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冷面鱼头汤

1、第 1 章 冬日的江城

　　冬日的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伫立在灰暗的天空下，犹如一位沉默寡言的巨人在眺望远方，寒风为他增添了一份悲凉。
　　人来人往，其间多数无话，他们只是手上紧紧拿着自己病历本和化验单，祈祷奇迹就在发生在下一刻。

　　“你好，小姑娘，我问下内科大楼怎么走啊？”
　　“前面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看到蓝色大楼就是了。”漆绮不用多想就给凑上来的老人指明了路，她已经习惯了在医院当导游，这就像住了几年的家，她对这里了如指掌。
　　“好，谢谢你。”
　　老人被搀扶着离去，脚步蹒跚。漆绮看着母子的背影，呼出一口雾气，祝他们好运。

　　“嗡——”此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妈妈的来电。
　　“喂？绮绮，你出门了么？刚才又下雨了，记得带伞呀。”

　　这段时间天气阴沉，寒风呼啸。冷雨吹落到脸上，和针扎一样刺痛。
　　李女士不愿漆绮在这种时候出门走动。
　　本来想让她在医院饭堂买些来吃着就好了，不必自己亲自动手，来回送饭。

　　“放心吧妈妈，我已到综合楼了。”漆绮收了雨伞，走进综合楼，看了一眼手上的不锈钢保温食盒，被她保护得很好，没有沾多少雨水。
　　医院的综合楼西有一座小天桥，连接着外科大楼，从桥上过去就不用打伞走雨路了。

　　电话里李女士又在抱怨，她是不愿意漆绮这么奔波的，毕竟她最怕冷了：“那你走路要注意点，不要滑倒了。哎呀，我都不想这种鬼天气你跑来跑去的，今晚去医院食堂买就好了。”
　　漆绮对手机撇了撇嘴：“医院的饭菜清汤寡水的，更别说厨艺还没我好呢。你现在是术后恢复期，我亲自煮给你是最好了。”
　　李女士笑道：“外面的菜也勉强将就。”

　　漆绮想起来小时候，她不吃家里阿姨做的饭，一心只想要开封菜麦叔叔。
　　妈妈就那拿“外面的都是垃圾食品没有营养吃了要长胖”一套说辞吓她。
　　现在好了，两人身份对掉了，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反对不吃家里的饭的行为了：“你不是从小跟我说吗，外面的饭菜都是垃圾食品，吃了对身体不好。现在变得你自己都想吃呀。”
　　“我说的垃圾食品是汉堡炸鸡，你也不看看小时候，你爸爸带你去吃了多少，胖了多少斤？”
　　漆绮犟嘴，她最不想回忆的就是那段时间飞升起来的体重：“哼，没胖过好吧，舞室的老师一直夸我身体匀称呢。”

　　两人一直在说笑，漆绮只觉得这是李女士做完手术后语气最轻松的一天。
　　昨天下午，医生就来告诉她们，李女士的卵巢癌经过手术切除了肿瘤，现在体质恢复得不错。后续要定期检查，进行化疗才能防止复发。
　　医生带来的好消息让一家三口都松了一口气。
　　三年前，李女士感到腹痛不适，到了医院检查才发现是卵巢癌，而且是晚期。从那以后漆绮陪着李女士寻医问药，辗转多个医院，才在江城开始治疗。
　　为了照顾李女士，漆绮和爸爸分工。爸爸白天负责打工挣钱，填补债务和医药费。而漆绮就在医院周围的一个便利店打工，距离近，排班时间也松。
　　就这样，一家三口在江城扎了根，还在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住着。

　　过了天桥，就到了外科大楼二楼，六楼才是住院部。漆绮搭电梯前就挂了电话。
　　一部电梯涌进好多人，其中有位阿姨穿着病号服上来，旁边的人不太敢靠近。但她认出了被挤进角落的漆绮：“绮绮，又来给你妈妈送饭啊？”
　　漆绮觉得她在众人面前打招呼的声音太大，周围的人目光似乎在看着她们两个，有些尴尬地点头：“蒙阿姨。”
　　阿姨却看不出来她想结束话题的尴尬，继续说道：“哎哟，李姐的女儿真是孝顺，那么这两三年来一直在照顾妈妈，风吹雨打也来送饭。啧啧，不像我家那位大忙人，亲妈都病了也不来露个脸……”说完，给漆绮抛了个满含赞扬的眼神。
　　“应该的，应该的。”还好在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漆绮身上时，电梯门开了，漆绮舒了口气，和蒙阿姨一起来到了病房。

