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城头月光

27、陌生，恐惧，与绝望 六列纵队整

　　六列纵队整齐地小跑，一路跑到了楼后的训练场。队列里有像陈筠一样的列兵，有二等兵，但更多的是尉官军衔的军官，有不少都是中尉，还有几个上尉。陈筠那时还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海军陆战队的新兵连，而是海军陆战队里的一个特战队的特训连，也就是之前陈筠的吴连长口中说的，也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中国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查连。
　　两个五公里之后，训练才刚刚开始，单杠练习，翻轮胎，抬木头，翻障碍。自打陈筠早晨到达这个部队以后，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就没消停过，无时无刻不在超负荷地运转，尤其是在扛木头的时候，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他自打进到部队以来，也没有感受过那样的绝望。
　　但是陈筠看到周围人的痛苦的表情，狰狞的面孔，他们也受不了，不止是陈筠自己一个人受虐，全连的人都跟着受虐，这样陈筠至少心里比之前被不公平对待时好受多了。
　　从陈筠进入到队列后开始，他就没听见过这个连队里有谁说话。他们像是都不认识，又像是哑巴，不管少校在不在跟前，他们都不会交头接耳。陈筠不明白，队列里的确是不让交投接耳，但是虽说是不让，但原来新兵连的时候，队列里偶尔抱怨个一两句，互相讨论讨论班长是不是有心理疾病，这种情况还是很正常的。你要说站军姿的时候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互相悄声聊聊天也算是缓解了无聊，当然一切都是在小心谨慎不被班长听见的前提下。可是为什么到了这里，就连小声抱怨陈筠都没听见过。真的是从训练开始，连队里就安安静静的，除了喘息声，没一点杂音，就像一群哑巴兵一样。
　　一开始陈筠还会思考这个问题，后来随着训练的进行，陈筠实在是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校依旧是声音没低过八度，在他们训练的时候是怒吼加嘲讽，给陈筠一种错觉，他那哪是参加的海军陆战队训练，他那分明是被当成敌军的俘虏了。
　　一上午的训练让陈筠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傀儡，任人摆布却毫无还手之力。吃完饭解散之后，陈筠才第一次听到自己连队里的战友说话的声音。
　　“陈筠？我，刘凯。”队列里站在陈筠右边的那个兵跑过来找陈筠，他比陈筠矮一点点，中等身材，就是脸特别圆，军衔是中尉。
　　“你好。”一个上午，这个人都在陈筠身边，只是跟其他兵一样，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冷不丁听他说了句话，陈筠还挺不习惯的。
　　“走，我跟你拿行李去，你在我们寝室。”
　　“好，谢谢了。这连队，一上午咋都没人说话呢，静悄悄的。”
　　刘凯看了看周围，确定少校不在身边。
　　“陈筠，跟你说，你是真牛逼。我们都来这五天了，都没见连队里有人敢跟那少校那么倔的，你是第一人啊。”
　　“我，第一人？而且，你们都来五天了？”
　　“是啊，你是怎么来的？”
　　“连长叫我来的，剩下的都是他给我安排的。你们呢？”
　　“我们是参加了考核，第一次过了，就进来了。”
　　“还有考核？那为什么我。。。。。。”陈筠有些不解了，他怎么没经过考核，就直接来了。
　　“哦，说是考核，其实就是报名，考核一般训了三个月的兵都能过。但那只是第一次考核，以后每周都有，而且难度会越来越大，实行淘汰制。你看现在咱们连那么多人，到最后考核期结束就只能剩六个人。”
　　“六个人？剩下的呢？”
　　“看考核结果，不算太差的就编到海军陆战队，要是很差的，可能直接退回到原来连队吧。那样的话虽然不丢人，但是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筠心里大概有数了，说白了还是选拔制，好的留下，不好的走。
　　“等等，不算太差的就编到海军陆战队？咱们不就是海军陆战队吗？”
　　刘凯愣了一下，圆圆的脸上圆圆的眼睛看着陈筠，颇有些喜感。
　　“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知道你就糊里糊涂地报名了？咱们是两栖侦查连的，虽然也是属于海军陆战队，但是咱们是特种部队。听过雪豹突击队吗，是属于武警的，但是他们和普通武警能一样吗。”
