过去:“不如你自己判断(You’ll be the judge)”

      霍普洱接过尸检报告,端详许久,才发现车子失控原因竟然写的爆胎,但更令人失望的,是玛丽亚脖颈间的清淤成因是高速冲击和惯性下安全带的紧急致停勒索,包括霍华德的脸部伤痕和颅骨粉碎性骨折,成因也统一被判定为猛烈撞击(Crash),这让她不禁指着照片开口:“这种伤痕,有被拳击(Punched)的可能吗?”

      “除非对方的拳头比金属还硬”佩姬·卡特说:“一拳的制动力堪比起重机”

      “为他们验尸的人是法医吗?”霍普洱将文件一合,因为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还是警察”

      “当然是法医,Silly”佩姬说:“但并不是警方的人,而是我们的人”

      霍普洱闻言,倒也不再对报告结果奇怪了,继续明知故问道:“您刚才说…电话?”

      “昨天早些时候,我曾接到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话,那人提醒我有人盯上了他们,我也因此派遣几个人去护送”佩姬·卡特解释道:“但在过了长岛的悬索桥后,霍华德就遣退了他们”

      “遣退?!他自己下的命令吗?”

      “没错”佩姬·卡特转头和Jarvis对视一眼,感叹道:“你们怎么都没把重点放在那通电话上”

      “额…所以打电话的人能查到吗?”

      “我查过公用电话亭的IP地址,是来自布鲁克林,但那片街区没有监控,而他的声音做过变声处理,难以判断年龄,但我不是个相信巧合的人,因此唯一确定的是…”佩姬的停顿,也让听者的心跟着起伏:“那人知道什么我们所忽略的事”

      “可知道又怎样,什么也阻止不了”霍普洱低下眉头道:“那通电话和死亡通告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很精妙,听得Jarvis背后一凉:“你把事情变得像恐怖主义了Dear”

      霍普洱:“Tony有看过报告吗?”

      “比你更早”Jarvis回答:“不过他只问了些关于车子的事,但我亲自检查过车辆里面的器械,车是新的,确实没被动过,我想我们可以相信调查结果”

      “可既然是新的又怎么会容易爆胎?”霍普洱道:“太多事情看上去奇怪了,不是吗?”

      “我同意你说的”佩姬坚定的眼神看了过来:“我不相信任何有疑点的事实,但现在唯一的突破口,那位呼主(Caller),没人能找到他,或者她”

      “我不认为这个人是重点,因为即使是谋杀,那人也不会是凶手,我是说…”霍普洱也没想到,自己身处在如此滴水不漏的逻辑里却成了最有嫌疑的那一环。

      “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个Caller是想阻止而不是威胁?”佩姬问。

      “无关紧要的直觉而已”霍普洱说。

      佩姬:“定义无关紧要”

      “就算是谋杀,那人何必泄露自己的计划,来给凶手增加难度呢”

      “这也是让我觉得最为矛盾的地方”佩姬道,但如果按照女孩的思路去想,假设死亡真的是谋杀,那这起场“意外”就会是一次严密伪造,包括自己派去的那些特工所收到的撤退指令也有可能是假的,甚至再想深一点,如果车子撞毁也无法让目标死亡的话,那验尸报告也可能…虽然不无道理,但细想事情就变得可怕起来,因为霍华德携带的血清确实丢失了,就连当晚路边的监控也是坏的。“太多巧合了”佩姬感叹,她记得女孩今天一直没哭过,但这孩子眼睛里血丝很多,还有些红肿,她看得到,因此看向女孩的眼神也随即变得柔软:“但有时人生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原因可以供我们责怪,Hoper,我知道你有多希望这不是意外,这样所有人才能找到一个宣泄口去发泄悲伤和愤怒,相信我,我也希望”

      霍普洱鼻头一酸,想起昨晚那场看得到却摸不到的告别,只觉得像场虚无缥缈的梦,梦醒了,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其实她倒宁愿那是意外,因为如果是,至少自己不会那么心虚。

      看到女孩眼睛发红却迟迟不见泪水,Jarvis半蹲下来,拇指在女孩脸颊划了划:“难受就哭出来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师父”

      “我是该担心,因为我不在的日子都没人好好照顾你”Jarvis对今早的见闻若有所思,随即朝远处那个孤寂的背影看去:“原谅Tony总有些孩子脾气,但现在他已经不得不长大了”

      “Tony会做什么呢?”霍普洱问。

      Jarvis:“他会去公司学习,在Tony少爷完成CEO的正式的交接工作前,斯塔克先生的合伙人会暂时填补这个空缺”

      霍普洱:“那个光头?”

