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冷面鱼头汤

2、第 2 章 离开医院，

　　离开医院，漆绮终于摆脱了那股铺天盖地的酒精味。
　　她走在路上，迎面吹来的寒风混着清冽的雨水，打在脸上叫人格外清醒，吹散了她的疲惫。

　　打工的便利店与医院隔了三个路口的距离。漆绮在店里能拿到的薪资不多，但却有灵活的排班时间来照顾李女士。
　　漆绮跳过几个水洼，在房檐下抖干伞。
　　店里的子薇看见她走进来，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你来得真快，新来的货我都摆好了，你下午就不用收拾了。”

　　“知道了。”漆绮绕过她，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却发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都被子薇摆满了化妆品，昏暗的灯光下，这些是唯一的斑斓色彩。
　　年轻真好，漆绮想。
　　从前她也随身携带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她最爱打扮，维持光鲜亮丽是她每天最重要的事。
　　可是现在真要她从包里掏出些什么，也只拿得出一包绿茶味湿巾，还是店里给的员工福利。

　　便利店上班下班都要打卡，漆绮在收银台边扎起头发，等着打卡机运作起来。
　　斜眼瞟见子薇忙进忙出的，要她参谋一下今天涂什么口红最衬衣服。
　　漆绮挑了一支玫调的给她，又问道：“你男朋友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同事失恋了，本来说今天要休假见女朋友的，现在只能哭着上班了。”子薇照着镜子抿了几下嘴，对这个色号十分满意，“然后我男朋友就赶紧跟他调了假，过来找我了呀。”
　　“原来是这样，”漆绮点点头，有些同情那位失恋也要继续上班的同事，“看起来是老天都在帮你助攻。”
　　子薇冲她眨眨眼，笑道：“我也觉得，我和我男朋友都两个月没见了。再看不到他真人，我都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店外，雨渐渐停了，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子薇穿着打扮完毕，带着雨伞就冲出去了：“宝贝我走了。”

　　陆续有客人进出买东西。
　　这家便利店临近医院，不少客人都是从医院过来的，他们买得最多的就是日用品，其次就是食物。
　　微波炉发出一声“叮——”，漆绮转身，熟练的捏上两条瓦楞纸，包裹着拿出了两个饭团。她现在就算闭着眼睛操作，也不会被烫到了。
　　“你好，一共六元，请问怎么支付？”
　　客人接过饭团，出示付款码，漆绮面无表情地扫完：“欢迎下次再来。”
　　这种机械的问候和动作她每天要重复几百遍。
　　走神时，她会想起在舞室训练的日子，也是这样的，一遍一遍地重复，纠正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漆绮还记得，老师被她惊艳到时是如何夸赞的，那时候她不以为然，因为天赋给她带来了傲慢的资本。
　　可是现在，即使结账的速度再快，老板也不会多给漆绮一个眼神，更别说涨薪的事了。
　　此时漆绮只安慰自己，都是一样的，都是在修炼耐性。

　　江城的冬季，夜晚降临得很快，暮色沉沉，霓虹闪烁。
　　店里的小桌座位都被前来觅食的客人占满了，来得太慢的客人只能捧着食物站在店外进食。
　　今晚没人交接班，漆绮不能中途休息，只能勉强撑着空虚的肚子，一遍一遍地结账。
　　幸好在肚子尴尬地叫起来前，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漆绮看了一眼，现在是20：32。
　　按往常来说，这个时间里不会再有多少客人过来了。
　　“终于可以吃饭了。”漆绮申了一个懒腰，松弛了僵硬的身体，又低头掏出准备好的晚饭。
　　收银台下藏有一盒今天下架的便当，是漆绮很喜欢的牛柳盖浇饭。
　　意外的，喜欢这个菜色的客人不多，每天都会剩下几盒，漆绮就一边感慨客人竟不识美味，一边打开了微波炉。