　　一进门就看见李女士在低头穿鞋，漆绮走近病床，放下了食盒，问道：“妈，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女士道：“看你太久不到，打算去门口等你。”
　　漆绮听她说，从食盒中拿出饭菜摆好，又给李女士递上筷子：“我等电梯慢了点。快吃吧。”

　　一旁的蒙阿姨也拆了自己在医院食堂打的饭，一边吃一边慈爱地看着眼前的母女。
　　这间病房里共有三张床，唯独有李姐的女儿总是每天都来照顾。这把她和静姐羡慕得不行。

　　“李姐，我刚才和绮绮搭电梯一起上来，还说她真是孝顺呢。”
　　李女士听她夸赞，笑得灿烂：“孝顺是孝顺，可是脾气倔啊。”她看了一眼准备拿水果去洗的宝贝女儿，宠溺责备道：“叫她下雨天别忙进忙出的，就是不听。”
　　“妈——”被蒙阿姨看着，漆绮无奈，她不想继续争论这个问题。

　　“哈哈。”蒙阿姨想起自己的女儿，看了一李女士的午饭，不禁和自己比较起，越想越心酸。
　　她停了筷子，叹气道，“李姐，我可真羡慕你。你看我，女儿连个饭都不愿意做，更别亲自说来照顾我了。”

　　李女士是知道蒙阿姨的女儿的，工作忙，只能请个护工来医院打理。
　　她安慰道：“你女儿工作认真是好事呀。到时候发了工资，还可以带你去旅游呢。”
　　蒙阿姨有被安慰，哼哼地笑了笑：“也是。”

　　漆绮洗完水果，回来刚准备切上。
　　放床上的手机响了，是便利店的子薇打来了微信电话。
　　她擦干手，接起：“子薇，怎么了？”
　　小薇语气有些急，央求道：“绮绮，你下午能代我的班吗？我男朋友突然来找我了。”
　　“啊，”漆绮却看向李女士，眼神征求她的意见，“你男朋不是说安排不了假期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女士喝完最后一口汤，又拿起苹果来削皮，点点头：“去吧。我自己一个在医院也能照顾自己。”
　　子薇在对面听到了，还没等漆绮回话，立刻说：“谢谢伯母！爱您！”还用力啵了一大声。
　　漆绮和李女士哭笑不得。

　　收拾好残羹和食盒，漆绮洗干净了手，对着和蒙阿姨一起追剧的李女士说：“妈，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李女士挥挥手：“知道了，你快去吧。”

　　等漆绮出了病房，蒙阿姨抬头问：“哎，你家绮绮有男朋友了不？”
　　李女士扶了扶额，仿佛很头疼这事：“还没呢。不过就现在家里的个情况，男孩子看了都要跑了，怎么谈得上。”——光是家里欠的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的完呢。

　　蒙阿姨不知道她真正的苦衷是家里的经济情况，以为李女士只是在意漆绮因为要照顾她没时间找男朋友：“你的手术都做好了，还担心你的身体呢？放心吧，再过几个月你就生龙活虎了，绮绮不用再照顾你，就有时间谈恋爱了。”
　　说到这，蒙阿姨突然来了劲，把平板里的剧按了暂停：“我认识一个蛮好的男孩子。见见？”
　　李女士瞟她一眼，奇怪道：“蛮好的你怎么不先介绍给你女儿哦？”
　　“嗨！”蒙阿姨有些痛心疾首，“那还不是因为比我女儿小吗？那男孩子过了年才26呢，和绮绮差不多大。”
　　李女士沉默了一会。

　　蒙阿姨觉得有戏，一直窜掇她：“去见见吧，那个男孩子条件不差的呀。”

　　李女士不理她，又开始看剧，拒绝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