      Jarvis:“奥巴迪亚·斯坦一直是先生不错的商业伙伴,由他暂时接替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也是董事会的协商结果”

      霍普洱明白,Tony并非生来就是做生意的料子,比起商人,目前的他其实更像个机械师,而凭他的才能,逐渐顶替父亲成为斯塔克工业的技术核心,几乎是谁都能想到的事,奥巴迪亚的掌舵也恰恰能给到他一个过渡期,可商人逐利,尤其是武器制造商,名字被挂在公司大楼的人是Tony,她并不希望看到他日后被人诟病为利欲熏心的军火贩子,可很多事就连Tony自己都身不由己,何况她呢:“那Tony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成为斯塔克工业的执行总裁(CEO)呢?”

      Jarvis看向那孤寂的背影,语重心长:“等他浪子回头的那天”
      -

      直到Tony的手突然感受到凉意,才发现自己被一双小手牵住了,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霍普洱还没走:“你的手好冷”

      Tony:“你的更冷,你确定是来送温暖的?”

      霍普洱握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哈了哈热气,随即用双手搓了搓:“谁让你穿那么薄的西服”

      “问你师父”Tony回头看去,才发现老管家竟也在远处矗立着,像棵不会移动的树,等候着他。

      Tony:“你哭了吗?你父亲去世的那天”

      “没有,因为我觉得他很懦弱(Weak)”霍普洱回答:“你呢,你难过吗?”

      Tony:“这是个什么蠢问题?”

      “那你怎么不哭,是觉得他也懦弱吗?”

      Tony:“…”

      “你应该哭的”霍普洱说。

      “你看着安静,话却不少”两人的交谈有一阵没一阵,但没人觉得奇怪。
      -
      新泽西

      葬礼结束,天色才将暗,不知怎的,霍普洱总觉得今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回家途中,她从街头带走了当日的新鲜报纸。

      (第22章插图:死讯报纸)

      【华盛顿特区周五 12月17日 1991年

      【斯塔克夫妇死于长岛车祸】
      数千人于曼哈顿出席葬礼 举国悼念斯塔克工业创始人兼总裁

      霍华德·斯塔克,美国实力在全球的象征,斯塔克工业的领军人物,被认为是推动美国军队从三流强国转变为历史上最伟大军队的重要力量。

      1941年珍珠港袭击后,罗斯福总统宣布,美国将建造5万架飞机,与裕仁天皇和希特勒的军队作战,霍华德·斯塔克回应了任务的召唤。

      他的儿子,17岁时以优异成绩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托尼·斯塔克。

      托尼从小就有着特殊天赋,但他是否会追随父亲的脚步成为斯塔克工业公司的新任首席执行官,仍是一个有待讨论的问题,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未来存在很多猜测,尽管公司未来的领导层仍未确定,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斯塔克工业将继续维持下去。

      “Truly a sad day in history”作为霍华德·斯塔克的好友兼工作伙伴,奥巴迪亚·斯坦在接受采访时如此说道。】

      回家后,霍普洱便将头条页剪下,贴进了日记,像个提醒——再多人忘,她也不能。

      Truth:【你尽力了,别苛责自己】

      霍普洱:“刚好我有事问你,关于秩序”

      Truth:【你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他早就盯上你了,因为你已经成为这个宇宙的变数】

      没等霍普洱继续提问,房间门便“咚咚”响了两声,家里会敲门的也只剩下两个人了,以为会是师父,却是Tony,“Hungry?(饿了吗)”

      霍普洱闻言,才想起他们今天几乎没进过食,胃也不曾有过饥饿感,像是早已被什么别的东西填满,但既然Tony开了口,她想许是他终于想吃了:“师父呢?”