　　便当热过后，漆绮尝了一口，牛柳还是鲜嫩多汁的，她满意地点头，今天也幸运地白嫖到好吃的晚饭了呢。

　　漆绮解锁手机，通知栏里除了几条垃圾短信，并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点开李女士的微信。李女士的头像并不是常见的花开富贵，而是一位跳芭蕾的小女孩。
　　漆绮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妈，吃过饭了吗？今晚吃了什么呀？”
　　李女士很快回复：“吃过了，你爸爸煮了排骨粥给我。”
　　漆绮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父亲竟然会煮粥。以自己对他二十五年来的了解，如果李女士说了只要吃医院的饭菜就好了，那么他就绝不会费事地亲自下厨。

　　李女士又发一条：“绮绮，我跟你说一件事哈。你蒙阿姨呢，想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哦。我听着小伙子蛮好的，你要不要考虑认识一下？”
　　漆绮听了，竟然有被最后一口饭呛到。

　　介绍男朋友……？
　　虽然距离上一次恋爱，确实真的太久远了。

　　但是从她大学毕业到现在，李女士一次都没有过催她找男朋友啊。
　　怎么今天就突然规划起来了？
　　回过神来，漆绮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拿张表情包搪塞过去：“上班搬砖不再群聊.jpg”

　　漆绮收拾好吃完的便当，吃饱喝足，她呆滞坐在椅子上，咪眼盯着时间，才九点，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啊。
　　她从前不会觉得这三个小时有多漫长。
　　这段时间里，她可以收拾货架，她可以打扫卫生……

　　可是她现在却提不起力气。
　　就因为李女士提起男朋友三个字，她的思绪迷乱了。
　　男朋友、男朋友。
　　漆绮默念着仰起头，天花板的灯光晃得刺眼。
　　她永远记得逃离雍城时的慌张无措，甚至在满载游客的车上她也忍不住痛哭。

　　要是在街上随便采访一位路人，问他对雍城的印象，得到的回答不外乎发达、繁荣、大城市这三个词。
　　漆绮对雍城的印象相比之下却南辕北辙——雍城对她来说就是一张网，如果逃离不了，她就会被牢牢捆住，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人会被谎言、嘲讽、苦闷侵蚀。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男朋友。

　　想起了他们丑恶的嘴脸，即使过去了七年，漆绮还是抑制不住出离的愤怒。
　　父亲的破事没有压倒她，可这位男朋友却直接给了她一次核弹一样的痛击。
　　男朋友，去你妈的男朋友。

　　漆绮猛地站起来，她不能再陷入这种无能的狂怒。
　　她要继续生活。
　　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报仇。

　　漆绮很享受每晚清理临期食品。不仅因为这是她能薅到老板羊毛的唯一方法，更重要就是的是——要交接班了，下班总是让人心动的。

　　一车的临期食品被运走了，漆绮锤着腰回到了收银台间，正低头填表，店门口的感应玻璃门忽然打开。
　　“叮咚”一声响起，漆绮没抬头，直接反射性地对来客喊道：“欢迎光临——”

　　两位来客脚步虚浮，还伴随着一股浓重的酒味。
　　“谢律……我想喝……绿色的味道……解酒……嗝！”
　　其中一位女生一直在说话，但语气不清，连不成句，应该醉得不轻。
　　漆绮了然，这两位应该是来买解酒饮料的，她抬起头，跟他们指了路：“醒酒饮料在二排尽头的冰柜里。”
　　搀扶着女生的男人似乎还清醒着：“谢谢。”两人便按照漆绮的话走近了冰柜。

　　漆绮一直看不清男人的正面，从背面看着，他穿了黑色的西装外套，个子极高。
　　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还没等漆绮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二排货架就传来嘭的一声响。漆绮赶紧出了柜台。

　　“啊！”女生大声叫喊着，已经倒在了地上。
　　漆绮来到两人身后，看见一个小货架已经被打翻了，还好上面的东西都是袋装的零食，不是玻璃制品。
　　“客人您没事吧？”漆绮帮忙扶起女生，见她又软绵绵地挨在了男人的身前。
　　男人安抚好女生，来跟漆绮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没扶稳她……”

　　“没事没事。”漆绮这时才看清男人的脸，“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