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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念 上 清晨,陈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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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陈筠找到了通讯录里那行熟悉的名字,这些天遇到的事,遇到的人,都意在不让他继续堕落,而这个时候,他若是继续行尸走肉一般,怕是对不起离开的人,也对不起自己。
电话音乐响了一会后便接通了,手机里陈筠再一次听见那沙哑而熟悉的声音,隐约掺杂着早训的口号声。
“陈筠?”
“徐队,是我。”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徐队赶紧熄灭了烟头,走进了办公楼的大门。“是。。。。。。”刚说完,徐队像触电一样想到陈筠打电话的原因。“想通了?还是病情好转了?”
“应该好转了吧,徐队,我想试试考警察,现在还有机会吗。”
徐队有些纳闷。
“警察?安排确实可以安排,但是,为什么想着考警察?”
“我觉得考个警察挺好的,也算公务员了。要是有机会我想试试。”
“可是你211毕业的高材生,找份对口的好工作应该不难啊,你想当警察不仅要考,就是考上了也要从最基层的警察干起。你,想过二次入伍吗?”
“徐队,我,不想再回到部队了,我爱部队,只是那里有太多我怕的东西,挥之不去。”
“孩子,你还是没走出来。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去考警察了,是因为小宋还有乔欣之前说过想当警察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行吧,不管什么目的,有了目标总比游荡要强。你再考虑些,我今天帮你安排一下,到时给你答复。你这段时间也复习一下稳妥一些,虽然你的文化水平应付定向招收的入职考试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即使通过了考试,你也只是基层的民警,相比你的专业工作待遇会低很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您了,徐队。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不管以后如何,我想先去完成他们想做的事,不然我的心结永远也解不开。”
“我尊重你,我马上给你安排,然后再通知你。”
“好,再见徐队。”
“嗯,再见。”放下手机,徐队靠在办公楼的玻璃门旁,刚抽出一支烟,想了想,最终也没有点火,又收回到了烟盒里。刚把烟盒揣进怀里,却又掏出来看了看,犹豫了一番,最后随手把那一整盒烟都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感情这个东西,实在难料。亲人可能会分道扬镳,而陌生人,却能够胜似亲人。那些惭愧与负罪感,无不是建立在胜似亲人一般的感情之上,或许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无愧于心,就是值得。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之时,陈筠早已从父母的房子搬了出去,般到了家里的另一套房子里,是几年前父母买给他的,而现在他住进去后却还每个月把租金打到家里的账户上。虽说长大了,就不应该再依赖父母了,但是自己家的房子,似乎也不用把界限分的那么清楚吧。无奈陈筠的性格他们是知道的,即使他们不要,钱也会用各种办法到他们的手里。陈筠只是觉得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自己支付自己衣食住行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住他们买的房子支付他们房租,也算是不给他们添负担了。但只有家里人知道,他从小到大就没给家里添过什么负担,只是他的性格,对负担这个词过于敏感罢了。
衣橱镜前,陈筠穿着那身深色地警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就像当初刚拿到那身洁白常服时站在寝室拐角处的仪表镜前面发愣一样,镜子里那个人仿佛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自己,是否还有曾经的那满腔热血,是否还有曾经最未来的美好憧憬?好像什么都没有。一身从未接触过的衣服,却在一瞬间,满是留恋。这身警服对陈筠来说就如同曾经那身军装,没有未来,只有过去。
这是起点,这身警服,就从这开始了。
当在走廊里听到同事跟他打招呼时的一声声“警官”,出警时群众的一声声“警察同志”,陈筠才好似从梦里惊醒。同是那身规整的制服,他却已不再是一身戎装。
角色的转变,在陈筠身上永远都是快的,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为人处世的一切。无论是从军营退役后的勇敢还是从小沉稳的处事风格,都成就了他在警察这个职业的表现。没有案件时从不多说一句话,分析案件时缜密的逻辑和直白的叙述,让警校毕业的都自愧不如。让人有种错觉,觉得他天生就应该当警察,好像就是在公安局出生的。若是所有的警察都如他那样,哪还会有堆积如山破不了的案子。
一间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学设计的,学历还不低。但陈筠却从没和他的同事说过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警察这个职业,也从没和别人说过自己为什么来当警察。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也像是个透明的人,本就话不多,遇到突发事件时又平静如清水,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其实在陈筠自己看来,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何来到这个职业。为了圆战友的梦,为了冲淡自己内心的愧疚。但他仅仅是为了这些而来到这里的,来到这里之后,便与那些具有驱动力的情感没什么联系了。因为无论为了什么而来,只要来了,他就会去做到极致。就像画纸上一条线条不够流畅,他都要撕去重画。因为他是一名设计师,曾经是一名军人,现在是他自己。
岭南,三天两头就会下一场雨,陈筠早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反倒喜欢,清爽,仿佛雨水能洗干净一切。又是一个案子,一天一天,大大小小的案子,什么新鲜事都有,不过陈筠心里倒是平静。雨水打在车窗上,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一个不大的百货大楼,一楼的小商品店摆摊都摆到了走廊上,本就不宽的走廊显得更加凌乱。
就在这样一个百货大楼里,有个离家出走的高三女孩。重度抑郁,有杀人倾向,是两天前家长报的案。
杂乱无章的通道,警察如同碰运气一般,四处寻找。
“陈警官,监控显示在一楼的杂货店。”对讲机里传来的是便衣小于的声音。
“控制了吗?”
