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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情愫 年后,研究 ...

  •   年后,研究所里组织这帮青年军官到县里看望老兵。毫无疑问,宋安鸿和乔欣都在名单之内。这样的活动每年都有,现在与以前不一样。部队也格外照顾这些退了伍的老兵,对他们的安置工作也都做的十分到位,召集这帮年轻军官去看望他们无非就是走个流程,顺便让这帮青年军官学习学习。当然,走流程还是占主要的。
      一上午,宋安鸿和乔欣他们就在那个不大的村子里挨家走。名义上是他们年轻人参加的活动,实际上他们就是跟班的。屋里他们领头的部长跟退伍老兵唠家常唠得火热,屋外宋安鸿一行人无聊得都开始看起了路边的栀子花。
      这家屋主也不知道又是部长的哪个老战友,部长一进去,唠到现在还没出来。
      “累吗?”乔欣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安鸿。后者已经在她身边来回转了好几圈了。
      “不累。”在乔欣面前,他累也得说不累。
      乔欣笑嘻嘻的。“我累了。”刚才她向四周找了半天,这样一个小村子,也没有什么公共座椅。在加上他们这一身洁白的常服,再累也还是站着吧。
      “!你干啥安鸿?”
      看着宋安鸿直接拍拍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乔欣不由得吃了一惊。
      “嘿嘿,我也累了,坐一会。你坐这吧。”说着,宋安鸿用手擦了擦旁边的石头,吹了一下。
      “多脏啊,你起来看看你后面,肯定脏了一片。”
      “没事,脏了回去洗嘛。”
      乔欣一阵无语。
      “你不坐?”看着乔欣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宋安鸿也站了起来。
      乔欣摇摇头,态度坚决。她生怕把自己的常服弄脏,脏了就会特别难洗。
      “行吧。”
      聊着,一个卖糖葫芦的人,推着插满糖葫芦的自行车朝这边走来。
      “这儿还有卖糖葫芦的?”宋安鸿疑惑。
      “怎么了,你在北京读的大学,糖葫芦应该没少吃吧。”乔欣看着那一车的糖葫芦,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没少吃,其实也就那样,也没有特别好吃,反正我是有些吃不惯。”
      乔欣扭头看了一眼宋安鸿,眼神里失落了一下,这一丁点的失落,即刻就被宋安鸿捕捉到了,就如同在校园里宋安鸿能够准确地捕捉他妹妹的那些小心思一样。
      音调一转,宋安鸿也看向那一车的糖葫芦。“也不知道这边的糖葫芦啥味,等着,我整两根回来咱俩尝尝。”
      还没等乔欣反映过来,宋安鸿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老板糖葫芦多少钱?”边问着,宋安鸿边掏这裤兜。他记得出发前他带了点零钱,因为他知道所里肯定不能发手机,关键时刻还是得带点零钱。
      “十块钱三根。”
      卖糖葫芦的老板刚说完,宋安鸿就从裤兜里翻出了五块钱,再往里掏,空空如也。
      ?自己就带了五块钱吗?宋安鸿不禁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出门就带五块钱够干啥的呀。
      “那个,五块钱两根行吗?我这,就带了五块钱。”
      可能是宋安鸿那一身军装的缘故,卖糖葫芦的老板没犹豫,直接就点了点头,拔了两根山楂葫芦给宋安鸿。
      看着宋安鸿拿着两串糖葫芦,屁颠屁颠地往回跑,就像一个刚从妈妈手里要到几块钱,然后如鱼得水的小学生。乔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捂着嘴憨着笑。
      “来尝尝。”
      “嗯。”乔欣乖巧地接过那根糖葫芦。
      “这的糖葫芦可真便宜,五块钱两根。”
      乔欣觉得不可思议。“这还叫便宜。。。。。。”
      “比北京的便宜多了,北京估计得十几一根。”
      “那能比吗,北京的物价多高呀。”
      宋安鸿点点头,便开始剥手里那根糖葫芦。
      “怎么样?”
