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城头月光

30、无意之中 早上宋安鸿

　　早上宋安鸿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去食堂吃早餐，隔老远就看见一个穿作训服的女兵背影。才两秒，宋安鸿就分辨出了那是乔欣。
　　端好早餐，宋安鸿座到乔欣对面。乔欣一抬头，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笑容。
　　现在宋安鸿眼前的乔欣，跟昨天穿常服的她完全不一样，但还是那么白，在天蓝色迷彩服的映衬下好像更白了，像是，一个娇气的花儿包在一颗铿锵的花萼之中。她的形象现在在宋安鸿脑海里就留下了两个词，飒爽，利落。
　　宋安鸿不由得愣了神，没及时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怎么了？”乔欣刚拿起一根油条，用手在宋安鸿眼前挥了挥。
　　宋安鸿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不相信还有这么白的女兵。”
　　乔欣吃这东西，差点没笑出来。“宋安鸿，你现在是真的诚实啊，什么话都不绕圈了。”
　　“不说谎了，说谎能被你看出来。”
　　乔欣笑喷。他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孩，就像是一个傻大个，呆头呆脑的，但又人高马大，和电视里演的那些地主家的傻儿子好像一模一样。
　　后方的厂区里，士兵们都还在早训，只有几个维护设备的老兵。宋安鸿和乔欣一同走进厂房，从那一台台老旧的器械边上走过。
　　“我师父还没来呢，等会他们就来了。今天你先接触一下复杂电路吧，我觉得跟咱们学的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乔欣点了点头，便开始在厂房里四处转。厂房是一个大型的修理厂，有好几个较大型的舰艇身上的零件。有刚拆下不就的，也有已经落满了灰尘的老旧雷达天线。
　　宋安鸿就坐在小板凳上，一根一根地拨弄着天线设备里的线路，就好像小时候给父母挑白头发一样，细致，认真。那些线路就好像印记一样，一挑便能勾起他大学四年的过往，勾起他大学四年学习的知识，勾起整整四年的美好回忆。
　　正分析着电路，厂门外师父跟着几个穿着常服的军官一起走进了厂房。宋安鸿马上站了起来，事先他并不知道今天厂里要来人。
　　厂里资质最老的老军工，也就是平时最爱给宋安鸿讲故事的那个老师傅，跟那三个军官攀谈得正高兴，看他们个个都面带着笑容，应该是老相识了。那几个军官看上去也不年轻。
　　等他们走近，宋安鸿才看到他们的军衔，当中竟还有一个大校，他赶忙立正敬了个礼。乔欣也立正敬了个礼。
　　“阿鸿，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战友了。”黄师傅把那个大校拉到了宋安鸿面前，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女兵。“这个孩子是？”
　　“老师她也是通信部的，昨天刚来。也是跟我一样想跟您学习学习。”
　　“哦哦哦，没问题，学生不嫌多嘛。”黄师傅喜笑颜开。
　　“长官好。”
　　“呦？你一个中尉，怎么还认他一个士官当老师呢？”
　　这。。。。。。中尉就不能认士官做老师吗？宋安鸿心里是这么想，但他也知道不能这么跟大校说。这大校明显是在试探他。
　　“报告大校，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大校看了一眼宋安鸿，一愣，然后转头看了看黄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啊，好孩子。哎？老黄，这话听着这么熟悉，什么意思来着？你不感觉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黄师傅一脸嫌弃瞥了瞥那大校。“我说老祁，你上天下海样样精通，怎么这语文水平就一直上不去呢？这么些年也没自己学一学？”
　　大校老脸一红。“害！都一把年纪了，都要放虎归山的人了，哪还有那童心整文学啊。”
　　一听“放虎归山”这词，宋安鸿噗嗤笑出了声，一下没憋住，好在大校跟师傅聊的入神，没注意到。照这语境，大校是想说“解甲归田”吧，怎么就成放虎归山了呢？宋安鸿越想就越着笑。
　　总归还是黄师傅发的话，数落了大校一番。
　　“还放虎归山呢，我看哪个山又得让你着老虎给霍霍了。我记得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这成语啊不能乱用，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你是一点没变啊。”说完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你别说，别的咱先不说，就你徒弟这小子，”大校看着宋安鸿，整的宋安鸿一阵紧张。“长得还真俊。”