      “刚出门了”Tony将老管家留下的字条递给霍普洱,上面写着【请联系温蒂来做晚餐】,Jarvis向来心细,哪怕再忙,也不会忘记安顿好他们的衣食住行,他急着出门,大概是为了公司的事。

      “不必麻烦她了”霍普洱隐约想起家里还有些食材,而煎肉饼和热面包都不难。

      Tony闻言,颇觉新鲜地眉头一扬,跟随她来到厨房后,便默默将手中的车钥匙揣进口袋,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因为看阵仗,女孩是打算自己动手了,可是,她会吗,下厨?

      “想吃什么,没有芝士片的汉堡怎么样?”霍普洱打开冰箱问,却半天得不到回答,她因此抬头看向Tony:“怎么了?”

      “没意见”Tony只说。随着肉饼在锅里发出“滋滋”声,他闻着味凑到霍普洱跟前,却只是盘着手倚靠在一旁,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他就这么看着,偶尔递点东西,似是发觉霍普洱一下蹿高了不少,Tony瞥了眼她脚下,才发现她踩着凳子:“我有时总会忘记你只是个小孩,是不是很奇怪?”

      霍普洱:“今后你要是想认我当大姐头我也没意见”

      Tony嘴角一撇,像是在回应她的幽默,但他没想到霍普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尤其在经历这些事后。

      看着Tony开始大口啃食那缺斤少两的汉堡,霍普洱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不拘小节的吃相似乎在有意表达买账,一切都奇奇怪怪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Tony胡乱指道。

      “我不会啊”霍普洱说:“我只是个恰好长了双眼睛和脑子的孩子,懂得记住步骤,然后模仿而已”

      “你今天真奇怪”Tony看了她一眼。女孩忍了忍,后悔没抢先一步把话说了。

      Tony将最后一口汉堡咽下,擦干净嘴,才觉得灵魂轻盈了不少:“喜欢圣诞节吗?”

      霍普洱点头,却鼻子一酸,圣诞将至,可惜白事,终究比节日欢愉早了一步,而即将到来的圣诞节,甚至可能比不上此刻两人面对面啃汉堡温馨。
      -
      1991年12月25日

      一周后,圣诞如约而至。霍普洱下楼,却发现客厅一个人也没有,只在桌上看见一壶冷掉的茶和两个没喝完的瓷杯,她知道这一定是Jarvis泡的,他向来有早起喝咖啡提神的习惯,但直到她从唐人街为Jarvis买来茶饼,他才用早茶代替了咖啡因,可怎么有两个杯子?

      “让我帮你”望见师父抱着东西进门,霍普洱凑上去为他分担重量。“不,Dear”Jarvis坚持将一堆高到他下巴的食材往桌上抱:“我自己可以,这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我可以搞定”

      “您确定?”霍普洱看着那一摞食材问。

      “当然,厨房是我的区域,别担心,你只需要耐心待在那棵圣诞树旁,看着电视,等待我把晚餐做好,像以前一样,不过要是你真想帮忙,那我知道有一件事你可以做,那就是…”Jarvis脱下外套,干练地卷起袖口,又瞥了眼客厅,摇晃的眼珠明显在即兴思索着什么,很快,他伸手从储物柜里取出盒子,递给霍普洱:“把这些圣诞小玩意挂上去”

      “好吧”霍普洱接过盒子,盒子里盛放着往年用过的圣诞挂件和彩色灯带:“刚才有谁来拜访过吗?”

      Jarvis:“噢是的,是有个女孩,来找Tony少爷,不过很快又走了”

      霍普洱无奈摇头,心想大概又是哪个不好打发的主,她转身来到客厅角落的圣诞树前,动手为这颗单调的绿植增添节日的色彩,她回头看向厨房,看那个走来走去,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她眼眸一低,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这个师父啊,似乎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对待,什么也舍不得让她做,而且家里明明就少了两个人,但他却有意营造出一种“这个家还像以前一样”的感觉,这种陌生又别扭的氛围,让霍普洱不禁陷入回忆,是啊,所以以往的圣诞节,是怎么过的呢?