      “喔,挺不错的。”乔欣点点头。
      宋安鸿怎么剥也剥不开那层薄膜,越是着急越是剥不开。
      “真的假的?”宋安鸿剥着,乔欣却没有回答他,宋安鸿便抬起头看看乔欣,这才发现乔欣并没有在吃糖葫芦,反倒是在左顾右盼。
      “你咋不吃呢?”
      乔欣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整得宋安鸿不明所以。
      一会,她凑近宋安鸿。
      “对面那个爷爷,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糖葫芦看,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啊?”宋安鸿顺势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坐在路边缘的一个老人。是个环卫工人,手推的垃圾车就停放在他身边不远处。这个老人浑身上下的衣服上没有一处的干净的,长时间跟垃圾打交道,身上难免会很脏。一头寸白发,黝黑的布满褶子的脸,一双黑色老布鞋也满是灰迹。
      这个老人坐在那,如同发呆一般,盯着乔欣手里的糖葫芦,愣了神。
      乔欣试探着,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那老人一下从发愣中回过神来,眼神看向了别处。
      “安鸿,我感觉他特别想吃这糖葫芦。”
      “我也感觉,这爷爷年纪也够大了,得六七十了吧。你还有钱吗?借我几块钱呗。”
      乔欣抬起头,仰视着宋安鸿,又露出了那笑容。然后从口袋拿出了一张五元纸币。
      “你要干什么?给。”她把纸币直接塞进了宋安鸿手里,虽是问了一嘴,但她当然知道宋安鸿要干什么,因为他要做的事就是她想要做的事。
      只见宋安鸿没走去卖糖葫芦那里,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老人。
      “大爷,您吃一串吗?这糖葫芦挺好的,我这个刚拆开。”
      老人见宋安鸿递给他一串糖葫芦,连忙拒绝。他的确想吃糖葫芦了,但他从没想过要他们的糖葫芦。
      “你们吃吧,不用给我。”
      “来一串吧。”宋安鸿直接把那串糖葫芦塞进了老人手里。
      老人竟站了起来,连忙拒绝。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平白无故要解放军的东西。”
      “没事的,这又何妨,我以我个人名义给您行了吧。”
      “使不得,谁的我都不能平白无故要。”
      “您就拿着吧,爷爷,要不,我对象在那头该不乐意了。她让我务必把这个送给你,你要不要,我完不成任务啊。”宋安鸿满面笑容,对乔欣那头瞥了一眼,撒了个慌,这个慌撒的天衣无缝,就连他自己都为之震撼。“她说刚这东西对您可能算是破费了,对我们来说没多少钱,我们津贴也花不完。”
      老人一听,感觉拒绝也拒绝不了,慢慢的接过了那根糖葫芦。
      “那谢谢你们了,小伙子。”老人慢慢的,咬了一口那糖葫芦。那是他儿时的记忆,是他一辈子的记忆。
      “好吃吗?”宋安鸿在旁边,满怀期待地问。
      老人点头。
      “得,您等会爷爷。”
      宋安鸿飞奔赶上即将要离去的糖葫芦,塞了五块钱,又拔下了两根,还扯了个袋。然后再迅速飞奔回去。
      “爷爷,这袋你拿回去。咱一次就给他吃够了。”说完,还没等老人回话,宋安鸿就已经转身离开,朝路对面的乔欣跑去。
      老人提着那袋从天而降的糖葫芦,不知所措。
      身边的老树上发了新芽,在这不知名的小村庄,在这个他已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在这古稀之年,他竟又感受到了儿时的温暖。
      宋安鸿回到乔欣身边,冲她比划了一个完成任务的手势,后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甜甜的微笑,那是对他最好的奖励,但不是驱动。驱动他行动的,依旧是他自己的内心。
      早在他抬头看见老人看着糖葫芦发愣的样子时,他的内心就受到了极大的触动。那一头的白发,那满脸的皱纹。他想到是自己的父母,他们终有一天也会如同他一样年迈。想到了自己,将来也会和他一样,一样的苍老。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孩子,只是自己的孩子并不在身边。宋安鸿的父母有宋安鸿这个孩子,宋安鸿却没在他们身边。乔欣也一样。这是一种感发,宋安鸿不知道,老人看见他朝自己跑来时,眼前是否浮现出了自己孩子的模样?他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大,最终却还要看着自己想吃的东西发呆。这是一种共鸣,是所有有心人都能够产生的共鸣。共鸣是这个老人一生奉献了太多爱,却没留给自己半分。这是生而为人,这是为父,为母。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一下子就接受了?”乔欣不明白。
      “不告诉你。”
      “行吧。”乔欣也没再追问。“来一口吗?”乔欣把糖葫芦递到宋安鸿嘴边。
      宋安鸿一脸诧异。
      “你不嫌弃我?”
