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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雨凌凌 陈筠抱着小 ...

  •   陈筠抱着小柴犬回到了自己家。刚进家门时父母看陈筠的表情挺放松的,没有走时那样凝固,便也放下了心。但让他们更不解的是陈筠这趟出门,竟还带回了只小狗。陈筠也没跟他们解释太多,只说放在家里养两天,过几天还要还给别人。父母也就没再多问。
      疫情愈发严重,程度超出了陈筠的想象。病毒像一滴鲜血滴落在中国版图上,从湖北扩散到全中国。广东也很快沦陷,成了全国最严重的的几个地区之一。在这农历新年之前,街头巷尾,门可罗雀。
      没几天,湖北便从最开始的爆发地沦落成为重灾区。医院,医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却依旧床位紧缺。更可怕的是,这个病毒恐怖的传染力让很多学习过专业防护知识的医生都受到了感染,在落寞的隔离区,每个医生都面对着死神,他们试图抢回每一个被死神拽住的人,同时又要小心确保自己不会成为死神的猎物。
      透过房间的窗子,在这片寂静无声的城市里,在人人都惶恐着往家里买粮食的时候,陈筠又看见了穿着军装的那群人,整齐地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军人,他曾经也属于他们,也曾是那整齐队列中的一份。
      为什么是他们?以前陈筠认为因为他们是军人,所以看见的是他们。但两年过去了,这两年在军营里,他经历了很多,慢慢也有了新的理解。或许只有亲身经历了战友,亲人为了那信仰不惜与你生死两隔,你才会真正知道,为什么是他们。
      新闻里,确诊的患者数在不断攀升,死亡的患者数也在逐日增长。而在死亡的病例当中,已经出现了医务人员感染死亡的病例。每天的手机里都在报到这些援鄂医疗队的情况,不断有新的医务人员确诊,也不断有医务人员离开这个世界。
      夜空里,已经看不见那条银河。陈筠开始担心起雨凌凌来,她也是这次援鄂医疗队的一员。陈筠的脑海里满是雨凌凌最后和他分开时的那张率真的面孔。
      手机里安安静静,并没有消息。在新闻里陈筠也了解到了在医院进行隔离医护的医务人员的工作状态,穿着厚重的一体式防护服,带着护目镜,就算是汗流到了眼睛里,也只得忍着。一天下来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急急忙忙,更加没有看手机的时间。
      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城市,雨凌凌刚参与抢救完一名重症病人,瘫坐在了写字台上。她很累,这么多天,医生的排班排不过来,她每天只能睡那两三个小时。尽管医疗设备不停地运作,依旧是有源源不断的病人确诊。如此超负荷地工作,雨凌凌并没有想要退缩。医院里每天都有病人转入重症,也每天都有重症病人死去,就从她们的眼前离开。
      雨凌凌和这些大多数的年轻医生一样,从没经历过如此多的生死离别。这些病人与她们素不相识,她们拼尽全力救活了,就是救活了。若是最终无能为力,也毫无办法。当人类的渺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死神面前时,她们会因那颗颗善良的心而悲痛,却没有丝毫的力气挽回。她们无法想象,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不是这些与自己素不相识的病人,而是自己的亲人。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崩溃。雨凌凌不时会想到陈筠那天晚上给她讲的故事,到了这时,她才真真正正明白了,陈筠都经历了什么。
      医疗队里一些从事了几十年医务工作的老医生见惯了生死离别,情绪上并不会因为前一个病人的离开而发生波动。但雨凌凌,和很多刚接触医务工作的年轻人不同,她们无法接受这么多生命从手中流逝。当重症的病人躺在病床上,看着雨凌凌时那种苦苦哀求的眼神,总会让她鼻尖一酸。她想哭却得忍着,不敢让眼泪流到护目镜里。而每次离开重症室,摘下护目镜时才发现,泪水早凝结成霜,残留在眼眶上。
      长时间的超负荷的工作,雨凌凌感觉到身体有些吃不消。有时会感觉到身体有些无力,哪怕是吃完东西后也还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一开始她觉得是因为每天都吃方便面,可能是没营养。但是渐渐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防护服捂得身上都是汗,虽然分不清是热的出汗还是怎么,总觉得身上冒的都是冷汗。
      那时候雨凌凌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十二天,潜伏在雨凌凌体内的病毒才暴露了出来。那天中午雨凌凌刚吃完午饭,趴在隔离区的桌子上休息了一会,趴着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困了,但是趴在那却怎么也睡不着,渐渐地,她才发觉自己的头一晃就特别痛,隔着防护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门滚烫。一下子,她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又迸发在脑中。
      医院里的重症患者依然进进出出,进是因为得了病,出有的是因为重症好转,而有的则是因为离开了这个世界。雨凌凌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倒下,无疑是给本就人手不足的医疗队雪上加霜,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被感染了呢?