　　两栖侦察连，就是吴连长口中说的两栖侦察连。陈筠一下子恍然大悟，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新兵连那么多人，最后就他一个人走了，为什么他走的时候是连长亲自送的。而这些连长都没告诉他。
　　“嗯，我明白了。我还有个问题，就是你们为什么一上午都没有交头接耳的，这个连队的人都那么自觉吗？”
　　“哈哈，哪是没有啊，那是不敢。我们刚来第一天训练的时候就有交投接耳的，你猜怎么着，那两个上尉一天跑了四个五公里。”
　　“啊？四个五公里？跑死了吗？”
　　“没，但是也差不多了，你看那。”说着刘凯指了指楼前的一小块草坪。“那两个兵就在那吐的，吐完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少校是鬼吧。”
　　刘凯赶紧去捂陈筠的嘴。“这话可不能说，要被他听见了咱们全连都得遭殃。现在训练还没开始呢，等以后开始了不定他又会怎么搞我们。”
　　“啥？现在还没开始？今天这算什么？”陈筠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相信。
　　“你不知道吗？这五天是适应性训练，可能是怕真正的训练强度太大我们受不了，给咱们开了个适应性训练。明天正式开始训练。”
　　陈筠头脑一片空白，今天这种比他原来连队的训练量多好几倍的训练，还只能算是适应性训练？刚过了一个上午，陈筠现在走路都有些费劲，胳膊一抬起来肌肉像裂开了一样，那等到明天正式训练，会怎样？
　　陈筠从没想过自己会害怕训练，但是此时他真的开始害怕了，他害怕自己能不能受得了，能不能挺得过去。
　　中午陈筠收拾好床铺，躺在床上。宿舍里六个人，就陈筠一个列兵，身下两个少尉两个中尉，一个上尉。陈筠一到宿舍，宿舍已经按年龄分出了老大到老六，陈筠正好老三，老四是刘凯，叫江门的那个是老五，最小的叫许世杰。老大叫伍士宏，特别仗义，人称宏哥。老二就是那个上尉，是个博士，就是不怎么爱说话，都是别人问他啥他说啥。宿舍里的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因为学历在那，再加上陈筠的性格，他作为一个列兵，也很快就融入了这帮军官当中。再说在这个魔鬼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管你什么军衔，少校一声令都得团团转。
　　中午来了个上尉把陈筠的手机收走了，临走前看到陈筠的列兵军衔，说了一句。“加油干，我希望是考核期结束我来还你手机，而不是考核还没结束，你来管我要手机。”
　　陈筠明白他那话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别被淘汰了。
　　中午的午休梦似的就没了，转眼就要开始了下午的“适应性训练”。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经过上午的一番折腾，下午陈筠的身子骨想散架了一样。把木桩举起来的时候，陈筠差点没掉眼泪，但是他憋回去了，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陈筠的中枢神经一刻也没闲着。木桩落下时，陈筠回过头看了一眼刘凯，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一下子，陈筠才意识到，这个连队里难受的不止是陈筠一个人，每个人都疼，但是他们硬是一声没出，自己一个人基层兵出来的，哪还有什么脸面去抱怨。
　　晚上吃完晚饭，连队解散了，少校说明天就开始正式训练了，所以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情，各自可以在寝室休整休整，合计一下是现在退出还是过两天再退出。最后还跟陈筠他们来了一句“今晚要睡个好觉。”让陈筠觉得一阵恶心，前面嘲讽完他们，后面就假惺惺的关心他们，实在是难以接受。
　　傍晚的小风吹在陈筠身上，都让他感觉到是一阵消遣。那天饭后回到宿舍，竟真的没什么事情，也总算是能体现那天“适应”两个字了。寝室的士兵开始各自聊着来这之前的事情。陈筠瘫在床上，揉着自己身上的肌肉，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他们的问题。问题无非就是什么专业的，哪个连队来的，有对象吗，这些个问题，这些士兵有的是军校毕业的像老二，有的是本科特招的，像刘凯，还有江门，再有的就是像老大那样，普通士兵提干的，他本身也是一所211大学毕业的，他的提干也就是陈筠明年要去参加的提干。
　　这些兵在训练场上纪律严明，看他们一个个严肃认真，解散过后一下子年轻人的天性就释放出来了，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为，都还是挺幽默的，跟训练场上那一张张表情狰狞的面孔截然不同。不过又一想，陈筠不也是在训练场上表情狰狞吗，解散之后，又还是成了原来的陈筠。
