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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军港之夜 下午,宋安 ...

  •   下午,宋安鸿回到了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乔欣早就在实验室里等他了。这个研究所的通信部门人并不多,一共才五个人,就只有宋安鸿和乔欣两个人是刚入伍的年轻人,剩下三个都是教授级别的人物。所以说到底,诺大的实验室宋安鸿也就能和乔欣有点共同语言了,两个都是年轻人。
      乔欣在工作时严谨认真,巧了,宋安鸿也是那种在工作的时候能废寝忘餐的人,不然他在大学的时候也不会被学院里的老教授看重,收去做助手。
      两个文化青年,两个学生官,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两句交集也是在聊技术方面的事情,就好像是两个人已经搭档多年了一样,完全不像是今天刚认识。
      宋安鸿其实挺想和乔欣聊聊天的,中午的时候他也想着下午的时候可以和乔欣聊得更多一些,结果一到下午宋安鸿自己都沉浸到工作里了,聊天这码事压根就没提起过。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完了,就好像才刚刚到实验室一样,数小时并做一分钟,又到让宋安鸿放不开的饭局了。
      宋安鸿擦了擦设备,然后关掉了那几台设备。
      “乔欣,吃饭去吗?”
      “嗯,等等我把这个弄完。”
      宋安鸿在门口,看着乔欣的每一个动作,等待她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要是陈筠在,他肯定怎么都想不到宋安鸿会主动问一个女孩去不去一起吃饭,当然,宋安鸿能主动和女孩说话要是陈筠在他肯定就已经不相信了。
      乔欣关上了电脑,蹦跳着跑到了门口,跟她工作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你,不嫌我吃饭慢?”
      “没呀,我,吃的也不快啊。有个吃饭慢的人陪我还挺好的。”
      乔欣把手背在身后,抿着嘴笑了笑,眼神不自在的看向了别处。
      “你跟别的女孩撒谎也这么不自在吗?”
      “啊?”宋安鸿一下子耳朵就红了,他没想到自己小小地说了个谎一下子就被乔欣看穿了。其实他中午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吃饭速度压到最慢了,但是最后还是比乔欣快。
      他承认,他中午就是为了多看乔欣几眼,可不会连这个都被她看出来了吧。
      “哈哈哈,你一个大男的怎么这么害羞啊。”乔欣抬头看着宋安鸿。
      “我,没跟别的女孩子撒过谎,以前我都没怎么跟别的女孩子说过话。”宋安鸿这句话是打心底里说的,一点没有掺杂个人思想。“我有个妹妹,之前我跟她说的话几乎就是我跟女孩说过的所有话了。”
      “嗯,我相信你,这句话你没说谎。不过你说谎的时候挺可爱的。”说完,乔欣直接从宋安鸿身边走了过去。留宋安鸿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乔欣走出了有五米左右,回过头,发现宋安鸿并没有追上来。
      “你,不走吗?咱们不是一起去吃饭吗?”
      宋安鸿赶紧跟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去,不跟我去了呢。”
      乔欣憋着笑。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部队里还有这样的宝藏男孩。”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路走到了食堂。食堂里的男兵一个个都是如狼似虎地盯着宋安鸿和乔欣。列兵和那些处了对象的军官也就是看看,而那些单身的学生官则是有些嫉妒了,这个女兵怎么刚到所里,就天天跟宋安鸿那个小子一起吃饭了?虽说是一个部门的,但一不用整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吧。
      宋安鸿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眼神,这种感觉他早就习惯了,高中大学,只要他和陈筠在宋安夏身边,周围就少不了这样的眼神,这一下宋安鸿还真有点回到了高中和大学的感觉。
      “乔欣。”
      “嗯?”乔欣又转过头,仰视着宋安鸿。乔欣的身高在女生里算高的了,将近一米七,可是宋安鸿太高了,她还是得仰视着宋安鸿。
      “你知道你一来咱们部队,咱们部队的男兵都炸锅了吗?”
