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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跨年夜 过年了,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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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虽然是在这个四季没什么差别的地方,但是部队里挂的灯笼,贴的春联,无不提醒着士兵们春节到了。
这可能是陈筠这一辈子最特殊的一个年了,为什么特殊,因为今年过年的这一天和平常没有区别。他们没有假期,没有美食,更别说什么春晚和年夜饭了。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年饺子,陈筠头一回感觉饺子是那么好吃。往年除夕比饺子好吃的菜有的是,吃饺子不过是走个流程,但是今年过年,他们连饭都没有。
教官在训练场旁摆了好几张桌子,徐少校领着一群教官在那吃饺子。而陈筠他们这帮学员则在二十米开外“下饺子”。队员们在泥水里翻滚,逮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队员就把他按到泥巴里往死锤,不让对方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陈筠已经杀红眼了,逮着人就狠狠得把对方拽到水里,但就连这样也没能幸免遭人偷袭。在泥巴里连滚带爬,鼻子里,嘴里,没一个地方是干净的。没办法,教官们要的是激烈,要是没他们想的激烈,他们就会把学员一个个拎到水泥地上去,给你往死里摔,那滋味可不好受。相比那个,这泥巴里简直就是天堂。
正练着,泥潭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跨年了。”
一瞬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就那一句话,就那三个字,仿佛是教官的口令,好像有魔力一般。陈筠很明显的感到那一刻,所有队员都放松了,几秒之前每个人的那种狠劲,那种想将对方置于死地的那股劲,似乎都伴随着那一声“跨年了”,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部队快六个月了。
是啊,他们在做什么呢,跨年夜这样的时候,他们还在这破潭子里拼的你死我活。他们为了什么呢?跨年夜吃个年夜饭在此刻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所有队员都停了下来,没有命令,没有哨音。各个人都不动,互相看看对方,看看身边刚才拼的你死我活的战友,也就当是短暂的跨年了。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们都杀红眼了,拼红眼了,已经忘记去思考自己在做什么了。借着训练场的探照灯,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陈筠突然发现好多队员,眼里都闪出了抹黯然的泪光。
是啊,他们也是陈筠那么大的孩子,他们也会想家,他们也想父母,想亲人。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有谁会不想团圆呢。
“你们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停下的!”少校的一声怒吼把队员们从跨年的那种思绪中惊恐出来。
队员们回过神来,眼神里的那种杀气一跃而上,泥潭里又充斥了嘶吼和苦叫。
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音。少校在那边喊“行了!停下吧。”
队员们才停了下来,少校拎着喇叭,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泥潭跟前。
“刚跨完年,既然是咱们国家的传统节日,那怎么说还是得庆祝一下的。全连,休息十分钟,你们喝口水,尿泡尿,就当跨年了吧。”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也没人说什么,也没人笑,只是各自默默地爬出了泥潭去找自己的水壶,安静得出奇。
陈筠跟在他们后面。战友们丝毫没有显露出因休息而开心的样子,反倒都哭丧着脸,而有几个,干脆直接哭了,在灯光下那一道道泪痕格外显眼。
那个时候哭,再正常不过了,没有置身过那种环境的人肯定是很难理解。这帮孩子,这些军人,纵使有钢铁般的意志,也不过只是血肉之躯,都有各自的情感,都有各自的思想。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还是会想家。
陈筠举起了水壶,拍了拍身边的几个战友。
“行了行了,都跨年了,别这么低落了。咱们以水代酒,碰个杯吧。”
身边几个战友应了陈筠的相应,跟陈筠碰了个杯,远处有几个也靠了过来。
慢慢的,全连的人都举起了水壶。
“兄弟们,不管最后咱们当中谁留下了,谁淘汰了。咱们都不管,今天咱们就好好记住身边的人,记住今天,这个夜晚,记住陪着你跨年的战友们,好吗?”
全部人都举着水壶没说话,两秒过后,有一个人说了句“好!”,接着两个人,三个人,最后每个人都回答了“好!”,有斗志昂扬的,也有带着哭腔的。但至少在回答那句“好!”的那一刻,他们都暂时放下了自己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感情,什么亲情,什么,爱情。
“那咱们等什么,碰一个吧。三,二,一。”
“干杯!”
异口同声,响破天际。
研究所里,早是一片欢天喜地。食堂的电视上放的是春晚,看春晚的士兵早已经把电视前的那几张餐桌坐满了。食堂另一头,是一些官兵在和炊事兵们包饺子,宋安鸿和乔欣也在。
乔欣能把饺子捏成花,而宋安鸿以前没包过饺子,只会两张皮一黏合,包出一个驴不驴马不马的饺子,惹得乔欣一阵笑话。
包完饺子,宋安鸿满手的面粉,他一直手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搓了搓,搓的那只手的手背白了好多,然后摆到了乔欣的面前。
“干什么?”
“比比谁白。”
乔欣用手背挡住脸笑个不停。“幼稚!”