　　“可不，长得跟我当年是不是颇有几分相似？”黄师傅接话，这大校好一个转移话题，整得宋安鸿哭笑不得。
　　大校又看了一眼乔欣，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悄声地问宋安鸿。“这是你对象？”
　　那一幕让宋安鸿一阵害羞，他狠狠地摇摇头自证清白。“不，我们是同事，战友。”
　　他才刚入伍没多久，虽说研究所里的一些领导也是大校，但眼前真出现了这么一个大校和宋安鸿说话，宋安鸿还真有些紧张。不过这个大校还是挺随和的，这轻松的氛围，倒也已经让宋安鸿轻松不少了。
　　黄师傅看出来宋安鸿有点紧张，便跟上校说了句。“老祁，他是让你那军衔给吓着了。”
　　“哈哈哈，孩子你紧张啥，你是老黄的学生，那也是我的学生啊。我跟你师父那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
　　宋安鸿笑笑，深呼吸了一口气。
　　一行人在厂里走着，看着厂里的一些老旧的设备。宋安鸿和乔欣则跟在后面。
　　“老祁，你这么大阵仗来就是为了来厂里看看我？”
　　大校走了一会，突然叫旁边跟着的一个军官拿了一份文件。
　　“你别说，老黄，我这还真有件事。等会还得上楼去见见研究所的领导。”
　　“什么事？还轮到你亲自来了。”说着黄师傅翻开了那一份文件，然后心里立马有了数。
　　“还能什么事，队里招兵被，现在不都讲究高素质人才吗。”
　　“不是我说你，老祁，你们海军陆战队不年年都来所里要人吗，但是你们那考核那么严，我们所里的又都是学生官。你数数这些年我们所里给你们送了多少人，最后好像也没几个真正留你们海军陆战队不回来的啊。”
　　“哎呀，考核不严还叫海军陆战队吗，这不是招不着也得试试吗。”
　　“也是。”黄师傅点了点头。所里的确是每年都有报名去海军陆战队的，但是真正能通过考核的屈指可数。原因自然不用多说，拿军校大学出来的学生官去跟那些在基层呆了多少年的老兵油子比，咋能比过。
　　宋安鸿注意到了，乔欣听到海军陆战队这几个字的那一瞬间，仿佛眼睛都亮了，但是还没等他问，乔欣就先问了。
　　“长官，您说的是，海军陆战队的招兵吗？”
　　大校愣住了，和身边几个随从的军官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怎么了，小姑娘？”
　　“我，想报名。”
　　大校更是诧异，这让宋安鸿也十分诧异。大校转头又和黄师傅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孩子，我们招的不是普通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我们招的是特殊的，是。。。。。。特种部队。”
　　“我知道。”乔欣回答的利落干脆。
　　大校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白净秀气的姑娘，眼睛纯净得存不了半句假话，一时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
　　“普通的海军陆战队，研究所里虽说都是学生官，但还是有不少能够通过考核的。但是刚才黄师傅说所里的人没几个能留住的，这样的淘汰率，不难猜到是两栖侦察连。”
　　祁大校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挺诧异的。据他所知，两栖侦察连并不是没有女的，但像乔欣这样的学生官，还主动报名的确实不多。
　　“小姑娘，你很有勇气嘛，你们部队过两天就会发文件下来了，考核很残酷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
　　祁大校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个随从的少校军官。“你的岸防部队去年是不是就选上了一个女兵。”
　　旁边的随从军官点了点头。“是啊，去年有一个，不过她也算是个老兵了。”
　　听到岸防部队这几个字，宋安鸿心里微微一动。这不是陈筠的兵种吗。
　　他看着少校旁边的那个随从军官。“长官，我有个问题，能问吗？”
　　黄师傅在旁边答了一句。“问呗，没事的。”
　　宋安鸿扭扭捏捏的，不知道问那种和正事没关的问题，少校会不会生气。“长官，您是岸防部队的，你知道陈筠这个兵吗？”虽然宋安鸿觉得概率微乎及微，但他还是想试试。
　　“陈筠？”那个长官用一口广东腔。“部队这么多人，我也不能全认识，我没怎么听过。怎么了？”
　　“哦，他是我的一个兄弟，我们一块从大学入伍的，他分到了岸防部队，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联系不上他了？现在连队不都让用手机了吗，连队也有公用电话呀，怎么会联系不上？”