      乔欣看了看周围。“没那么夸张吧,想女的想疯了吧。”
      宋安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下。“可能吧。”
      像中午一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宋安鸿还是一点点吃,吃的特别慢,而乔欣显然吃的快了些,也有些急。
      “你不用吃那么快的,没事,我等你。”
      乔欣点了点头。
      宋安鸿看了看周围,然后到餐具箱旁边的饮水台接了一杯水,他本来是想自己喝的,但是一想乔欣刚才吃饭吃的那么急,肯定噎到了,然后没有犹豫地就端着那杯水回到了饭桌上。
      “喝口水吧,别吃那么急了。”
      乔欣看着那杯水,有些诧异。“谢谢。”
      宋安鸿吃完了,就四处看看,偶尔偷偷看一眼乔欣。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乔欣就像是宋安夏一样,这两顿饭,让宋安鸿找回了和妹妹在一起吃饭时的感觉,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他对此事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孩的感情,跟对自己妹妹的感情好像有些不一样。
      一会,乔欣也吃完了,宋安鸿刚准备起身,乔欣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了一张递给宋安鸿。
      一下子,宋安鸿又愣住了,中午的时候乔欣递了一张纸巾肯更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但是现在她又递了一张,她该不会是和陈筠的习惯一样,口袋里怎么都会有包纸巾吧。
      见到宋安鸿的样子,乔欣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你又怎么了,怎么跟中午的表情一模一样,呆呆的。”
      宋安鸿回过神来,接过纸巾。
      “你习惯性的会在吃完饭后用纸巾擦嘴吗?”
      乔欣点了点头。“我初中就有这个习惯,所以我身上总会带着一包纸巾。怎么了?”
      一下子,那种莫名的情感从宋安鸿的心底里蔓延上来,她的这个习惯和陈筠的习惯是那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那种熟悉的,亲切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这么巧吗?
      “我有个朋友跟你的习惯特别像,他也是习惯吃饭过后用纸巾擦嘴,高中三年加大学四年他身上总少不了包纸巾。
      所以你每次递给我纸巾,我总会想到他。不过。”
      “怪不得我递给你纸巾的时候你都愣愣的。不过什么?”乔欣歪着脑袋,看着宋安鸿。
      宋安鸿咧嘴一笑。“不过他从来没给我递过纸巾。”
      一下子,乔欣特别好奇。“为什么?”
      “也不是说从来没给我递过。高一的时候他只认识我,每顿饭后会给我纸巾,等高二他认识了我妹妹后,就再没给我递过,只给我妹妹递了。”
      “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他,喜欢你妹妹?”
      “那时候他们俩算互相暗恋吧,到了大学他们两个才谈恋爱的。”
      “这样的恋爱真幸福,那你不是当了好多年的电灯泡,哈哈哈。”乔欣边走,边指着宋安鸿,宋安鸿从来没见过这么修长的手指,他从来不知道女孩的手可以这么细腻。
      宋安鸿一噘嘴。“可不呗。”
      “你跟那个朋友,不是普通的朋友吧。你很想他?”
      这回轮到宋安鸿诧异了。“你怎么知道,他真的不是我普通朋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递纸巾这个动作都能让你愣那么久,他在你心里的意义肯定不简单。他现在在哪?应该上班了吧。”
      宋安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和我是一起入伍的,而且都在这南部战区,当初分配的时候他是被分配到了岸防部队。不过到现在我还没联系上他,可能他那边手机管理的比较严格吧。”
      “哦。”乔欣点了点头。的确,部队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与世隔绝的,如果手机管理的严格,那几乎是别想和朋友联系了。
      若是在普通连队还好,现在手机早发回去了,不训练的时候可以使用手机,可陈筠偏偏跑去了两栖侦察连,现在正累得要死要活的新训呢,哪有功夫跟外处联系。
      “他是你妹妹的男朋友,又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你们三个应该像亲人一样吧。”
      “他一直都是我的亲人,我妹妹比我小一岁,我们三个从我高二一直到我大学毕业都在一起。”
      “那你们真有缘分。”
      宋安鸿笑了笑。“我也觉得,但也可能是命中注定。他总说遇到了我妹妹就是他的命中注定,其实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都是命中注定。”
      一谈到陈筠,宋安鸿就滔滔不绝,感觉总有聊不完的故事。
      两个人走到了食堂门口,晚上没什么事,也不用回研究所了,两个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按理来说他们走到了食堂门口,应该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回各自的宿舍,可宋安鸿却有些不想回自己的宿舍,他想和乔欣多呆一会,可是又不好意思说。
      乔欣也是,她也想和宋安鸿多聊会天,也不好意思说。两个人在门口一下子挺住了,相互对视了一眼。
      过了几秒,两个人见对方都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就都杵在那,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那,去走走?”