　　晚上熄了灯，陈筠没有再多想什么事情，只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些日子他辗转了几个陌生的地方，无疑这些地方给他的感觉都一样，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屋里一黑，闭上眼睛他立马就开始犯迷糊了，然后就没了知觉。夜晚的寝室里，只有一堆急促的鼾声，没有一个人不打鼾的，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筠被一阵急促的哨音从一片混沌之中惊醒，起初他以为是在做梦，但什么样的梦境能够那样清晰？哨音声音十分响亮，就在宿舍的窗外吹响的。身边的战友扑通扑通地从床上坐起来，那是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紧急集合。
　　刘凯边着急忙慌地穿衣服，边抱怨着。
　　“靠，这才几点啊。我怎么感觉我才刚躺下呢。”
　　老二看了一下手表。“不多不少，正好零点整。”
　　一瞬间，原本着急忙慌穿衣服的声音立马没了，每个人都停住了，宿舍里一下子安安静静的。
　　零点？什么意思？宿舍里的每个人恍然从刚才的困倦中清醒，这根本不是什么紧急集合，是他们在两栖侦查连的魔鬼训练正式开始了。
　　那种绝望感，一下子蔓延出来。每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衣服。
　　陈筠最快，因为他睡觉之前太累了，就没脱迷彩服，所以也不用穿。这时他才一下子想到下午解散时少校的那句“今晚要睡个好觉。”是什么意思。一时间，陈筠想已经想不出什么词了，他也已经没什么精力和兴致再去抱怨什么了，他心里很清楚，整个宿舍的六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过一会他们将要面对什么，未来他们将要面对什么。
　　楼前的国旗下，被探照灯照得通亮。少校站在国旗下面，旁边还有几个教官，灯光照得周围都通亮了，他们的脸还是那么黑。此时他们是刀俎，而陈筠他们就是鱼肉，任由宰割。
　　“立正！”其中一个教官喊到。
　　队伍站好了，全连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少校从升旗台上跳了下来，从第一排士兵面前走过，而第一排第一个就是陈筠。还好，仅仅是走过，他的眼神在陈筠身上没有多停留一秒，若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那这个晚上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走过之后，他又跳回到了升旗台上，面对着士兵。
　　“各位，我想我们已经很熟了。我不会向你们介绍我，你们更不必向我介绍你们！在这个地方，我没有名字，你们也没有，但是我和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就是士兵。
　　集合的哨音是零点吹响的，你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为什么吧，有没有不知道的？”
　　下面鸦雀无声。
　　“有没有不知道的！”
　　“没有！”全连异口同声。
　　“好，欢迎你们来到中国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的考核连。你们以为你们已经是两栖侦察连的士兵了吗？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你们将在这里接受六个月的特种训练和考核，规则你们心里很清楚，淘汰制，哪怕你们全熬过了这六个月，也只有六个人能留下来！但是我不相信你们全都能熬过这六个月，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等你们成为了最后那六个人中的一个，再来挺起你的胸膛告诉我，你是侦察连的！
　　以前训新兵这种事都是教官来完成，今年制度改了，我亲自训你们！最后那六个人，都将会是我的兵，所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人要求很简单，我要强的，越强越好！我说的都说完了，选拔暨训练，现在开始。七公里准备！”