      斯塔克夫妇向来爱到处跑,公务也好,旅游也罢,但每个圣诞,他们一定会回来,像玛丽亚常说的,“Home is a home(家就是家)”,但偶尔,要是他们回来得太赶,来不及准备晚餐,一家人也会去市中心的墨西哥餐厅或者中餐厅吃饭,因为那里的员工不过圣诞,但大多时候,这对夫妻还是更爱在家里过节,霍华德对此也有个说法,“我对Jarvis乔装成圣诞老人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想来也奇怪,霍华德似乎总喜欢让自己的老管家去做一些奇奇怪怪但又很有趣的事来满足他对圣诞的想象,对此Jarvis曾颇有微词,但鉴于家里每个人都会配合他演戏,这小老头有时演着演着也就当真了,霍普洱事后也问过师父为什么每年都愿意这么做,而Jarvis只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你们收礼物的样子,我觉得很幸福”

      这段回忆如此鲜活,历历在目,以至于手持挂件的霍普洱忍不住“呵嘿”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容没有持续很久,她转头看向沙发,那本该有个男人坐着,不时为电视里的比赛喝彩,但却空唠唠的,她又看向厨房,那本该热热闹闹,现在却只有师父形单影只地忙碌着,想到这,她嘴角的弧度垮掉了。

      “叮咚”门铃一响,霍普洱起身去迎人。

      “圣诞节快乐,Hop”门外的男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伸手将香槟递过来:“希望我们没来得太晚”

      “恰恰相反,你们来的正好,师父现在正愁没有第三只手呢”霍普洱接过酒瓶,顺带给Aiden的母亲一个拥抱:“圣诞快乐,Ms.Tidwell,快请进”。似乎是有意让家里热闹起来,Jarvis邀请了Aiden母子一起来家里过节,他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努力为这个家里剩下的孩子们带来节日气氛。

      “你哥哥呢?”Aiden问。

      “他…”霍普洱看向霍华德的工作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总泡在那,可能忘了今天是圣诞吧,这太失礼了(Excuse him)”说罢她便往工作室走去,将门一开:“客人已经到了,出来招待一下吧”

      坐在工作椅上的Tony将目光从手里的文件移开,回头看向霍普洱:“客人?”

      “Aiden和他妈妈”霍普洱走近Tony,不知怎的,他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和霍华德逐渐重合了:“在看什么?”

      “一些…公司的东西”Tony扬了扬手中的纸张:“Jarvis前些天给我的,但我想他大概忘了再给我派个律师来说明一下”

      霍普洱贴近Tony的脑袋,细看了眼他手中的合同,她就那么扫了几行,每个文字她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却不知道是在讲什么了,她将目光放回Tony的脸上,总觉着此刻的他有些陌生,明明不久前,他还在饭桌上嚷嚷不想学着管公司,现在却为了搞懂一份合同而忘记时间,为什么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了呢…

      “你是来这干什么的来着?噢对,招待客人,说起这个,为什么只有两个人?”Tony头一歪,他记得之前Aiden受伤的时候,来的人只有他母亲,签署手术协议的也只有Tidwell太太一个,自始至终就没有什么“父亲”现过身,对此他从没问过,直到今天,听闻这家人圣诞也只有两个人过,他才对那金发小子的家庭有了些好奇。

      “怎么,嫌少,不够你在家里再开个长袍派对?”霍普洱话一出,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此补充道:“额…Aiden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很小就离婚了,他被判给妈妈,直到现在”

      “只有他妈妈愿意要他吧,我猜”好在Tony没有和她计较,只是把手里的文件一放:“没有责任心的父亲,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新鲜,噢对,我就有一个,而他给我留下了这一堆…破事(Crap)”

      “别恨他”霍普洱说。

      “恨他(Hate him)?”Tony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语气变得刻意起来:“Oh yeah,我是恨他,恨不得希望他死,而现在他死了,然后我就该开心没人和我吵架了,所以是的,我恨他,怎么,你觉得我不该?”