      “去走走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说完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宋安鸿转头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要不去港口走走吧。”
      “好啊,我,还没看过港口晚上什么样呢。”
      两个人绕过了大楼,到了营区后面,之前宋安鸿没少来这边走,他也喜欢大海。
      夜晚的军港跟白天的很不一样,军舰的灯和营区的灯,照得这小小的港口别有一番韵味。而此时一个女孩正走在他的身边,这样的感觉相比于自己一个人在这散步又是别有一番韵味。
      “你以前在军校处过男朋友吗?”宋安鸿突然问,其实他单纯只是有些好奇,再加上这一天的相处,他感觉乔欣这个人还是挺聊得来的。
      乔欣一下子看着宋安鸿,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
      “你们军校管的很严吧,是不是不让谈恋爱呀。”
      “不让是不让,但是感情这种事,哪是规矩能拦得住的。”
      “也是,那你这么好看,就没男的追你?”
      乔欣转头看向海面。“可能他们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吧,我好看吗?”
      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乔欣在军校的时候,学校里就连比她高好几年的都知道她。她有跑步的习惯,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去操场上跑步。同届有多少男生就就为了多看她几眼,每天放学都会去操场上加训。只是军校里管的很严,而乔欣也把视这些而不见,哪怕是偶尔听说了谁谁谁天天在操场加训是为了看她,她也就当笑话,听听就不理会了。现在宋安鸿突然问她,她只是不好意思说这些而已。
      “我也看得出来,你说谎了。”宋安鸿一本正经地说。
      乔欣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装出的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你学的挺快的呀。”
      宋安鸿也憋不住。“快吗,你长这样,说没人追你我都不信。”
      两个人一起看向海面,看向远处的幽深一片,就好像好多年前的那个流星雨夜晚一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南海还是当年的那片海,只是人不再是当年的三个人了。
      看着港口边微微浮动的军舰,宋安鸿开始想老陈现在在干什么呢,会不会也看着这片海发愣?
      两栖侦察连新训营里,陈筠正蹲在一个水沟里举着枪上下蹲。他早已经累的没有了知觉,今天一天,他算是知道了,原来昨天的那点训练完全是九牛一毛,今天的训练真是要把你往死里整的节奏。
      早上训练开始,他们就来了一次五公里考核,说是考核,就是为了让你拼尽全力地去跑,跑得筋疲力尽好给你安排后面的训练。
      跑完五公里一归队,全队来了两次四百米障碍训练。这一通折腾下来,陈筠已经是站都站不稳,然后紧接着就是攀爬训练和近身搏斗训练。攀爬的时候,陈筠觉得自己就像是完全用手吊着自己走,两条腿根本用不上力。
      如果说那些体能训练是在摧残陈筠的身体,那近身搏斗训练就是在摧残陈筠的内心了。以前在新兵连的时候也有这个近身搏斗训练,但那时真的是训练,两个人对着按动作比划比划训练就完事了,就算真打,顶多就摔了一两下,疼一会就不疼了。可是这的近身搏斗训练,根本称不上是训练,就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斗兽一样。规定要把对方往死里干,训练结束身上没伤口的出局淘汰。
      士兵们真的都疯了,陈筠也疯了,他没想到这两栖侦察连的训练会这样没有人性,但是没办法,陈筠还是干了,在那种情况下,陈筠不动手,就会被战友动手,到最后还是会弄的一身伤。