　　那一刻陈筠是崩溃的，原本熟睡中的他被这开营仪式弄醒了之后，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原以为昨天一天的训练到第二天早上起来肯定身子骨就要像散架了一样，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没等到第二天早上，或者说，这早上可真早，训练就开始了。仔细算算，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实习训练期间的宋安鸿，就像是换了个地方上大学一样，每天除了基础的体能训练，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实验室里，部队的实验室虽没有大学里的大，但是设施十分齐全。并且后院就有个修理厂，有很多现成的产品，这就多了很多实践的机会。
　　要说当兵宋安鸿还有哪里不顺心，可能最不顺心的就是太孤单了，虽然身边也有战友，也有搞同类型研究的伙伴，可是就是没有和陈筠和妹妹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他是真的想陈筠和宋安夏了。宋安鸿有时都想天天给宋安夏打电话，可是他知道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太脆弱了，一个大男人这点孤单都承受不了，难免会遭人笑话，还当什么军人。
　　陈筠的七公里在集体的口号声中跑完了，因为是集体一起跑的，速度不算快，至于有多累，确实很累，但是大家都还自己保存了点体力等着后面的训练。
　　“全连听口令，回去拿你们的战术背囊，两分钟后此地集合，准备武装越野十公里。掉队者淘汰，身体出现事故，什么呕吐，晕倒的，通通淘汰，所以马上就会有人被淘汰了。去吧，你们还剩一分半。”
　　全连如同着火了去找灭火器一般，一窝蜂地冲回了各自的寝室，提起自己的战术背囊就往外跑。说实话，别说是武装越野十公里了，刚才跑七公里的时候陈筠就感觉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白天一天的高强度训练，加上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身体多少都有些吃不消，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连队排成长长的两路纵队，开始了十公里的武装越野，陈筠那该死的位置让他正好在队伍的排头。士兵们就沿着海岸线一直走，穿过碎石，穿过草地。
　　记得之前那次海边的露营也是像这样，学生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海岸线一路前进，路况跟这个也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候脚步轻盈，心情舒畅，一路看着海景一路前进。而现在背着好几十斤的背囊，挂着八斤重的步|枪，周围一片漆黑，旁边还有几只怪兽不停地冲你吼叫，跟那天比当然是比不了，跟地狱比还差不多。还在回想着高中和宋安鸿在一起徒步的事情，一个走神脚底下踩偏在了一块活动的石头上，脚腕上的神经一阵剧痛，好在石头不大，脚踝崴得并不严重，只是这一意外给了陈筠心里一惊，让他收起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注意漆黑的脚下。
　　给队伍打头阵，就意味着你走的都是别人没走过的路。夜晚的海边，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碎石，只能勉强分辨哪里有石头，那些漆黑的石头缝更是和夜色融合到了一起，一个不小心脚就踩空了，一踩空轻则小腿刮在岩石上一阵生疼，重则崴到脚，一阵剧痛。陈筠恐怕是第一个把脚崴到的，但就是有了他的前车之鉴，后面的一些战友也没能幸免。
　　一时间，疲倦，恐惧，紧张，还附带着体能的急剧下降，整条队伍越走越慢。陈筠偶尔真的会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行军，更像是在做梦，两只脚都轻飘飘的。但是每一落地那种疼痛又在告诉他，他没在做梦。
　　大海漆黑一片，零星有波光粼粼，也零星有小船飘过，但陈筠真的没精力看，即使走到了草地上，路况没有碎石路那么恶劣时，陈筠也没心思看，因为他怕自己沉迷，然后倒下。
　　陈筠和刘凯两个人一直在前面走着，也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其实那时候整条队伍，已经少了六个人了。那六个人里，最早退出的那个，差不多已经回到营地准备收拾东西了。可前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只知道更前面的人还什么事都没有，然后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而更前面的人，指的就是陈筠和刘凯。他们哪里是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其实早已经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了。
