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城头月光

26、少校 结束了授衔

　　结束了授衔仪式，各班的班长开始念士兵们分配的连队和职位。念到陈筠时，果然，连队还是本连队，职位是文书。解散时，班长特意提醒了陈筠一句，让他收拾好东西去连队的办公室报到。
　　下午，士兵们开始收拾东西，奔向各自分配的连队。有好一部分都没走，都还是在自己的连队，也有小一部分乘坐运兵的火车，离开了营区。
　　陈筠边走边问，才找到了那间办公室，不大，但是设施齐全。连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报告，吴连。”
　　“进来吧，宿舍你们班长给你安排好了吧。”连长在桌子上边整理文件边说。
　　“安排好了。”陈筠响亮地回答。
　　“好，我叫你来就一件事，这几天海军陆战队正在选人呢，你要不要参加选拔？可以以我文书的身份参加，没问题的，要是选上了文书这职位我再重新找。”
　　之前陈筠不解连长的那句争取个海军陆战队的名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可是，我才刚下连，就有机会去海军陆战队那样的部队吗？”
　　“哈哈哈，海军陆战队有什么稀奇的，编制都好几万人了。海军陆战队里还分很多不同的种类，那里面的两栖连是最难进的。你去了，可别给咱们连队丢人。”
　　见陈筠没说话，连长又接着说。“得了，你再想想，这个看你自愿，我不能强迫你去。”
　　“去了还能提干吗？”
　　“当然能，陆战队里有的是高材生，你们那个什么，985的毕业生都一抓一把。”
　　“吴连，我想想行吗。”
　　“行，你好好想想把。等等你帮我把这份资料用电脑打出来。”
　　“是。”
　　加入海军陆战队，这陈筠之前想都没想过。当兵是陈筠从小想要达到的梦想，即使这样，他也没想过自己要去当什么特战队员，至少从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打字是陈筠的强项，那一份资料没一会陈筠就完成了。打完之后，陈筠看向窗外，办公室的位置不低，从屋内看出去还能看见海边，看到海平线。都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宋安鸿怎么样，他在什么地方，接受怎样的训练。宋安夏呢，她在学校的生活过的还好吗。
　　陈筠把资料保存了起来后下了楼。文书的工作不同于别的士兵，他没有明确的作息安排，由连长亲自任命，不受那些班长管。只是他一直觉得文书是一个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的岗位，也不知只是今天这样，还是以后都是这样，陈筠并没有觉得多忙。
　　晚上陈筠躺在床上，这个下午是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没有训练的下午，习惯了之前那种训练，安逸了一下午他还有些不太习惯。依旧是听着海浪的声音，他仔细地回想着连长说的每一句话，军人最忌讳的就是犹豫。或许他真的应该做出一个决定了，既然要当兵，那他陈筠就要当出个名头，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便不能允许自己放弃。
　　第二天，陈筠早早地就去连长的办公室，没想到连长起的比他还要早，已经在电脑旁看文件了。
　　“小陈，起得这么早？起床号还没吹呢。”
　　“连长，我想好了。想进海军陆战队怎么报名？”
　　连长一听是这件事，一下子来了兴致。
　　“想好了？去了海军陆战队你就不会再在咱们连队给我当文书了。”
　　“我想好了，有这样的机会，不去的话，兵都白当了。”
　　连长指了指陈筠。“行，我没看错人。报名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给你安排。这两天你就得走了。这样吧，这两天你到二排去，跟他们练练。选拔的训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筠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二排。”
　　“去吧。”
　　“是。”
　　两天开小灶式的训练，还没塞够牙缝，陈筠又要离开这个连队了。这两天陈筠无不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但是就算累的想吐血，也是他自愿加训的，所以他身体上苦，心里不苦。全连上上下下，谁都知道陈筠的体能，就是当初他被分到文书的时候，也没人有异议。陈筠倒是不累，就是把二排的兄弟给累傻了。陈筠一来，五公里就变成了十公里，单双杠都翻了番。