      那天下午雨凌凌提出了申请,做了病毒检测,结果是阳性。
      一时间,全医院上下都不安起来。检测的工具很稀缺,但是上级还是调来了一大批专门对医院的工作人员进行检测,因为他们这最关键的一环不能垮。结果表明,雨凌凌可能不是第一个被感染的医生,和她一样,还有七名医生也是阳性。
      雨凌凌一下子从医生变成了病人,但这时候,她的情况已经有些糟糕了。
      一千公里外,陈筠抱着小柴犬坐在窗边,看着城市里空明的夜景,思虑再三还是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微信。
      “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雨凌凌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力气把手机掏出来看一眼。那一声过后,便安安静静,再无声音。她也便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而她却更不想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她便会感到头晕恶心。
      此时的她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了。
      陈筠这时候在干什么呢?每想到陈筠,雨凌凌才会感觉好受些,但也仅仅是思想上有些好受些罢了,回归到感觉上,依旧是浑身难受。她这趟被派遣,出发前并没有告诉父母,是到了医院被隔离了之后才告诉了父亲自己倒湖北支援了。要是走之前她跟自己的父母说自己要去湖北了,父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走的,哪怕是大学要派她去,父亲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一切关系把她留在南粤,不让她离开南粤半步。
      可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她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她来了。并且,也发生了父母最怕发生的事。至于她后不后悔,她不后悔。医生,只要是能救人的事,又怎么会后悔呢。自己从小就想当医生不就是为了能够穿上这身白大褂,然后把一个个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吗。而等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自豪得跟父母说,你们的女儿比你们都强,你们赚再多的钱,也终究只是一个数字,而我救过的人,哪怕只救过一个,那也是一条性命,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的确,当初放弃传媒大学而选择医学这条路时是这么想的,现在依旧这么想。对她来说,学设计那一年最大的收获就是遇见了陈筠,别的没什么太留恋的。
      黑夜笼罩着一座又一座城市,新闻里接二连三地有医护人员感染死亡的病例,让陈筠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来。
      两天后,雨凌凌病情恶化,转入了重症室,并插上了呼吸机。原先和她并肩作战的医生,如今却成为了站在她旁边的救治她的人。确诊的几名医生里,属雨凌凌的情况最严重,她是医院里第一个转入重症的医护人员。医院第一时间通知了雨凌凌的父母,父亲得知这一消息时腿一软险些没昏过去,但即使知道凌凌在重症病房里,他们也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国内疫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确诊人数激增,重症人数也激增,医院的医疗设备已经无法补齐这么大的缺口。虽然临时建造的两间医院解决了床位的问题,但是像呼吸机这样的维持患者生命的必需品却依然紧缺。
      对雨凌凌的治疗也不容乐观,同其他重症患者一样,她体内的病毒爆发式增长,开始逐渐吞噬她的肺部。下一步,如果雨凌凌挺过了那个关键期,她就能挺过这次,但若是没挺过,她面对的,就将是离开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陈筠刚和父母一起吃完饭,就带着小柴犬到楼下小区里去转了转。还没到单元楼门口,手机便想起了视频聊天的声音。
      平时陈筠家里人都是用电话联系,没有人习惯用视频聊天,这一响还让陈筠疑惑了一下。但一看到那个名字,不知为何,长时间绷着的心竟微微地松了一下。雨凌凌。
      陈筠站在原地,把视频接通了,而视频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是,陈筠吗?”