“还没,最近的吕队正在往那赶。”
陈筠看了看百货大楼的地图。“一楼便利店,好像我离得最近,我去吧。”
“好,到时再见。完毕。”
对讲机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陈筠按照地图,往便利店跑去。转过安全通道,就看到了那家便利店,陈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察。
十米开外,陈筠看到了那个女孩。
身材瘦小,穿着高中生的校服,长得十分俊俏,只是几天未梳理头发,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白色的校服也满是污渍。
走廊上,本就没什么人,得知出了事以后,更是没人。只有陈筠和那个女孩面对面站着,相隔有十米。女孩很憔悴,但是眼神却出奇的锐利,刺着陈筠。
记得上次这样和人对峙,还是阿鸿去换人质那件事。一下子,陈筠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想着,那个女孩突然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刀,大概二十厘米长,刀刃反的光在某一瞬间晃进了陈筠的眼睛,触动了陈筠的神经。
由于在军队里无数次训练养成的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陈筠掏出了身旁别着的,本不该掏出的手|枪。并以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上了膛。
这一切都只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他的职业,他的经历让他根本不经过大脑。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陈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女孩看到陈筠掏出了手|枪,眼神在一瞬间从锐利变成了恐惧。这不应该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承受的恐惧,很显然陈筠的举动把她吓着了。
她的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那个女孩害怕的眼神,那么干净的眼神,心思清澈见底没藏任何杂念,陈筠的心咔嚓一下就碎了。
他打开保险收起了手里的枪。两个人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陈筠看着那女孩,那女孩也看着陈筠。
收到通知后赶来的警察也到了,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陈,怎么回事?”吕队有些不明白。
陈筠站在那停顿了一会,便转头面向吕队。
“队长,我跟这孩子聊聊吧,刚才好像吓着她了。”
吕队没动,看了看不远处脏兮兮的女孩。
在报案信息里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不少,抑郁症。而吕队对陈筠来警队前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一时间,大概也知道陈筠的用意何在了。
“行,你注意安全。各个部门,收队,回警局。”
“可,吕队?”旁边跟上来的警察觉得有些不妥。
“走吧,你在质疑陈筠的能力吗。”说完吕队笑了笑,便收拾东西,准备回警车了。
吕队已经和陈筠一起工作一个多月了,他和陈筠一样都是部队出身,转业后特招成了警察。只是他在警队干的年头要比陈筠多得多。但陈筠的学历非常高,并且思维相当的敏捷,让他一到警队不久便成了办案的支柱。不得不承认,陈筠确实是块当警察的料,只是吕队一直搞不明白像陈筠这样的原本可以到个大企业工作,去获得更高待遇的人,为什么会来当一名基层警察。
陈筠思维的缜密和工作时的不顾危险给吕队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特种作战部队是他曾经特别向往的部队,只是一直到他士官退伍,也没能进到特种部队。如今自己的手下有陈筠这样的人,他是羡慕,也是珍惜。
“对了吕队,给我留辆车,等会我好把她送回去。”
“行。回头见。”说完,吕队从旁边警察手里拿来了一把车钥匙,隔着几米扔给了陈筠,陈筠一把接住。
“回头见。”陈筠说完,没再回头。
几辆警车相继开走,一下子,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只剩下了陈筠和那个女孩。那把刀还安静地躺在女孩的脚边。
陈筠走到那女孩的面前,看着那女孩。女孩也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么干净,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那样清澈的眼神了。
他弯腰捡起了那把刀,用手指在刀刃上划了一下,很平静地说。
“这么锋利的刀,要是伤人没伤着,把自己伤着了,怎么办?”