      好在那一个小时的训练是熬过去了,只是结束后陈筠的胳膊擦掉了一块肉,流了点血,但那不是最痛的,陈筠在被过肩摔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被摔散架了,本来就已经被拉伤的肌肉在那一刻像是撕裂开来。被摔翻在地的陈筠有时候起都起不来,但是一想如果不起来,又会被人拎起来再摔一遍,那样到最后他可能真的会不省人事,每想到这他就会咬着牙,捂着胳膊忍着剧痛爬起来,和身边那些战友继续拼命。
      那个中午没有解散,给每个人发了个馒头,在训练场就要吃完,吃完立马开始下午的训练。下午就开始扛木头,翻轮胎,一个下午陈筠又废了两只胳膊。
      在扛木头的时候,陈筠真的差点就撑不住了。本是十个人扛着那根木桩,扛着扛着就有一个受不了,一卸力,直接跪在了地上,十个人的力量一下子变成了九个人。没一会又一个人瘫倒被淘汰了,九个人又变成了八个人,最后八个人扛完了那根木桩。
      在最累的时候,陈筠眼泪已经流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想哭,而是因为两只胳膊和两条腿传给他大脑的一阵阵剧烈疼痛,耳边不不断有蜂鸣声,不自觉地就流出了眼泪。
      那半个小时,陈筠经历了从剧痛到麻木,从麻木再到毫无知觉。
      天渐渐黑了下来,训练还在继续,他们在水沟里,身上绑着很沉的沙袋,举着步枪一蹲一起。水沟里水的深度正好是普通身高士兵蹲下去后头顶往上的深度,陈筠在这些士兵里算比较高的,他蹲下去后正好没过眼睛,露出个脑袋尖。
      少校来回巡,他的规定是蹲下去的时候头必须下到水面以下,一点都不能露出来。陈筠就崩溃了,他蹲下去,不但要深蹲,还得低着头把头沉下去。
      周围连着已经有好几个人报告不行了,任凭少校怎么凶狠地吹哨,他们就是不往下蹲了,这不像之前的训练,不行了还能稍微偷一点懒,并不是说一点周旋的空间都没有。而这次,他们若是蹲下后起不来,那整个人就被压在水里,气都喘不了。
      那几个报告不行了的人,最后被几个教官给拽了出去,宣布淘汰。
      陈筠真的起不来了,他的两条腿已经麻木,任凭怎么用力都起不来,但是他的气已经不够了,本来在陆地上那样多次数而且还绑着沙袋的深蹲起他都会喘不过来气,更何况他还在水里。教官的吹哨节奏完全打乱了他呼吸的节奏,一口气吸了半口就得往下蹲了。
      浑浊的水里,陈筠真的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了。不管他的头脑怎么让他用力,他的两条腿依旧是毫无反应。他痛苦,绝望,犹如落入敌军手里的战俘。
      放弃的那一刻,也是呛水的那一刻,陈筠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站了起来,那一刻他已经忘了疼痛,忘了水吸进鼻腔里的那种感觉,也不知从鼻子里流出的是鼻涕还是泥水。
      接二连三的哨音依旧让陈筠绝望着,刚才他用了面临危险前的本能,用了人最后那点极限,站了起来。可再蹲下去,他可能真的站不起来了。况且刚才的呛水,他的肺要炸开了,身体也已经经不起他再那样折腾。
      少校的哨音依旧一声声地在陈筠的耳边响起,下蹲的口令又来了,陈筠知道,他要玩完了。
      放弃?还是接着蹲下去?放弃这个念头刚出现在陈筠脑海里的时候,就被他抛至脑后。似乎这个词他很害怕,似乎这个词能够要了他的命,他不敢想,也没来得及想。脑袋甚至都没有思考,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已经机械式地做出了回应。
      陈筠再一次蹲了下去,这回任凭他怎么使劲,都已经起不来了。
      漆黑的夜里,凄冷的水里,陈筠举着步枪的手终于放下了,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了水里。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穿过水面的探照灯的灯光,随着水的波动而波动,渐渐被无限拉长。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声,听到的是一连串急促连贯的哨声,那是停止训练的哨声。陈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但他已经不想再分辨什么。就算是,他也起不来了。
      “放下枪,全部人停止训练放下枪!”少校看见了陈筠刚刚才的那一蹲就再没起来,他知道这孩子出事了。
      “陈筠!陈筠!起来啊!”