　　一路行进，陈筠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感觉已经超出十公里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感觉总归是不准的。他的速度已经很慢了，刘凯在他旁边，想把队伍的速度压的更慢。那路途当中陈筠亲眼看见他的脚崴了一下，那一下应该崴得不轻。
　　陈筠回头看了看，少校在后面很远的地方。
　　“还行不？”陈筠小声地问了一下刘凯。
　　刘凯看了看陈筠，点了点头。
　　终于，少校慢慢的超过了他们，让他们停了下来。
　　“可以，你们做的不错，有八个人很聪明，退出了，都不麻烦我去淘汰他们，自己就走了。我希望你们也别给我添麻烦。现在十公里结束了，向后转！原路，原速返回。”
　　这都在陈筠的预料之中，他就知道，这十公里武装越野的终点怎么可能是在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最后走完十公里还得往回再走一遍，说白了来来回回还是二十公里。比起原路返回，更让陈筠惊讶的是，竟然这一路就已经有八个人退出了。
　　回去的路程，陈筠和刘凯终于不用再打头阵，而是到了队伍的最后方，跟着队伍往前走，虽然还是累，但是心理压力小了许多，神经也不再需要那么紧绷了。
　　陈筠回想了一下，他们刚跑完了一个七公里，然后武装越野了十公里，现在是十多公里。其实单这么看，这些运动量还远远没有达到人的极限，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合格的士兵。这些运动量也远没有达到能够让人放弃的地步，那八个人为什么会退出呢？
　　这个问题陈筠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让那八个人主动退出的，不是那晚超常规的拉练，而是士兵们自己紧张的心理，说白了他们还是对魔鬼训练的魔鬼两个字的恐惧。具体原因是什么，是那晚睡梦中的紧急集合，是面对无边夜色的绝望，是少校的每一声怒吼，还是少校对之后训练强度的形容描述，陈筠不得而知，但最后压垮那些人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肯定是这些原因中的一个。不过好在，陈筠他挺过来了。
　　回去的路途中，又有两个人被淘汰了，一个因为掉队，还有一个也是主动退出的。而陈筠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没有紧绷着神经，陈筠竟还有些困了，他真想闭着眼睛往前走，可是想归想，实现还是有点难的，毕竟这不是在站岗。
　　还在海边的时候还好，也就路不好走，当快要回到营区的时候，得走一段山路，一下子路不好走不再是最大的问题。山上成群成群的蚊虫，直往脸上撞，不知不觉，陈筠的脖子都被叮肿了，身边的人也渐渐抓起了痒，没有人躲得过蚊虫的攻击。不过谢天谢地，那段路不长，马上就回到了营区。
　　当陈筠他们队尾的也进了营区之后，标志着这个夜里的长途拉练结束了。陈筠没想到，回到营区之后少校没有再让他们训练什么，而是安静解散，回寝休息。可能是被虐惯了，陈筠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三更半夜的，也没什么演习，也就能搞个武装越野了。
　　床铺之上，每个人都没脱迷彩服，因为怕后半夜又会搞什么突袭，回寝时已经三点多了，就算让他们平平静静地睡过后半夜，也就只能睡两个来小时了，陈筠倒在床上什么都没想，一下子就睡着了。
　　后半夜真的十分十分平静，徐少校知道，虽然现在是魔鬼训练，但是还是得给这帮孩子一个适应期，一个二十公里拉练就走了十个，要是晚上通宵训一宿，估计明天全都得倒下。
　　营区里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到，早上的起床号吹响。
　　“起床了，起床了。”江门在床上叫了两声。
　　天还没亮，陈筠揉了揉眼睛。“几点了，又是紧急集合？”
　　又是老二看了下表，整个宿舍就只有老二有表。
　　“不，不是紧急集合，五点半了，这是起床哨。”
　　“昨晚他们竟然没搞我们。”
　　“什么昨晚啊，就算没搞咱们，咱们也就睡了两个来小时。”
　　整理好内务，大家又回到了升旗台前，两个多小时之前他们刚从这解散回去睡觉。这两个小时虽然不长，但士兵们都缓了好多。
　　一行人站军姿一直站到天边放亮，随着雄壮的国歌声响起和五星红旗的缓缓升起，六个月的考核才真真正正地开始。
　　很久之后陈筠才知道，那晚凌晨的紧急集合只是徐队长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是为了先淘汰掉一批心理素质不达标的士兵，留下那些，面对绝望和恐惧，也不愿放弃能够坚持到底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