      “嗯,您是?”
      视频里灯光闪烁,显然那个人拿着手机在医院的走廊里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到了一个室内。
      “我是雨凌凌的老师,现在也是她的医生。凌凌现在情况不是特别好,她想见见你。”
      “啊?她不也是被派过去的医生吗。。。。。。”雨凌凌在湖北从身体刚有状况到严重,一直没有联系陈筠,陈筠也就一直以为是雨凌凌忙得抽不出空,现在看来,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等等你就跟她说几句话吧,别说太多,她现在没有太多的精力。”
      “那她现在。。。。。。”还未说完,陈筠便看见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是雨凌凌,只是,脸色苍白。
      陈筠站在原地半晌,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发亮的手机屏幕。
      “陈筠?”手机那头发出隔着呼吸机发出的声音。
      “凌凌。。。。。。”一下子陈筠竟什么都说不出,这有些过于突然,不久之前还在他面前的女孩,怎么突然间就躺在床上,插着呼吸机成为了重症患者。这个世界总会让那些陈筠最害怕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重新上演。就像当初,阿鸿也是好好地从他眼前走过去的,最后却也在一瞬间离开了他。
      病房里的医生,眼看着陈筠不说话,很是着急。他们不知道这个男孩和这个女孩是什么关系,但毕竟这个时候想见的人,必定不一般。
      “凌凌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呢,等你从医科大学毕业了,成为医生,那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
      视频那头雨凌凌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像是一种解脱,也像是一种放弃。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你愿意给一次机会吗,我们?”
      陈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应该不难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见面谈话必然要回归到最本质的感情,他不应该再让这关系不清不楚的,她也不会再让这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因为如果她没能回去,最终将带着这层模糊的关系,离开这个世界。
      陈筠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他对她可能有友情,但却从来没有爱情。他不喜欢她,也从没喜欢过她。之前遇见她是意外,那段时间他或许把她当成了一个真心的朋友,当成了一个听他倾诉的对象,若是说将感情上升到恋情,他丝毫没有。
      整个病房里除了输氧机的声音,没有一点杂音,整个病房的人,都在等电话里的一个答复。
      可是电话里安安静静,比这间病房还要安静。
      问题的答案陈筠心里是明确的,只是,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把心里的答案告诉她吗?如果不把心里的答案告诉她,那就是骗她,答案就变成了一个承诺,陈筠不会轻易地许下承诺,嘴上说说容易,但他是否能达到呢?
      过了十来秒钟,是雨凌凌先开了口。
      “好吧,你不用告诉我了。不管你是否愿意,把答案放在你心里吧。”视频里的雨凌凌又轻轻一笑。“刚才你要是回答愿意,你就不是原来的那个陈筠了。”
      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她了解陈筠,也了解自己。为了这个男孩,如此执着,她不后悔,也没有错。
      “狗狗还好吗?”
      “好,可好了,你看看。”陈筠连忙把小柴犬抱起来,给雨凌凌看。
      “我如果没能回去,以后你就一直养着它吧,把它养大,好吗?”