　　两天之后，来了一辆专门的车，把陈筠接走了，让陈筠奇怪的是，整个营区就只有陈筠参加了选拔，就他一个人，楚楚可怜地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唯独算是点安慰的就是，是连长亲自送走的他，车走了，连长依旧在后面招手，别的兵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经过了三个月的军训加培训，宋安鸿直接授了中尉军衔，这比宋安鸿预想的要快多了。但虽说肩上已经扛了两颗星，宋安鸿还是得在营区的库房参加半年的实训，有点类似社会上上岗前的实习。
　　其实宋安鸿刚到部队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他的身份不是普通应征的大学生，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接受的训练不像是新兵连的训练，更像是军校的军训。其实他刚进部队的那一天起，身份就相当于一个军校的学员，第一天部队就给他们发放了海军的常服，不是水手服，而是高级士官，军官才能穿着的常服，并且授予了他们学员的肩章。
　　在这三个月期间，宋安鸿也问过他们的教官，基层兵和他们的区别，他们的教官一口否认，说普通的新兵连比他们苦多了。这样一来宋安鸿对陈筠的经历也就有数了，对他的新兵生活也有了几分猜想。
　　有军衔了，虽是实习期，宋安鸿也有了军官的待遇。但是虽然他已经是军官，但依然不能使用手机，他想联系只能用部队的公用电话，要上网只能去部队里的网吧。
　　刚授完衔的那个下午，他们有半天的休整时间，那半天他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跟爸妈主要是汇报一下在部队的生活情况，他都是军官了，生活情况宋父宋母自然不担心，他们就是盼着宋安鸿每年的那几天假期，能回去看看他们。
　　接着宋安鸿拨了妹妹的电话，后面几位电话号码他硬是想了许久，好在最后顺嘴地背了出来。
　　“你好，你是？”
　　“安夏，我啊。”
　　“哥哥？”
　　“对呀，我是哥哥。”说完，宋安鸿能听见那头宋安夏赶紧跑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我刚吃完饭，现在刚出饭堂。哥哥你怎么能打电话了？”
　　“你哥哥我授衔了，现在是军官，当然能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一会没声。“哥，都三个月没联系了，你们训练辛苦吗。”
　　“我们就跟军校的军训一样，至少我觉得没想象中的那么苦。”
　　“那真好。那，陈筠哥呢，他怎么样？”
　　“他没联系你吗，他的新训应该也结束了呀。”
　　“没，他的手机是关机的，给他发微信他也没回我。你能联系上他吗。”
　　“自从我们两个从学校分开那天起，老陈就再没和我联系过。他肯定是手机上交了，安夏你放心吧，他在部队没事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想他了。”
　　“我要是哪天联系上他了，一定告诉你。”
　　。。。。。。
　　宋安鸿和宋安夏一直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主要都是在聊宋安夏在学校的生活。宋安鸿就像平时他的父母一样，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每次说要挂电话了，宋安鸿总会想起新的事，然后就继续跟宋安夏说个不停，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总算是把聊的话题都聊完了。
　　挂掉电话，宋安鸿的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这可能是刚到部队的新兵最正常的反应了，像是同外界的连着的线一下子被剪断了，电话一挂，像是在军营上空又罩了一个无形的金钟罩。陈筠现在在干嘛呢？怎么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自从那次分别，就再无消息。
　　陈筠又何尝不想跟宋安鸿和宋安夏联系，只是自始至终他的没机会碰手机。授衔那天下午他本想着拿到手机能跟他们联系一下，因为那天下午别的士兵都拿到了手机，现在军营里对手机的管控也放开了，不再明令禁止，在休息时间还是可以使用的。只是那天下午，陈筠的手机被放到了吴连长那里，而吴连长那个下午把那些要录入电脑的文件交给陈筠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一个下午都没见到人。
　　部队里有公用电话，因为手机使用的放开，公用电话几乎没人用了。陈筠跑到公用电话前，面对着那一列列整齐的电话按键，一下子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宋安夏和宋安鸿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就连他父母，陈筠也只记得他们很久之前用的手机号，现在用的，他记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他试了一下，发现那些他记得的手机号都是空号，他的父母早就不用了。