      “…”霍普洱被他阴阳怪气的模样吓得愣住了,面前的Tony其实声音并不大,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像在开玩笑,但却有种歇斯底里的味道,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应激状态,她辨别得出来,因为他每次和老爹吵架都是这副嘴脸,大概从自己提到长袍派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对劲了。仔细想来,从父母离世到现在,Tony压根就没有发泄过,不曾哭闹,也不曾买醉什么的,就连看着他长大的Jarvis也不知道他时至今日都在想些什么,直到此刻,霍普洱终于察觉到,他整个人好像还在懵着,像个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悲伤和愤怒的孩子,他或许压根不懂怎么整理自己的情绪,向谁哭泣,又或者向谁置气,他混乱得仿佛一个发生故障的程序,不断跳着【系统错误】,却没人能帮他纠正过来,让程序继续运转,要是这时候有个人能让他把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那该多好,霍普洱心想,但她深知自己不是这个人,尽管她愿意听,但Tony却未必愿意对她诉说心底真实的悲伤,或者抱着她狠狠哭一顿,这不是Tony会干的事,她也不是那个人。

      “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长久的沉默,终于让Tony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对女孩,因此他起身说道。

      “你喜欢圣诞节吗?”霍普洱对他的背影问。

      “Yeah,没人不喜欢Santa”Tony回头。

      “那你以后每年都回来,我们一起过”霍普洱挤出一个笑容:“好不好(Shall we)”

      “你有时候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Tony走过去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走:“你自己知道吗(You know that),笑着点,我又没有欺负你”

      “噢得了吧”霍普洱瞅了他一眼。

      圣诞夜在攀谈中结束了,送走客人后,霍普洱转头看向电视,才发现新闻频道正播放着苏联解体和冷战结束10周年的消息,她也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便捶着肩膀上了楼,却被二楼的谈话声吸引了注意。Jarvis此刻正站在Tony房间门口,听上去像是在向他交代着什么。霍普洱步子顿在楼梯中央,竖起耳朵听起来。

      “…什么时候?”

      Jarvis:“明天”

      “你确定是她?”Tony问。

      “我记得她的脸,Tony少爷,很难忘记”

      “她还有说其他的吗?”Tony又问。

      Jarvis:“No more(没了),但我想她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当面和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Tony说。

      Jarvis:“如果您不想去,又为什么要问时间呢?”

      Tony沉默片刻,才又问:“她看上去怎么样?”

      “她穿得很单薄,像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Jarvis回忆道:“我邀她进来喝了杯热茶,但她未曾久留,只让我把话带给你,但她看着似乎很期待你赴约”

      “我不会去的,Jarvis,请你转告她”Tony态度似乎像是在置气:“她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她来错时机了,没人会一直等她,她以为她是谁”

      “Well…”Jarvis为难道:“但她未曾留下任何联系方式,Tony少爷,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想撇开关系的话,不妨把这些话留到见面的时候亲口告诉她”

      Tony:“她还真是一如既往”

      剩下的内容,霍普洱便没兴趣再听了,她也压根没听懂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个‘她’,大概就是今早来家中拜访的那位客人了,但会是哪个女孩呢?金头发还是红头发?管它呢,霍普洱翻了个白眼,迈着步子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翻开日记提起了笔。

      【亲爱的日记:

      这个圣诞夜,似乎没我想象得那么冷清。虽然也算热闹,但不一样了,是的,自那场葬礼后,一切都变了,大事,小事,原来两个人的消失,真的会让一个家翻天覆地,也是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家,早已经支离破碎,可我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要是我的原生家庭完整而幸福,我大概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我真有些害怕,看到Tony今天那个样子。

      是啊,好好的一对夫妻,就这么坏坏的走了,留下空空的房子,和两个无措的孩子。

      1991年12月25日
      Ho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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