      陈筠又没有回答,这次不是因为他的心里没有答案,而是因为他不愿说出她回不去之类的话。
      “好,我答应你,你能回来的,要挺过去,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东西你没有体会,那么多事情你还没有做,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电话那头,雨凌凌看着镜头,什么话都没说。是啊,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东西她没有体会过,还有那么多事情她没有实现,可是恐怕,没机会了。
      旁边的医生觉得时间有些长了,便打断了两个人。
      “行了,你们两个今天先到这吧,凌凌你的精力消耗得有些多了,休息一下吧。”
      雨凌凌微微点点头。“再见,陈筠。”
      最后一次叫出陈筠的名字,她不舍,也有遗憾。只觉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好听,好听得她心里默念了那么多年都不腻,像笔直的竹,同他一样挺拔。
      “再见,凌凌。”
      视频挂断了,陈筠依旧抱着小柴犬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梦游般地站在那。小区里没几个人,但灯光却都亮着。城市的灯火多是寂静,热闹好像都变成了嘈杂。
      “凌凌,还要给你的父母挂个视频吗?”
      雨凌凌望着煞白的天花板,犹豫了许久。
      “不要了,爸爸妈妈看到我现在这样,会很难受的。”
      “真的,不用吗。。。。。。”
      雨凌凌依旧是望着病房顶上,摇了摇头,眼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爸爸妈妈,是她最爱的人啊。从小就把她保护的好好的,没让她受过一丁点的伤。虽然他们把自己未来的路打理得平平坦坦明明白白,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如果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样。。。。。。
      雨凌凌不再去想,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从没有为他们付出过什么,她更不希望父母再因为自己,身体上出什么状况。她欠自己父母的,这辈子恐怕已经没法还了。
      眼泪没有在眼角片刻停留,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到洁白的枕头上,洇出一片泪痕。
      。。。。。。
      两天之后,陈筠正在家里看新闻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天给他发视频的那个医生打给他的。
      “还是陈筠吗?”
      “你好,我是陈筠。那个,凌凌她怎么样了?”
      不知怎的,电话那头就哭上了,泣不成声。
      陈筠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握着手机。
      “凌凌走了。”
      医生的话很简单,但是听到这短短的四个字以后陈筠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人也仿佛窒息了一般。他知道这个电话迟早要来,但是这个消息却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坏的消息。
      “凌凌之前给你留了句话。”
      “什么话?”
      她写在这了,我念给你听吧。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离开,也总要有人活下去。每个人都迟早要放下这一切,何必纠结。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为了自己的使命和梦想离开,没什么好遗憾的。我是这样,你的兄弟和战友也是这样。我长这么大知道自己配得上什么人,配不上什么人,现在的自己,应该能够配得上你了吧。希望你能继续带着使命和梦想活着,而非充满着负罪感。
      爱你的人,别让她失望。”
      陈筠拿着手机,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就连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都能够听见。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陈筠再一次和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城市断绝了联系。窗外的阳光明媚却透露着丝丝寒意。
      两个人是否喜欢,没法用配不配得上来形容。若是真要用是否相配来比较,陈筠觉得,是他配不上她。
      疫情持续了好几个月,一路走过寒冬,在这个国家春暖花开之时终于被消灭殆尽。人们又一次走出家门,去亲近大自然,亲近这个世界。而有的人,却没能再看见这次春天。
      医疗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援助医院的门口拍下一张合照后,便开始踏上了归途。那相互的一声声再见,是一次次的灵魂相依,是一次次的热泪盈眶,只因为她们同属于一个职业,只因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价值。
      回家的日子,这个队伍里的人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病毒被消灭了,患者都治愈出院了,而她们的学生,她们的同学,战友,有的却永远回不了家了。她们目睹着这些朝夕共处的人在她们眼前停止了心跳,目睹着她们一次又一次因缺氧而哀嚎。有的是几个孩子的父母,有的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有的还没结婚,有的还没有谈过恋爱,他们没感到过这世间的美好,却因自己医生的职业,而早早地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江城春意盎然,樱花又开放了。这些人注定忘不了这辈子与这座城市结下的这道缘,也注定忘不了那些为了抢救这座城市而从这里离开的人们。这个世界总会有人离开,也总要有人活下去。长江滚滚,有些事或许会被慢慢淡忘,多少年后,这些活着的人或许还会再回到这座城市,看见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见到自己曾经救活的人,会再次看到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条路,一座桥。只是,都已成为虚设的良辰好景,离开的人已经不在,纵=纵使有千万种风情,他们又如何能够看得见呢?