      “。。。。。。你咬一颗下去不就好了吗,难不成你要每颗都要添一遍吗。”乔欣一只手在宋安鸿身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拍得宋安鸿好舒服。
      宋安鸿哭笑不得,连忙笨拙的咬了一颗下去,顿时酸的他表情狰狞。“这么酸!”
      “还好吧。”乔欣面不改色。
      路对面的老人看着宋安鸿和乔欣两个年轻人,笑了笑,然后便起身。他不能在这里休息太久,把这车垃圾运回家后还有下一个地方的垃圾等着运。
      那是一个大上坡,老人在前面废了好大的劲也仅仅将车子往前挪动了一点点。好在那个坡不长,他每天都走过好几次。虽是慢,但坚持一会便能上去。
      这一幕恰巧撞见了乔欣的目光,而宋安鸿本想看看部长什么时候能够出来,结果一回头乔欣却已不在他的身边。
      乔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两只手扶在了那垃圾车的后面,用力把垃圾车往上推。宋安鸿见状,连忙冲上去。后面已经有乔欣了,他便到前面,帮老人一起拽。
      说是帮老人一起拽,宋安鸿那么大的劲,老人怎么赶得上他的速度。最后还是宋安鸿全权从老人手里接过了车把。
      “小伙子,不用的。”
      “大爷您歇一会吧,这坡我拉着都费劲,您平时也没人帮个忙吗?”
      大爷摇摇头,说了几句带口音的话。大致意思就是每天他都这么上来的,他身子骨还强健,能拉得动。
      那个坡,很快就过去了。宋安鸿的劲自然不用担心,更何况后面还有乔欣推着。
      坡是过去了,老人很是过意不去。谁承想上了那个坡,宋安鸿竟还没撒手。
      “大爷,您要拉到哪去呀?要是不远的话我直接帮你拉过去时间也充裕。”
      “不用的不用的。我自己拉过去就行了,不麻烦你们了。”
      “大爷您就说吧,我们就是顺道。这不会给我们天麻烦的。”
      “那家就是,都快要到了。”
      这么近,也是让宋安鸿一阵惊讶,也是,这小村子本就不大。那他就更应该帮老大爷给拉上去了。
      又经过了一个特别大的上坡,宋安鸿真搞不明白这么大的上坡,他每天是怎么拉上去的。经过那个上坡,他们来到了这个破旧的院子,院子里虫蝇满天。唯独让人看得舒服一些的,就是这院子里一边堆着的是垃圾,一边堆着的是挑拣出来的瓶瓶罐罐。
      乔欣也从后面走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更是面色凝重。这样的条件,怎么生活。老人每天吃什么?住哪?这些问题一下子跃到两个年轻人的脑海里。
      车停了下来,大爷已经去里屋搬了两张凳子出来。家里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就连这两张小椅子也是他刚擦过的,生怕弄脏了两个孩子的军装。
      “大爷,您住哪啊?”宋安鸿终究还是忍不住疑惑。
      老人指了指院里的小平房。“我就住那里面。”
      “就您一个人吗?”乔欣问。
      老人点点头。接着又是一阵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宋安鸿听懂了,乔欣听个半懂。意思就是他老伴两年前刚走。孩子在外地打工,过年才回来。后面一句乔欣没听懂,宋安鸿听懂了,他说他孩子不愿意回这,等他们在外地有了房,就要把他接过去。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
      乔欣跟着宋安鸿,从那个小门进到了屋内。屋里黑漆漆的,没贴瓷砖的水泥地板,没刷墙漆的土墙。一台老式的电风扇,一张单人的小床。什么都是破旧的,尤其那个灯泡,自打宋安鸿记事以来,就没见过那样的灯泡了。让两个人意外的是,旧归旧,什么东西却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桌子上的东西,床铺上的被褥,都是整整齐齐的。虽没有部队里那般整齐,但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家庭。
      看得出,老人很是热爱生活。只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两个从城市里过来的年轻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生活。南方的夏天这么热,南方的蚊虫那么多,而这个老人在这件小黑屋里,已经熬过了多少个夏天?