      水下没一点反应。
      少校一下子跳进水里,隐约分辨着在水下陈筠的轮廓,一把把他提了起来。提起来的那一刻,陈筠像一个木偶,没有一点动作,少校的心咯噔一下。
      几个教官帮忙,一起把陈筠从水下拽了上去,陈筠穿着迷彩服,软塌塌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唯独握着步枪的手还在紧紧握着,剩下的各处已经没了活人的反应。
      少校赶紧扯开了陈筠的迷彩服,开始给陈筠做心肺复苏。不远处的医疗兵也跑了过来,开始对陈筠进行急救。
      一群人着急得闹哄哄的,看着正在给陈筠抢救的医疗兵,少校一只手打在了自己脑袋上。
      其中一个教官凑过来。
      “老徐,这孩子。”
      少校捂着脑袋,双眉紧蹙。
      “你说着小子不行了怎么不吱一声呢!真是想死啊。”
      “他是不想退出吧。”
      “不想退出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啊。”少校一脚狠狠地踢在了旁边的沙袋上。
      “他要出事,我可就成罪人了,怎么跟小吴交代。”
      “老徐,我说这小子也太实在了,我今天注意了他一天,别的人多少都偷过懒,就从来没看见他偷懒,刚才蹲起的时候,这一帮人里也就他是一哨一蹲吧,别的我看都是两三哨蹲一下。”
      少校没说话,高学历,身体素质好,训练上能吃苦,这就是吴连长让他把陈筠带走的原因,他心里也很清楚,陈筠这两天的训练是整个队里唯一一个实打实的,俯卧撑能拼了命做两个绝不会只做一个。刚才吹哨的时候,少校吹哨吹的很快,他能很明显的发现,整个坑里的士兵,就只有陈筠是按他的哨音来的,哨音一响蹲下,再一响起来,而别的都是响两声蹲下,再响两声起来。
      而且这帮人里,坚持不住的都放弃了,陈筠还在那硬挺着。那时候他就有预感,感觉这孩子要出事。
      没一会,几个医疗兵有了动静,陈筠醒了,少校也随之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也别看热闹了!给我爬上来,沙袋不要卸,五公里准备!”
      陈筠一下就坐了起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生疼,像是撕裂一般,鼻子也疼,好像鼻梁被人给打了一拳。
      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刚有意识,就听到五公里的指令,他并不觉得自己听到指令时是在做梦,倒是感觉他沉入水底昏迷的时候是在做梦。
      陈筠撑着步枪站了起来,想要冲到队伍里继续训练,可站起来还没跑一步就没力了,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医疗兵见了吓了一跳,连吼。“你干什么!”
      少校看到也是吓了一跳。
      “陈筠,你要干什么!”
      “我不想被淘汰!”陈筠几乎是吼了出来,就是吼完了这句话,眼前白了一片。
      这句话让少校心里一震,他看了看旁边的教官。
      “没说要淘汰你,你这五公里不用跑。你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其余人,跑完五公里,结束今天的训练。
      听到结束那一刻,陈筠直接瘫在了地上。这一刻他幻想了一天,他幻想了一天自己听到训练结束这个命令是是怎样的心情,却不曾想,自己已经趴在地上,没有一丝力气。
      终于结束了,不管明天怎样,总之今天是结束了,不用再玩命了。
      医疗兵把陈筠扶了起来,他们要求把陈筠带到卫生所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少校同意了。看着陈筠的背影,少校叹了口气,他斜眼看了下旁边的助教教官,两人目光一对,便都清楚了对方在想什么。
      陈筠是个好兵,是个有血性的,不可多得的好兵。
      夜晚,陈筠已经熟睡,他又梦见了下午在水里的那一刻。在梦里他问自己为什么那时不放弃,哪怕是把步枪一丢,两只手扒住水沟的边缘,自己也不至于无力地瘫倒在水里。但是他没有,他宁愿两腿一软身体被沙袋压得沉了底,都不愿松开两只握着步枪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能是那时候头脑已经缺氧了,没想到。但是他隐约觉得,就是想到了,他也不会那样做,因为他根本接受不了投降认输,即使用完了最后一口气,他也不愿主动退出。
      办公室里,徐少校跟几个助教教官还在讨论着晚训时的事情。陈筠那事着实给他们吓了一跳,那样的一个小水沟竟然还能溺水,但是又一想,那时候陈筠做了快两百个加重深蹲,平时两百个根本算不了什么,而队员们训练了整整一天,到晚上的时候腿早就用不上力,陈筠那时起不来很正常。可但凡陈筠在失去意识之前挣扎一下,都不至于被沙袋压得沉底。
      “老徐,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啊。你不觉得吗?”
      徐少校翻了翻队员的简历,停留在了陈筠的那一叠。
      “一根筋吗?这是执着吧。今天他能冒着溺死的风险为了不被淘汰明天他就敢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冲。以前我的老师告诉我,没有人不怕死,而英雄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他们虽然怕死,但更怕失去一些高尚的东西,所以他们甘愿去为了那些高尚的东西而去死,这就是一个军人的执着。
      从陈筠身上我正好看到了中国军人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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