　　宋安鸿摇了摇头。“他就像消失了一样，一点信都没有。”
　　长官还是不相信。“正常的连队新兵连三个月之后都发手机了，有个别的连队新兵连周末都让用手机，如果现在还联系不上，那。。。。。。”长官看了一眼祁大校。
　　“没事长官，我就打听一下，本身也没报太大希望，以后总有一天能联系上的。”
　　“对对，不用着急，在部队里安全的很，没什么问题的。”
　　宋安鸿点了点头，一行人又走到了下个厂房。其实在厂房里走来走去，大校只是为了和黄师傅这个老朋友聚聚聊聊天，没什么别的目的，所以一道几乎都是两个人在聊家常。
　　其实刚才听宋安鸿说他和那个同学到现在都没联系上，大校和其他几个随从长官心里就有数了，那有不小的可能是去海军陆战队了，现在正新训考核呢，也没手机也没时间的，联系不上很正常，只是这件事只是一个题外话，他们也没重视，况且也只是可能，谁都说不准，就都没说出来。
　　大校一行军官也有自己的时间安排，没在厂里呆多久就去所里找领导了，剩下黄师傅和其他几个老兵，还有乔欣和宋安鸿。
　　“你真的想去海军陆战队？”宋安鸿眼睛睁得大大的。
　　乔欣点了点头。“怎么了，不行吗。”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么白，细皮嫩肉的，也愿意到那里面去受虐？呆在所里多好啊。”
　　乔欣半天没说话，宋安鸿以为是不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半天之后，乔欣回了一句。
　　“我想当一个正儿八经的军人，就想学一些实实在在的本领，等以后转了业还有机会去当个警察。”
　　乔欣一口气说完的，说完的时候依旧看着宋安鸿。两个人在一块的时间不长，宋安鸿还没进入乔欣的内心，他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乔欣突然笑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没，怎么会呢。”宋安鸿赶紧收回了刚才有点吃惊的表情。
　　“其实我高考之后本来是想报警校的，但是我爸妈想让我报军校，最后我没说过他们，报了军校。其实我从小都梦想着自己是一名警察。”
　　宋安鸿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会幻想着自己未来是一名警察？女孩在宋安鸿的心目中不都应该像宋安夏那样，弹弹钢琴跳跳舞，从小就文艺，长大了也会从事文艺的工作。除暴安良这个东西，宋安鸿一直都觉得只有男孩才会崇拜的，像什么穆桂英挂帅那种事毕竟是少数。但是同时宋安鸿也知道，不管宋安鸿之前是怎么想的，一个人如果到这么大了还会坚持小时候的那个梦想，那他注定会为了这个梦想想方设法地倾注其一生。
　　“我发现你跟我那个兄弟很像。”
　　“谁，那个，叫陈筠的？”
　　宋安鸿点了点头。“你知道？”
　　“你刚才跟上校问的不就是他吗。”
　　宋安鸿这才想起来刚才他问上校的时候确实提到了陈筠这个名字，不想竟被乔欣记住了。“对，就是他。他跟你特别像。除了吃完饭之后都会用纸巾擦嘴，他跟你一样，也是从小到大都坚持着自己的理想。”
　　“他，想做什么？”
　　宋安鸿想了想，关于陈筠他有太多东西能讲，估计几天几宿都讲不完。“他从小喜欢汽车，他的理想是成一名汽车设计师。大学他学的设计，直他大学毕业，他都坚持着自己的理想，跟他小时候一点都没变，还是希望看到街上有出自他手设计的汽车。”
　　“那，他为什么，跟你一样来当兵了？”
　　宋安鸿笑了笑，摇了摇头。“其实我说的不够准确，准确的讲，他有两个理想。不，不止两个，很多个。”
　　乔欣笑了。“他想的可真多。”
　　“哈哈，是啊，是挺多的，但是这也是我佩服他的原因。别的人往往一个理想都坚持不下去。可他，偏偏他说的理想，他都坚持下来了。虽然有的时候有的东西没法两个一起选择，但他的一辈子还长着的，他的理想在他心目中多久都不会过时，我挺羡慕他的，他的生活好像无论怎样，无论何时都特别有意义，他这个人好像也无时无刻不奔赴在热血的最前线。”
　　“所以他选择先来当兵，完成他军人的梦想，再当设计师，完成他设计师的梦想？然后。。。。。。我说的没错吧。”
　　宋安鸿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他。”
　　乔欣竖了个大拇指。“他的人生会很丰富的，你妹妹的人生也会很丰富。”
　　“哈哈哈，怎么说呢，说他放荡不羁好像不合适，但还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场外军车运来了一大批替换下来的零件，黄师傅和几个士兵已经去帮忙搬运了，宋安鸿和乔欣看见了也跟着出去一起帮忙。
　　黄师傅见乔欣也上去帮忙抬那些沉重的零件，赶忙不让她动手。“小乔，你别动了，这种活让男的来，这上面全是机油，到时弄的你满身都是。”
　　“没事，没关系的。”
　　黄师傅看劝不住，也就没再劝了。
　　“我来吧。”宋安鸿接过乔欣手里的铁箱子，但乔欣只放了一边的手。