女孩没有回答,还是默默地看着陈筠。
“咱俩,聊一聊?”陈筠依然平静,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她看着陈筠的眼睛。“聊什么?”
“什么都聊。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聊聊天。”说完,陈筠绕过了女孩,朝百货大楼的楼梯走去。
“你去哪?”女孩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陈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女孩。“去一个没人,风景又好的地方。去吗?”说完,接着转身走了,似乎并不打算等她。
女孩愣住了片刻,跟上了陈筠的步子。陈筠拿着刀走在前面,女孩跟在后面。楼梯间的灯光很暗,女孩有些害怕。
“别怕,我走你前面。”陈筠一边说,一边往楼梯上走。
两个人一直走,走到了楼顶。在楼顶的一个护栏边上,陈筠停了下来。他指了指护栏边的一个台阶。
“坐吧,我坐这。”
女孩愣了愣,乖乖地坐在陈筠指着的那个地方。两个人坐在楼顶的台阶上,面对着繁华的街道,林立的高楼。
这时陈筠的电话响了,他掏出电话,并没有看是谁的来电,而是挂掉了那个电话,把手机丢在了离他们两个一米开外的地方。响过之后,手机没有再响,女孩看着这一切。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
“你孤单吗?”陈筠突然问。他问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女孩,而是看着对面的高楼。
女孩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看着陈筠。
陈筠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孤单吗,或是,曾经孤单过?”
“嗯。”女孩的声音很娇小,但是陈筠听的很清楚。
“我也是。”这回陈筠是看着那个女孩说的,让女孩很是惊讶。
视野之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空中不时有鸟飞过,落在离陈筠和女孩稍远一点的护栏上。
陈筠看着那只鸟。
“你知道,我是怎么觉得这个世界的吗?可能跟你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
女孩没有回答,陈筠接着说。“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世间万物都很美好,每时每刻都会成为回忆。那时候,树长出新芽了,我会注意到。花儿开了,我也会注意到。我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现在,我觉得感觉这个世界没有以前那样多彩了。更像是,黑白的,树发芽了是黑白的,花儿开了也是黑白的,他们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去发芽,开花呢?以前我总觉得未来可期,可真到了未来,好像一下子丢了好多东西,而且丢的都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陈筠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女孩在旁边听着。
“为什么?”女孩问。
“你想听吗?”
女孩点了点头。
“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死在了我的枪口下。”陈筠说的异常平静,正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的剧痛的心情,让陈筠现在心已经不会剧烈疼痛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她是一个高中生,当然没接触过生死。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我们两个认识了。高中三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陈筠接着说。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陈筠还是很平静,但眼睛已经红了。女孩就坐在陈筠旁边,默默地听着。
“你知道吗,七年,那七年我们过的多开心,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做喜欢的事情。”
“再后来大学毕业,我们两个都报名入伍,我们都参加了海军,只是没有分到一个部队,我们两个为了能到一起去,都参加了军区海军陆战队的选拔,最后奇迹般地进到了一个小队。
“你知道吗?那时我总觉得是老天照顾我们,非要我们在一起。但是我错了,如果他不跟我在一起,他也不会死,一切依然会像当初幻想的那样美好。”
陈筠看了看女孩,控制了一下情绪。
“知道那天有个畜生,用枪挟持了人质,在大家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我兄弟他用自己换了人质。”
“那时候,只有我的位置没在射击死角,可是,罪犯离他太近了,我。”
“我开枪了,罪犯被我打死了,可子弹是擦着我兄弟的脖子过去的,那颗子弹,切破了他的颈动脉。”
女孩是高中生,她自然明白陈筠所说的,切破颈动脉是什么后果。
“那他,后来。。。。。。”女孩刚想问,想起了刚才陈筠的话,一下子忍住,没再往下说。
“刚到医院时,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最终,他也没能回来。”说这话的时候,陈筠脸上毫无表情,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淌,可他丝毫没感觉到他已经哭了。多少次,他都像这样,毫无知觉,毫无征兆地就会流眼泪,没有一点感觉。
“可是,你知道,当时我要是不开枪,那个王八蛋就要开枪,我。”陈筠一拳锤在地上,他很愤怒,但是又无处宣泄。“或者我再打得准一点。”
“我知道。”女孩突然小小声的说。“我理解你。”
过了好久陈筠才平复了心情,那些天,他只能不去想宋安鸿的事情,不去回想曾经他和宋安鸿的点点滴滴,因为只要一想到,他就会以泪洗面。
“你呢?为什么孤独?”陈筠问。
女孩愣愣的,有些犹豫,这都被陈筠看在眼里。“我知道,你肯定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也想过。只是,我要是自己结束了自己,那他的死会变得毫无意义,我对不起他。”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色彩,但是我们还是要生存下去。”
女孩看着对面的高楼,眼神不知该看去哪。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以你为主。说出来,可能会好些。”见女孩十分犹豫,陈筠也不再强求。
话音刚落,女孩看了看陈筠,用她那很害怕,踌躇不前的眼神和陈筠湿润的,温柔的目光对视。
“我说。”女孩淡淡的说。
“好,我听。”
“自从我弟弟出生以后,我的全家人都没有再正眼看过我。”
“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赚取名利的机器。我考试考得不好,会被我妈赶出去。我爸喝完酒就打我,每次都是。。。。。。”
女孩一直说着,陈筠在一旁一直听着。女孩情绪渐渐失控,最后开始痛哭。
陈筠没想到,一个正直高中,最好年华的少女,每天承受着家庭严重的歧视和家暴。一个家庭竟能硬生生地把一个眼神那么干净纯洁的女孩,逼成一个重度抑郁,拿着刀想要杀人的罪犯。这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或者,真的是父母吗?