“就比比。”
乔欣瞥了宋安鸿一眼,宋安鸿那个样子真的很好笑,就像个率真的小男孩。
“行吧。”乔欣用手背把袖口向上一拽,露出她雪白的手背和手腕。“还是我的白,看来面粉都救不了你了。”
“得,我自讨苦吃。”
食堂外安安静静的,天上好像晴朗,隐约能看见星星。
“咱们出去走走吧。”
乔欣也看了看外面。“好啊。”
食堂外,海风吹得天气微凉。
“冷吗?”
“不冷,这的冬天比我家那边根本没法比。”
“是啊,不过我从小就生活在这边。以前我觉得这的冬天也挺冷的。但是自从我去北京读大学之后,我才发现这的冬天根本称不上什么冬天。”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步一步晃荡在营区里。没一会便走到大门口,大门口站岗的不是士兵,而是所里的一个领导,上校站岗,可能也就这过年的时候能看见了。
“今天天真好,星星看的这么清楚。”乔欣抬着头。
宋安鸿也抬起头,头顶就是那片银河,和宋安鸿最初看到的一样,银河也不会变。
“银河,真漂亮。”
乔欣依旧陶醉在那片天空之中。“是啊,以前我都没怎么见过银河,看到那些星空的摄影我总觉得那不够真实,但是自从来了部队之后我就经常能够看到。”
乔欣的这个问题,宋安鸿以前也问过,他曾经问过宋安夏,而宋安夏不用说,自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城市里有光污染,空气也不好,而这里远离城市,自然能看到。”
“城市有了灯火的夜景却失去了天上的繁星,这里能看清整片星河却远离了城市的繁华。”
“天上的星星就像一个个人,他们能通过星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为在喧嚣的城市生活,人与人之间没法享受那样单纯的联系,所以城市繁华的灯火掩盖住了天上星河微弱的光。而在这里,人与人之间那种单一的感情又回来了,所以,星汉灿烂。”
乔欣侧着头,看着宋安鸿,澄澈明亮眼睛让宋安鸿很难不和她对视。
“你说的好有道理喔。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青年。”
宋安鸿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这些不是我说的,是陈筠跟我说的,他总能把一些普普通通的事物说出感情。”
“嗯。”乔欣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觉得星河是普普通通的事物。我从来都认为星河是有感情的。”
“你想家吗?”宋安鸿突然问。
“当然,特别想。”
“我也是,要不是有你陪我出来走走,我估计正坐在某个角落发呆呢。”
乔欣笑了。“要不是你陪我在这散步,我估计正在被窝里掉眼泪呢。”
宋安鸿惊讶。“你?掉眼泪?”
“怎么了,不可以吗。我是军人,可我也是女孩子啊。”
宋安鸿点点头,听到乔欣会哭,宋安鸿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就像当初陈筠知道宋安夏会哭的时候那害怕的样子,难道乔欣在他心中地位真的跟宋安夏在陈筠心中的地位一样了吗?
“咦,安鸿,我有个问题。”乔欣跑到宋安鸿前面,面对着宋安鸿。
“什么问题?”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宋安鸿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六月十二号。”
“喔。”乔欣俏皮地点点头。
“怎么了?”
“听说狮子座和天秤座的人会特别配。”
宋安鸿有些摸不着头脑。“天秤座?我也不知道谁是天秤座的。”想了想,宋安鸿一下子想到了。
“我妹妹就是天秤座的,而陈筠,他跟我生日没差几天,也是狮子座的。”宋安鸿一拍手。“怪不得他们两个那么般配。”
看着宋安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乔欣又失落又想笑。
“噢,这样啊。”
“唉?你是什么星座的?”
宋安鸿终于想起来问她是什么星座的了,但是鉴于刚才宋安鸿都没有一下子想到她,她有些失落,决定跟他置会气,一时间又不想告诉他了。
“宋中尉,饺子出锅了。”
“哦,来了。”乔欣回了那个士兵一句。
宋安鸿又抬头看了看天,对着乔欣说“其实我刚才还说漏了个东西。”
“嗯?”乔欣来了兴致,满脸期待。“漏说了什么?”
“其实吧,海边也不是总能看见星星。海边因为水汽大,往往都是多云天。只有天气非常好的时候才能看到像今天这样的银河。所以咱们两个挺幸运的。”
“噢,你就想说这个?”乔欣满脸失望。
“是啊,给你科普一下。”
看着宋安鸿傻乐的样子,乔欣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笑。
“诶,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星座的呢。”
“就不告诉你。我吃饺子去喽,我要把你包的饺子全吃掉。”乔欣扭身就往食堂走。
宋安鸿赶紧在后面跟上。“饺子都混在一起,你能知道哪个是我包的?”
“那还不简单,咱们所里上上下下还有比你包的饺子更丑的吗。”
宋安鸿“。。。。。。”
跨年夜,点点的星空之下,有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在街道上巡逻,有挂着反光条的环卫工人在街道上清扫,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科室里等候着病人。
有在家里等着吃跨年饭孩童,有在电视前等着看小品的老人,在全国各地的火车上还有那些等待着列车进站的游子。
等着看烟火表演的人们早已经站在城市的观景台上准备好了,焰火直冲云霄,照亮了正片夜空。
这明亮暂时掩盖了星空的璀璨,也暂时麻痹了相思人的痛。
那天她终究还是没告诉他,她的星座,就是天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