　　“一起吧。我不想第一天来就袖手旁观。”
　　宋安鸿也同意了，两个人就开始一块抬车上的零件。
　　零件不轻，有的宋安鸿抬都费劲，但是乔欣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两个人就跟着其他的士兵，一鼓作气把零件全抬到了厂里放在了指定的位置。十来个人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最后一个零件放下后，宋安鸿的胳膊都酸了。乔欣也累着了，但是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些零件上，有的型号她从来都没见过，难免好奇。
　　广东的艳阳本就毒烈，他和乔欣又都穿着迷彩服，一通折腾捂得浑身都是汗，豆大的汗珠从宋安鸿耳边流了下来。
　　乔欣一低头，宋安鸿发现她的头发都粘在了脸侧，几缕发丝杂乱地贴在了嘴边。
　　诶？她感觉不到吗？
　　宋安鸿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摘了手套，伸手把乔欣嘴边的那几缕头发挑了起来，拨弄到了耳边。
　　这一匪夷所思的动作，等宋安鸿的手已经伸出去之后自己才感觉到有些过于亲密，一开始他完全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可女孩，往往都是很敏感的。
　　乔欣一下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宋安鸿，这个动作一下子把她的思绪从那些零件中揪了出来。她初雪般的脸立刻开始泛红。
　　“不好意思。”宋安鸿连忙道歉。“我，就是看见你。。。。。。”
　　乔欣笑了一声，然后脸上还保持着那个微笑，让紧张的话只说了一半的宋安鸿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然后乔欣看了看。
　　“没关系，老师傅在分零件呢，咱们去看看吧。”
　　宋安鸿没再继续说完那后半句，点了点头，许久才从嘴边蹦出了一个字。
　　“好。”
　　平息了许久，宋安鸿突突跳动的心才渐渐缓和下来。这种两个人都尴尬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准确的说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便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宋安鸿的那下拨弄，在乔欣的心里着实泛起了不小的涟漪，这两天的相处，宋安鸿这个人干什么都直来直去的，想什么就做什么，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去想后果。就连那么浪漫的动作都能让他搞得那么僵硬，想到这，正在归类零件的乔欣不禁乐了一下。
　　两个人彼此安静了许久，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气氛难免不太舒畅，最后还是乔欣先开的口。
　　“中午，吃啥？”
　　宋安鸿一抬头，眼神跟乔欣的撞了个满怀。
　　“吃，随便吧。咋现在就想着午餐了呢，不还早着呢吗。”要是有人看见宋安鸿的表情，肯定会笑疯，就像是一脸委屈，一脸无辜。那是思考的表情和尴尬的表情结合出来的新表情，就好像NBA的麦基。
　　乔欣这回不再偷偷的笑，而是直接咯咯咯地笑出了鹅叫，然后点了点头。“行吧。”
　　不远处的黄师傅见证了全过程，都快步入老年的他当然看的出宋安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其实在他早上第一眼看见乔欣这个孩子，他就感觉这个女孩和宋安鸿特别般配，尽管他没见证过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但是第一感觉就是特别般配。他虽然已经是个老军工了，在部队里是威望颇高的存在，但实际上他也是个老八卦，这么些年没少撮合一对又一对军官。
　　部队女的本来就就少，一年又一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能看对上眼的男男女女最后成就了这部队里最稀有的东西——情侣。看着两个孩子个子害羞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也是心里笑笑，就等着他们发展发展然后开始他的苦口婆心，再成就一对了。
　　“师父，我们去吃饭了。”宋安鸿看了看表，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师傅，我们走了。”乔欣也跟了宋安鸿一句。
　　“行行，去吧。”
　　两个人洗完手，走去食堂。
　　还是像第一次认识一样，两个人排队，坐下吃饭，聊天。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被两个人遗忘了。
