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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思乡伞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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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西南边陲特有的一种蘑菇,名叫思乡伞。”
陆蔓蔓见祁修远目光涣散、胡言乱语的,生怕他是中了什么毒、或者被什么人暗害,果断跑出去叫人。
结果刚一开门,倚着门睡着的陈德贵便倒了进来。
还未听完陆蔓蔓描述的症状,陈德贵便将她推回屋里,反手锁上了房门,边走边跟她解释。
“传说这蘑菇生吃的话,会令人产生幻觉,看到心中想的场景、见到心中想见的人。
西南某个部落的人外出时都会带上一些,好在想念家乡、亲人的时候少量服食一点,以解思乡之情,故名之。”
“殿下并非皇后娘娘所出?”
祁修远刚才口中喊的是娘亲而非母后,提到与皇后同宗的丽妃时更称其为秦氏女,显然是对皇后以及秦家并无好感甚至还怀着怨恨。
想到这,陆蔓蔓不禁问道。
“嘘!”陈德贵闻言像是被雷霹了一样,浑身剧烈抖了一下。
“可不敢胡说!若想活命,娘娘与这蘑菇的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那蘑菇中一定含有神经毒素,才会产生致幻的作用,那是对身体有害的!
皇帝再怎么不好也是他亲爹,这种事一定要让他知道,要让他多关心关心自己儿子,别整天只顾着花天酒地!”
自古以来皇后抱养皇子的事再正常不过,可祁修远服食那思乡伞,无异于染上毒-瘾,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陆蔓蔓都不能坐视不管。
“哎呦小姑奶奶快小点声儿吧!陛下的私事岂是我等奴才可以指指点点的?
殿下只有在心情极度抑郁时才会使用,而且……而且这思乡伞,就是十几年前陛下为了安抚殿下,才特意派人却西南寻来的……”
陈德贵说不下去,以袖掩面轻声抽泣。
啥?
亲爹给儿子这种害人的玩意,陆蔓蔓长这么大几乎是头一次听说。
怪不得太子的身体那般瘦削,情绪也总是很低落,那肤色一看上去就白得很不健康。
原来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喂食了这种东西。
“不行!他这是病,必须得戒!”
陆蔓蔓说着,将玉盏中的几片思乡伞全都倒在地上,用脚使劲儿碾了几下。
“殿下自己已经在控制了,十五岁之后,除去每年贵妃生辰、死忌外,几乎很少服食。
今日你们聊了什么?又触动了殿下的伤心事?”
陈德贵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下来问。
“他只说……说想离开皇宫。”
陆蔓蔓看得出来,陈德贵是真心为祁修远好,所以如实相告。
“哎,殿下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实不相瞒,今日你们的谈话我在外面也听到了一些。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蔓儿姑娘。一来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二十来年的工夫几乎没有第二人能与殿下对话。
二来姑娘以一己之力留住殿下,对于朝庭、百姓都是大功一件。
我真心希望姑娘日后能多陪殿下说说话,他这么些年来……实在是……太苦了……”
陈德贵说到最后竟朝陆蔓蔓深深一礼,然后摇着头出去了。
陆蔓蔓看看他的背影,又瞧瞧依然紧紧抓着自己脚腕的祁修远,心里也是酸酸的。
陈德贵是什么人,他既然能将太子交给自己,就证明他是百分百地信任自己了。
陆蔓蔓缓缓蹲身坐在地上,轻轻将祁修远拉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温柔而有节奏地捋着他的头发,轻声哼唱起她小时候常听的歌谣。
“如梦如烟地往事,洋溢着欢笑。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
祁修远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怀中拥着的体温和清香,令他无比安心、亲切。
就连服食思乡伞后诸如头痛、恶心等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其实景帝将那蓝蘑菇喂给他吃后不久,年幼的他便明白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心中对娘亲的依恋和思念实在无法控制,他终究是抵不住那片刻能与娘亲相见的温暖,渐渐上了瘾。
加上越长大就越发觉景帝日渐荒yin无度,愈发让他为这个冷漠的父亲感到失望。
他能说的、想说的也越来越少,终于不愿再与人开口,因为他的心已死。
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一辈子都依赖思乡伞活着,如果娘亲在,见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定会惋惜和心疼。
所以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各种各样的书中。日子一久,娘亲的音容笑貌已渐渐模糊,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涌起儿时那般对她的思念。
他还记得娘亲很喜欢亲手为自己做吃的,所以他常常往御膳房走。整个皇宫虽金碧辉煌,却只有那里有那么一丝人间该有的烟火气。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亲自拿起了菜刀和炒勺,真正体验了一次切菜、炒菜的感觉。
相比于书中枯燥死板的文字,下厨自然鲜活有趣得多,自此他便无法自拔,一有烦心事想服食思乡伞时,便偷偷混进御膳房,哪怕会挨累、甚至挨打,也总好过服食思乡伞后的空虚。
他曾不只一次地想过,如果景帝非逼他继承皇位,他便先应了,然后让个小太监替自己当皇帝,他就一辈子待在御膳房,炒菜比当皇帝有趣和自在多了,尤其是在遇见了那个人之后。
祁修远缓缓睁开眼睛,被他搂着腰正睡得香甜的陆蔓蔓,此刻头歪在一边,肉乎乎的小圆脸被手臂挤得变了形,嘴角隐隐看得到一丝晶莹。
祁修远愣了下神,微皱的眉舒展开,连眼睛也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居然笑了!