陈筠默默地坐在旁边,听着女孩把一切都倾诉完。那女孩已经哭得没有一点力气了。
“你有梦想,也有想做的事,对吗?”陈筠把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
女孩看了看他,呆滞的眼神总算是回来了一点灵气。
“嗯,我喜欢画画,我喜欢小狗。可是我妈妈一看见我画画就会把我的画撕掉,我爸一看见我画画就会打我。。。。。。。”
陈筠当然知道女孩为什么会喜欢小狗,因为孤独的人本来就喜欢小狗,因为在他们看来,很多人,是无法做朋友的。
“你的爸爸妈妈经常这么对你吗?”
女孩点了点头。“经常。”
陈筠抬头看了看天,他想不到这个孩子都经历了什么。他想,是否还有许许多多的孩子经历着这些。还是,他应该相信这世界上,好的父母更多?
看着蔚蓝的天空,就像蔚蓝的大海一样。陈筠又想起了当年宋安鸿许过的愿望:希望这社会能够平平静静,人们能够平平安安,家庭能够和和睦睦。
乔欣的理想是当警察,宋安鸿为了圆她的梦,改变了自己的理想,也要成为一名警察。而陈筠,是为了宋安鸿的理想才当的警察,可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当了警察,却也圆不了阿鸿的梦。
“画画,小狗。哥哥知道了。对了,你家在哪里?能写给叔叔吗?”陈筠捡回了手机,打开了记事本给女孩。
女孩用脏兮兮的手在手机上打出了一串地址。陈筠看了看,想了一下。
“离我家不远,好像坐十路公交车就能到。这样吧,我家在这,我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吧。”
女孩不知道陈筠要做什么。记住了陈筠家的地址。他们离得并不远,坐公交车两站就能到。
“你叫什么?”
“许雪沁。”
“好,妹妹,听好了。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都到哥哥那去,好吗?”陈筠看着女孩的眼睛,毫无污秽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干净纯粹。
女孩愣住了,最终微微点点头。
陈筠又说道:“不管什么事,不管是爸爸打你了,妈妈赶你走,还是在家里受欺负了,或是想画画,或是什么都不想,就单单心情不好。或是,毫无理由。”
“都到哥哥家来,好吗,没事的。”
“好。”女孩又点了点头。
女孩想哭,可是有不太敢哭出来。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那种,像是有亲人的感觉了。
陈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塞到了许雪沁的手心里。
“这是我家的钥匙,平时我可能会不在家,你自己去就好了。老柴会在家。”
女孩愣了愣。陈筠微微一笑,那种笑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备。
“老柴是只犬,胖乎乎的,你会喜欢它的。”陈筠说。
“真的?”女孩问。
“真的。”陈筠又笑了。女孩也笑了。那是从执行任务到找到女孩,到在楼顶上跟她谈话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陈筠摸了摸雪沁的头。女孩没有很抗拒,也没有害怕而是任那张大手在头顶抚摸着。
“时候不早了,跟哥哥回警局吧。你没伤害到人,做个笔录就可以走了。待会把你爸爸妈妈怎么对待你的要说清。”
“嗯。”
“然后就。”陈筠刚想说“然后就回家。”,可是他反应过来,她那个家,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家。是啊,能帮这个女孩暂时走出抑郁,可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陈筠帮不了,也是改变不了的。
陈筠看了看雪沁,欲言又止。但是看着雪沁的眼神,他又不得不说些什么。
“然后你就要回家了。但是你要答应哥哥,有事就来哥哥家,听到了吗?”陈筠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不能改变你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但是家可以不止一个。你要是把哥哥那里当成家,那就是你家。”说完,陈筠开始下楼,雪沁跟在后面。
陈筠没有回头,女孩早已是泪流满面。
坐上警车,陈筠一直开到了警局。吕队他们早就回警局了。警局门口一个等陈筠的刚毕业的警察看到陈筠带着那个女孩回来了,赶紧去准备审讯的事。看到女孩乖乖地跟着陈筠,大家自然也都放下了戒备心。