　　窗外地阳光洒进军营的食堂，温暖，安全。正值饭点，食堂里人不少。军官和军官一桌，士官和士官一桌，士兵和士兵一桌，已然阶层分明。
　　宋安鸿夹起一条刀鱼，问乔欣。“这就是你说的海鲜大餐？”
　　乔欣点了点头。“怎么了，这刀鱼是不够大？”
　　“你家在大连，那也是个海滨城市，你小时候也没少跟海相处吧。”
　　“我小时候就是在海边长大的。我的初中和高中离海边还不到一公里，我们经常溜出去到海边玩。你呢？厦门不也是在海边吗。”
　　“是啊，厦门也是在海边。可是我虽是厦门人，却不是在厦门长大的。”
　　“哦哦，我忘了，你说过，你是在南粤市长大的。”
　　“嗯，所以我也没怎么和大海打过交道。除了，高二的时候跟陈筠还有我妹妹一起坐在海边看了那场流星。”
　　宋安鸿只是随口说着，但听到流星两个字，乔欣夹菜的手竟停在了半空中。
　　“高二时候，的流星雨？”乔欣一下来了兴趣。“是那场双子座流星雨吗？”
　　宋安鸿睁大了眼睛。“对对，你也看了？”
　　乔欣笑了，点点头。“看了，还记得呢，挺震撼的。不过我们是跑到学校楼顶上去看的。”
　　一时间，宋安鸿挺有感触的。那天在中国的南方，三个人坐在石头上静静地观赏着那场流星雨，而中国的东方，乔欣也在目睹着那场流星雨。全国各地有多少人都在那一天，那一刻在那场流星雨下许了愿望？多少目光都在那一刻聚焦在同一片天空里，多少思绪从那一颗颗满载梦想的陨星飘向那深邃，遥远的星河？
　　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天空却没有被人们倾注情感。从前素昧平生，经历却能因几颗落下人间的星星联系起来。
　　宋安鸿不禁嘴角微微牵动，每次一想到那个夜晚，他都会不知不觉的露出笑容，即便是这么多年以后，那依然是宋安鸿度过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宋安鸿拄着脸看着乔欣，等着她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条刀鱼。
　　“你是猫吗，吃得那么干净。”乔欣吃鱼的样子都把宋安鸿看乐了。
　　乔欣笑得把鱼骨头丢在了盘子的一边。“我就喜欢吃鱼嘛，你别笑。”说宋安鸿笑，乔欣自己都在笑。
　　乔欣还是一成不变地拿出纸巾，递给了宋安鸿一张。宋安鸿也是毫不犹豫地就接了过去。两个人起身，准备去放餐具。
　　“安鸿，你等等。”
　　宋安鸿被叫住了，停下脚，站在那。乔欣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宋安鸿面前，抬起头对宋安鸿左看右看。
　　“怎么。。。。。。”宋安鸿刚想问怎么了，乔欣的手已经抓住了他作训帽的帽檐，向右边稍微扭了一点，然后又看了看。
　　着动作显然来的太突然，若是男战友这样帮宋安鸿真理帽檐那再正常不过，可偏偏这次是乔欣。抬眸，他甚至都能看见她细长的手指和袖口处白得出奇的手腕。
　　这个动作显然和宋安鸿帮乔欣拨弄头发一样，在他俩普通的关系下显得有些过于亲密，这回轮到宋安鸿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这回正了，之前你都戴歪了。”
　　宋安鸿迟钝得点了点头，然后又站在那看着乔欣转过身，端起她自己的餐盘。有个成语，礼尚往来。那件事刚过去还不到几个小时，乔欣就还了他一个。在这一来一往当中，宋安鸿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同时又得到了一些东西。他不明，她也不知。
　　食堂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便各自都心知肚明。
　　两个人依旧是在门口分开了，如同昨日，宋安鸿依旧是回头看了了一眼乔欣，但不同的是，这次他看到的不再像昨天一样是背影，乔欣也回了头，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对上了。乔欣笑了，宋安鸿挥了挥手，赶紧转了回身。他只觉得自己的回头正好被乔欣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意识到乔欣也回头看了他。
　　那笑容像一缕青烟，像蜜罐，像糖果，缥缈却沁人心甜。
　　宿舍里的几个军官都看见了食堂里宋安鸿和乔欣的那件事，都没再起哄，也都没再拿乔欣开玩笑，之前说要把乔欣拿到手的人，也都闭了嘴，不再提起这不开的壶。
　　宋安鸿躺在床上，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乔欣那几个笑容，满脑子都是她蓝色军装下白净的脸。宋安鸿不傻，说不知道是假话，他很清楚，这丝情感已经过于特殊，超过了朋友，超过了战友。
　　同时他也恍然，原来，喜欢上一个女孩，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