      “大爷,您平时都吃什么呀。”宋安鸿走到那张小桌子旁,上面有个盖剩菜剩饭的笼屉。
      老人指了指那个笼屉。“就那些,馒头,咸菜。咸菜是我自己做的,好吃的很。”
      宋安鸿笑了笑。“是吗?”说完,他便失去了笑容。不是他故意让笑容戛然而止,而是他发现自己的笑容只是为了不让老人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接着他再怎么想露出笑容,却怎么都笑不起来了。
      “小宋!走了,部长出来了。”战友在院子外面,冲着里面招呼宋安鸿和乔欣。
      “大爷,我们要走了,今天就不能留下来陪您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再来看您。”
      “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岁数也大了。你们肯帮我我就已经很意外了。你们都是军官,不用专门来看我,不值当。”
      “大爷,军官也是兵。我们也是军人,没有什么值不值当的。老百姓需要,我们干什么都值。大爷您以后上那个坡,可得找人帮帮忙,老自己往上拽容易伤着身子骨。”
      老人点点头,已然说不出话来。今天只是一年又一年中的普通一天,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两个当兵的孩子,更没想到能遇到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的确,没什么值与不值,百姓需要,就是值。他当兵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未来接力棒交到这些孩子手里,初衷依旧没变。
      乔欣蹦跳着从屋里跑出来,跟老人告了个别,然后便跟着宋安鸿出了院子。老人在门口,目送着这些洁白的身影渐行渐远,想哭,眼泪却没有轻易的流出来。他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却从没像这样目送过这个国家的下一代,这些,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新生血液。在他心里更多的,是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青春,和希望。
      “你给老人留了多少钱?”路上宋安鸿突然问起乔欣来。
      乔欣嘟这嘴。“没呀,什么钱?”
      “我都看见了,我跟老人说话的时候你往桌子上放了些钱。”
      “噢噢,就,这个月津贴,剩多少我都放那了。”见宋安鸿看见了,乔欣便也不再装作不知道。“就,五百吧。。。。。。”
      宋安鸿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心疼我的钱?”
      “我是那样人吗。。。。。。”宋安鸿反驳道。“如果我带了钱我也会留一些给老人。”
      “那你为什么叹气?”
      “我只是觉得,这个社会有太多这样的老人。吃不饱,穿不暖,生活在这样的条件。我们帮得了一个,帮得了两个,却不能够让这种状况结束。依旧还是会有老人,吃不饱,穿不暖。”
      乔欣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抬头,目光澄澈如水,融化掉了宋安鸿的心。
      “那,咱们就尽最大的努力,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宋安鸿也低头,两个人对视着。打心底里说的话总是那样真诚,那样引人深思,那样耐人寻味。
      “欣儿,你不是怕常服被弄脏吗?那时候怎么还冲上去推垃圾车呢?”
      “你是为什么会冲上去呢?”
      “我,为了老人能省点劲。”宋安鸿笑笑。
      “我也是。”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为什么,其实和值不值是一样的。没有值不值,当然也不会有为什么。若真要说出个为什么,那便是那句铭记在心底的誓言。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们虽是军官,但更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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