      陈筠的家离火车北站并不远,交警把北站前的主干道路都进行了交通管制,仅留了一条线给私家车通行。陈筠一路走到了北站前,那里有不少路过的人都驻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两个交警的对话,陈筠才知道今天是医疗队回南粤的日子,二十分钟后那趟高铁里全是这次南粤驰援湖北的医务工作者,今天由交警开道欢迎他们,表达敬意。
      陈筠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出站口,满眼都是那天送走雨凌凌时的情景。一车的医疗队整装待发,可这次,又有多少人回来了呢?
      站口前的巡逻亭,武警挺拔地站在岗位上。陈筠总爱回忆,总爱想起那些曾经的事情,曾经他也是一名军人,曾经他也是他的战友,曾经他的战友。。。。。。
      医疗队出站了,一个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他们没再穿着自己的工作服,也没再戴着口罩和护镜,人们终于得以看清这群人的脸。这些面孔上有归家的笑容,有看到亲人后的惊喜,也有恶战之后的轻松愉悦。只是,这些人里,少了那个陈筠认识的,陈筠想见到的人。
      他也深知,那个人,他见不到了。
      路过的车停了下来,鸣笛致敬。交警的那一声敬礼喊得干脆利落,牵动了陈筠心里的千万条神经,最终牵动着他的右手迅雷般抬起,定格在眉边。
      那个动作是一个军人的本能反应,是他此生的无上光荣。
      她为什么要当医生呢?陈筠在心里默问。
      自己为什么要当兵呢?
      是啊,为什么要当兵?因为当兵很酷,那你能吃当兵的苦吗?能。为什么要当医生?因为医生是白衣天使,高尚善良。那你能忍受学医复杂而枯燥的过程吗?能。这回答最后也会让你成为一名军人,让你成为一名医生。
      人生中的很多重大的决定,往往都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最后驱使你去做这些事情的东西往往就是些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理由,那些理由看似远大空谈,实则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深埋在了心底。那些别人觉得的幼稚无知,实际上只是一种被刻意隐藏的可爱罢了。人要多么能够算计才不算幼稚无知呢?难道一定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算计的明明白白?或许做那些决定只因为热爱,因为从小就热爱,后来一直热爱,并没有什么其他理由,热爱,似乎就是最高尚的理由。
      人的一生总会有很多这样可爱的人,她们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匆匆过客,却依旧是过客,在你的生命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有的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可能会再见,而有的人却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人和你的交往片段早被你堆放在了头脑里最不显眼的地方,但对这些人来说,你们之间有限的交往片段却被当成了凤毛麟角,能让她们每天更乐观的面对生活,会让她们在发愣的时候酒窝牵动着嘴角微微一笑,也可能在她们生命的尽头撑不下去之时,让她们再多坚持几分钟。
      陈筠很庆幸,他的人生里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人。雨凌凌,陈筠很荣幸能成为她喜欢的人,不因她被多少男生追求过,不因她家庭条件有多好,只因她是陈筠敬佩的人,只因她,把一个女孩最美好的青春幻想都给了陈筠,毫无保留。
      回到家陈筠本想跟雨凌凌的父母联系,把她的车钥匙跟房门钥匙交还给他们,但是刚拿起电话却又觉得不妥。这个时候和他们联系,无疑是对他们雪上加霜。便独自去了趟雨凌凌家,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留下了一张纸条。
      他们两个人称得上回忆的,可能只有那天下午到第二天晚上。他给她留下过太多的印象,她却没给他留过什么回忆。小柴犬是她带回家的,陈筠会把它养大,这可能也是陈筠唯一能为这个女孩做的事了。
      坐在房间里的落地窗旁,眼下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只是路灯昏黄,这座城市早已沉睡。远处跳动的灯光,仿佛在告诉人们这座城市依然生机勃勃,哪怕灯火周围是黑暗,至少还有夜空,还有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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