　　一下子，陈筠走入了绝境。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了，想着等第二天连长回来跟他要手机。谁承想第二天陈筠决定去参加选拔以后，连长想让陈筠安心地在二排接受两天训练，并没有把手机发给陈筠的意思。况且那两天，陈筠几乎是从早练到晚，连开机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给别人打电话了。那两天之后，离开连队的那一天，手机确实回到了陈筠手上。可是紧接着他就在车上，前排坐着一个少校，那少校始终黑着脸，没和陈筠说话，就是给陈筠十个胆，他也不敢这时候在车上开机。他要是敢那样，估计还没等到什么海军陆战队呢就要被遣送回连了。
　　车开了有半个多小时，走的都是山路，一路上也没见到个人。一阵颠簸得陈筠有些晕车，最后越野车停在了一个跟陈筠原来营区差不多大的军营，穿过大铁门看到里面是一个操场，往里有战术设施，战术设施旁边有很全的练体能的设施，一栋大楼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是宿舍还是什么。
　　这什么鬼地方啊？陈筠心想。
　　“看什么呢小子？下车了。”少校没好气地跟陈筠说了一句，从语调都能感觉出这个人有多暴躁。
　　“哦。”陈筠刚准备开车门。
　　“哦？说是！”
　　陈筠一下子懵了，这刚第一天认识，你虽是少校，也不用这么凶吧。虽然陈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也不敢这么说。
　　“是！”车门还没开，陈筠这一声在车内喊了个震天响。
　　“行李放门口，先跑五公里，跑完楼前国旗下面集合。”
　　听到这，陈筠是真的懵了。不是吧，这刚下车，就因为没答是，就罚五公里？不用这么狠吧，凭啥啊。
　　“为什么？”陈筠斗胆，也带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问了个为什么。
　　当陈筠问的时候，那个少校已经转身走了，车也走了，就剩下陈筠孤零零地站在那，脚边躺着他无辜的行李。
　　“靠，什么德行。”陈筠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行李放在了门卫室旁边，跑到了操场上。
　　这步跑得不明不白的，跑得陈筠心里很是恼火。但是他并不敢把气撒在跑步上，毕竟五公里不是小数，新兵连的时候一天顶多就一次五公里，这倒好，刚来就来了个五公里，等会还不定有啥等着他呢。
　　陈筠边跑，边看着这个营区的设施，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干嘛呢！你们班长就这么教的你五公里吗？我儿子跑的都比你快。”
　　这一吼给还在专心看风景的陈筠吓了一哆嗦，说实话陈筠跑到是不快，但绝对也不算慢，就是平时训练五公里的正常水平，也不知道那个少校发的哪门子飚。
　　陈筠回头，想看一眼那个少校，眼神上出口气，不料一回头那个少校正好又转身走进了楼里。一下子，陈筠又哑火了。这少校好大的官威啊，陈筠憋着火，慢慢加快了速度。
　　四百米的跑道，跑了十多圈。若你说今天就跑一次五公里，陈筠肯定不会怕，新兵连的时候都练出来了，不会怎么样，就怕你跑完五公里紧接着他又给你安排别的，那陈筠真的就吃不消了。海军陆战队的确厉害，知道他们是特种兵，可这才第一天到这，他跟那个少校之前有什么仇啊，像是欠了八百万似的。
　　最后半圈跑完了，陈筠训练服已经湿了个全透。毒辣的阳光照射着迷彩服，烧的陈筠后背火辣，从脊梁骨一路烧到脖颈。陈筠一点点缓着往保安室走去领他的行李，楼后面突然走出来一堆蓝色迷彩的士兵，没有按队列走，应该是解散的状态。
　　陈筠刚提起自己的背囊，一阵急促的哨音就从身后响起，然后就听到那个好像被魔鬼亲吻过的嗓子喊出来的一长串命令。
　　“新训士兵，紧急集合！”
　　那一串急促的哨音，震得陈筠脑袋嗡地一响。
　　还没等反应过来，刚刚楼后走出来的那些士兵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冲向国旗下面站好了队列。
　　陈筠脑海里过了一遍，新训士兵，他算不算新训士兵。不对，那些人都已经排好队列了，这哨音应该是跟他没关系。再说就算有关，也总得有人跟他说一声啊。
　　“陈筠。。。。。。陈筠”
　　刚提起包的陈筠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在叫陈筠？他看向不远处排着的队列，还有那个少校。少校没看他，像是在集合点名。陈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个陈筠是他，或者，这个连队也有个兵叫陈筠？肯定是重名，要真是他也不能拍在第一个啊。