“小于,你们给她做笔录去吧。一定不能凶,好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温柔一点。我去见见他父母。”
“好,这我知道,你放心吧,再怎么说也是孩子。”
陈筠回头。
“雪沁,你配合我的同事们做下笔录,不用紧张,你爸爸妈妈怎么对你的如实说就行,别怕,我去找你父母聊一聊。”
“嗯。”
说完,女孩被几个警察领进了审讯室。警察们看到是个这么瘦小的女孩,浑身脏兮兮的,不禁心生可怜,都没有拿出他们平常审讯时的严肃,就像跟自家孩子说话一样跟许雪沁问话。
陈筠来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是女孩的父母。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心不在焉。
“你们就是许雪沁的爸爸妈妈?你是她爸爸吧。”
“对对,警官,我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女孩的爸爸先说,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不是她,是你们。”陈筠眼神瞪着女孩爸爸,瞪得他直发毛。
陈筠开门见山,直接问。“你经常喝酒,喝完酒之后,有没有动手打过你女儿?”
“这,我。。。。。。”可能是没想到,陈筠作为一个警官会知道的这么多,而问题也这么直接。女孩的父亲犹豫了一下刚想说话。
“行了,不用说了。”
陈筠又转过头,问女孩的妈妈。“你呢?你平时对她好吗?”
“我。也是想她能有个好成绩。”
陈筠冷笑道。“为了好成绩连命都不要了吗?”这句话的声音特别大,并且是在女孩母亲还没说完话时打断的。吓的女孩父母浑身冷汗。
“这是那时她手里拿的刀。”陈筠拿出了那把刀片还能反光的刀。接着说:“这样的刀杀人,一刀就死。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陈筠转身朝门口走去。在走到门前的时候,一只手咔嚓一声,将那把刀从中间折断。他的力度奇大无比,像是一捏,刀就碎了。他刚想推开门走出去,但又觉得少说了什么,便又转过身。
“我认识一对父母,他们在一个女孩很小很小的时候收养了她,整整二十年,女孩都不知道她是被收养的,因为那对父母从来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陈筠把警帽摘了下来,眼神迷离了一下,随后又聚焦在那对夫妇身上。
“你们,配做父母吗?以后对她好点。现在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跟你们说话。懂吗?”陈筠各看了女孩父母一眼,眼神仿佛能杀人。看的女孩父亲腿都软了。
审讯室外陈筠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许雪沁出来,脸色跟进去时一样,警官们对她并没有太严肃。
“小陈,可以了,教育完就可以放回家了。”
陈筠对着审讯室的人说。“我都教育一上午了,行了。”
转过头,许雪沁还穿着那套脏兮兮的校服。
“雪沁,回家去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我还能。。。。。。去你家吗?”女孩看了看陈筠。
“能呀,随时,你想去就去,钥匙都在你那呢。对了,我把我电话写给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好。”女孩笑了,审讯室的警察看到女孩笑了也很是吃惊,因为刚刚在问话的时候,无论警察怎么打趣怎么开玩笑,那个女孩脸上都没有表情,像是没有感情一样。他们想不到,那女孩出来看到陈筠第一眼,竟然就笑了。他们更不知道的是,那女孩的笑容,已经给陈筠好几次了。
陈筠抚摸了一下她的头。“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回去吧。”
“嗯,再见。”
“再见。”陈筠挥了挥手。
许雪沁上了她父母的车,慢慢开出了警局。陈筠还站在那站了好一会。审讯室的人也从局里走了出来。
“陈哥,这孩子是挺可怜的。”
“知道了?”
“刚刚审讯的时候她都说了。”
陈筠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我保得了她一时,保不了她一辈子。剩下的路,还是得靠她自己走。”
陈筠依旧望着警局大门,陈筠父母的车离开的地方。
“你要坚强。”这句话只有陈筠自己听见了,阿鸿不坚强是他曾经最怕的事,这个女孩如果不坚强,是他现在最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