自从娘亲去世后,他清醒的状态下几乎再也不曾笑过。
而此刻,他竟被她傻傻的睡相逗笑了!
陆蔓蔓一直紧张着,才刚刚睡熟,被祁修远拦腰抱起放到榻上都没感觉到。
看看天还没亮,祁修远给陆蔓蔓盖好被子,干脆坐到书案前,将一卷画打开看了又看。
画都是出自他之手,所绘与普通的仕女图完全不同。没有簪花捣练、扑蝶戏水,也不是削肩瘦腰、螓首蛾眉。
画中女子皆为同一人,眼睛大而灵动,小圆脸带着婴儿肥,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一下。
只是这女子的容貌虽美,一只胳膊却是伤的,被条巾子挂在胸前。
祁修远的画工极精妙,将女子欢喜、娇嗔、愤怒时的表情,和干活、偷懒、打盹时的动作刻画得惟妙惟肖。
祁修远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又拿过一张纸、调了淡墨,认真描绘起女子如初生的幼崽那般,睡得香甜安然差点流口水的样子。
陆蔓蔓豁然从床榻上坐起时,正瞧见她的太子殿下慌乱地收拾纸笔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在处理什么机密的事情,连忙收回视线,捋了捋自己有些乱的头发。
又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是对太子的大不敬,连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跪下告罪。
“起来吧,我又没怪你。”
祁修远的声音还是那般优雅好听,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贵气。
之前陆蔓蔓在看小说读到类似的情节时,总觉得作者是在瞎编。
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谁能比谁高贵到哪去?可是自从见了这位太子殿下,她的想法才彻底转变。
或许是生在这个时代的缘故,祁修远虽然从不端半点太子的架子,却就是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可能这就是真正的上位者的气场吧。
“殿……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告退去御膳房当值了。”
陆蔓蔓说完爬起来就跑,迎面正撞上陈德贵。
她一心想赶紧离开东宫,随便打了个招呼便罢了。一路上遇见东宫的宫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陆蔓蔓也懒得去管,一路小跑到了御膳房。
“蔓儿,你……这是怎么了?”
“蔓儿,东宫的人欺负你了吗?”
刚进了御膳房的院子,正碰上文黛和初蕊。两个人惊惶失措地围上来,拉着陆蔓蔓左看右看。
可能是被伶舞的事吓到了,她们有些草木皆兵。
“没事啊,只不过起来晚了,跑得有些急而已。”
陆蔓蔓有些尴尬。
“……”
“……”
这回换文黛和初蕊相视无言,比陆蔓蔓还尴尬。
大家都知道陆蔓蔓晚上去了东宫,可她此时妆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光景哪里只是起晚了,分明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未来得及收拾嘛~
至于从谁的被窝里爬出来的,那还用问吗?请她去的、东宫里唯一一个男人,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陆蔓蔓见她们盯着自己、面色古怪不说话,这才低头往自己身上看。
这才瞧见衣裳上的褶皱和散乱的前襟。
她慌忙用手捂了捂胸口,心中懊恼不已。
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腰被太子搂得又紧又热,有些喘不过气,随手扯了扯衣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太匆忙,竟然忘了整理。
怪不得一路上的人看自己的眼光都那么古怪,不会把她当成了刚从案发现场逃出来的失身少女了吧。
“大总管训话,快去集合!”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厨房里、院子里忙碌的宫人、厨役们闻声都跑了出来。
陆蔓蔓三人也被拉了过去。
王升其实很少露面,这次定是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