　　“好！陈筠，迟到一次。刘凯！”
　　“到！”
　　。。。。。。
　　那一刻陈筠要疯了，什么重名，那个陈筠就是在点他的名字啊。他心里有无数个不解，但是紧要关头他什么都没想，提起行李就往集合地点跑。刚跑完五公里，两只腿已经没有刚来时那样有活力。
　　“报告！”
　　“你叫什么名字？”
　　靠，这不是明智顾问吗，一来就搞我，还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报告，陈筠！”陈筠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筠，我看看。”少校翻着点名册，陈筠用脚想都知道，那货是在装模作样。
　　“刚集合时你哪去了？”
　　“报告！在大门前拿行李。”
　　“集合哨音没听见吗？”
　　“报告！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不来集合？”
　　陈筠真想把行李直接丢他脸上。
　　“报告！我刚到，不知道新训士兵是指谁！”
　　“哈哈哈，不知道新训士兵是指谁？我带这么多年兵还真是第一次听见新兵说不知道谁是新训士兵。还是个大学生呢。得，我告诉你这里的新训士兵是指谁，放下你的行李，再跑五公里。”
　　陈筠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跑五公里？他以为跑五公里是闹着玩的吗？之前的怒火陈筠再也压不住，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他把行李往地上一丢。
　　“少校，我跟你有什么仇？你少校了不起吗？老子刚下车你就让我跑了五公里，现在又来五公里，凭什么？”
　　陈筠这次没打报告，也没心平气和，直接向骂街一样对着那个人喷了起来。但刚喷完，他便意识到自己冲动了。直到很久之后，陈筠想起他这天的行为，他才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这样的态度和少校说话竟然没有被处分。
　　“人不大脾气还不小。这五公里你可以不跑，去那边给你连队打个电话，说你被退回了，从此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是不敢打，电话我替你打，直接打给你们连长。要是不想打，以后就别再跟我废话。”
　　陈筠的胳膊上青筋都起来了，他是真的一肚子火，但是跟打电话退回连队比，这一肚子火他还是能忍的。他不是孬种，若是他一气之下回连了，那孬种这个帽子也要扣实了，他没脸面对他的班长，更没脸面对那个对他满是期待的连长。
　　陈筠转过身，又回到了跑道上，开始新的五公里。这么连续地跑十公里，陈筠以前从没试过，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新兵连训练的时候都没试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从小到大，陈筠从来没像这么委屈过，就连之前在新兵连的时候，虽说训练很苦，但至少每个训练都明明白白，做好了有奖，做错了有罚，但哪又这样毫无理头的惩罚，而且惩罚量这么大。这分明就是想把他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剩下的，向后转。军姿端正。”
　　整个集训队的士兵排得整整齐齐的，看着陈筠一圈一圈地跑着。陈筠跑了没几圈就已经受不了了，喘不过来气，双腿无力，这些症状一下子都上来了，显然，陈筠已经快到极限了，可是这才刚刚开始，一下子，终点像是遥遥无期。
　　陈筠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是这回，少校没再让陈筠提速，他也看出陈筠已经提不起什么速了。
　　这五公里，陈筠还是跑完了，坚持是坚持下来了，只是跑完后的感觉，就好像他在新兵连第一次跑完五公里的那种感觉一样，他的两只脚已经没有了什么知觉。
　　“报告！”陈筠喘着大气，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报告。他之前愤怒，可这一通五公里之后硬是把他一肚子火跑没了，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了。
　　“归队。”
　　陈筠看到队列的第一排第一个已经给他空出了位置。
　　“全体队员，向右转！跑步前进，到体能训练场！”
　　陈筠已经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听着命令做着动作，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