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祖宗碰上小王子 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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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谢灵韫吐纳归元，气色恢复如常。
剑客默然收手，并拢二指，运剑气为笔墨，在地上写道：你的点穴手法甚为精妙，师承何人？
——用的竟然是中原的文字。
受到表扬的谢灵韫有些害羞，与荣有焉道：“我的功夫是二阿公手把手教我的。”
临安二公谢仲永，中原在野之势真正的执牛耳者，其声望甚至高于武林盟主沈临渊。
剑客颔首，又问：家住何处？父母姓甚名谁？
“我通常住在临安谢府。至于父母……”提及双亲，谢灵韫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被扔掉的时候年纪太小，还记不住事。”
“……”剑客皱起了眉头，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愧疚，正要再写点什么，谢灵韫却道：“等一等！您已经问了我三个问题了，该轮到我提问了吧？”
剑客静静地看着他，算是默认。
“第一个问题，今天有没有一个，身穿墨衣紫衫，散着头发，额前带着弯月配饰的大夫来到这里？”
剑客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王子患病之前，可曾去过什么偏僻的地方？”
剑客摇了摇头。
“第三个问题，现在寨中应该很缺人手才对，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剑客迟疑了一下，写道：危险。非王命不可入内。
“那我不进去。”谢灵韫妥协道，“我站在外面等他，可以吗？”
剑客垂眸不语，抱剑守住了门口。
应该是答应了。谢灵韫想着，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靠着块土石席地而坐，安静地等待柳遇安。
他今天又是上山采药，又是和剑术高手缠斗，早就累的不行。午后日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谢灵韫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昏，柳遇安铁青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阴沉宛如修罗。
谢灵韫混沌的大脑猛地惊醒，心跳的比十岁那年失手打碎阿公的花瓶还快。
“柳……柳大哥，你出来了啊？”他慌慌张张坐起来，身上盖着的布袍随之滑落，掉在了地上。
柳遇安的目光挪到布袍上，神情更加冷厉。
谢灵韫连忙捡起来抖了抖灰，布袍虽陈旧地打着补丁，但是干净整洁，挡风取暖不成问题。
谢灵韫觑着柳遇安的脸色，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剑客，解释道：“这是剑客大叔的衣服。”
柳遇安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谢灵韫蜷在树下睡了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在柳遇安生气的时候，他不敢有大动作，只好悄悄跺跺脚，龇牙咧嘴地忍着阵阵酸麻感。
“……”见他这般模样，柳遇安心中不忍，迫不得已原谅了这小混蛋不遵医嘱偷偷跟来、又睡在荒郊野外的事情，认命地蹲下身帮他舒筋活血。
谢灵韫趁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柳大哥，怎么样了？真的是疫病吗？”
细碎的气流吹过耳畔，柳遇安耳尖微红，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蛊毒。南疆恐怕有大事要发生……王宫不能回了，我带你离开。”
“那王子怎么办？就这样不管了吗？”
“……你若非要卷入其中，我也不拦你。”柳遇安冷漠道，“就算有性命之忧，我也不会救你。”
“干嘛这么凶啊……”谢灵韫小声抱怨着，站起来跳了跳，确定双腿恢复了直觉后，伸手扯着柳遇安的袖子晃了三晃。
“柳神医？柳先生？柳大哥？帮帮我么，能让南疆王室欠你我一个人情，这个买卖稳赚不赔。”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撒娇，比小姑娘还招人疼。
“……再说。”柳遇安不为所动，摸过他的脉搏后，顺势牵了他的手，拉着他向山下走去。
“还没吃晚饭吧？饿不饿？”
“饿！我想吃水煮鱼！”
“不行。只能吃清淡的。”
“切。”谢灵韫撇了撇嘴，突然想起布袍还没还给剑客，于是甩开了柳遇安的手，转身地跑了回去。
“大叔，谢谢您。”谢灵韫摸了摸鼻尖，有些腼腆道，“我……总觉得您很亲切，如果能早点认识您就好了。”
剑客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方才接过布袍，转身回到了栖身的竹屋。
“他……看起来好像很难过？”谢灵韫迷茫地看着柳遇安，“我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柳遇安盯着剑客的背影道：“或许是吧。走，我带你去吃饭。”
小混蛋没能如愿以偿吃到水煮鱼，嘴巴撅的都快要挂油瓶，寸步不离地跟在柳遇安身后，沐浴更衣也不离开，活像个没有感情的背后灵。
客栈里人多眼杂，大庭广众之下，小混蛋一点儿都不觉得丢脸，连睡觉也不安分，赖在柳遇安的房间里，也不说话，趴在床头，睁着一双的无辜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柳遇安忍无可忍，掀起被子兜头罩住谢灵韫，扛着扔到了床上，“睡觉！”
谢灵韫不甘扑腾起来，挣扎着露出小脑瓜，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明天可以吃水煮鱼吗？”
“不行。”柳遇安无情拒绝，重新躺回床上，抬手摁住他不安分的手脚，“睡觉。明天带你一起去寨子……不睡的话，免谈。”
太狡猾了！居然用南疆王子来威胁他！
谢灵韫愤愤然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肩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有柳遇安在身旁，他总是睡得很安稳，恍惚中回到了六岁时，自己心疾发作，痛如刀绞，艰难睁开双眼时，模糊地看到了柳遇安的轮廓。
“别怕。”柳遇安轻声安抚道，“深呼吸，不要怕，我会治好你。”
谢灵韫忽然觉得无比安心，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滚了滚，额头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柳遇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个人靠了上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混蛋，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孩子一样。
清晨醒来时，窗外已是人声鼎沸。
小混蛋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猫崽似地蜷在他的怀里，睡的正香。
柳遇安不敢乱动，静静地等着，直到小混蛋嘟哝着翻了个身，揉着眼睛醒过来后，才缓缓抽回手，起身下床洗漱。
等穿戴整齐后，小混蛋依旧躺在床上，双眼半睁着，似乎随时都能再次入睡。
他才出生没多久，就被剥夺了活蹦乱跳的权利，虽然年幼时也曾莽撞过、冲动过，但最终都以心率过速、窒息昏迷告终。
时间久了，他也认了命，遵循柳遇安的嘱托：清晨慢慢悠悠的醒来，待神思回笼后再起床穿衣——若是没睡醒，就再睡一会儿，反正也不着急。
柳遇安用凉水透了透手巾，摁在他脸上：“该起了，擦擦脸，我们上山。”
“好哦……”谢灵韫神色恹恹地起床，扯了扯滚的皱巴巴的衣服，草草扎了个高马尾，边擦脸边跟着柳遇安下楼吃饭。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谢灵韫虽看着瘦弱，胃口可不比别人小，连着吃了三屉的素菜包子。
“你不能再吃了。”柳遇安放下粥碗，轻描淡写道，“吃的太多，会增加你心脉的负荷，喝口粥罢。”
谢灵韫摸了摸半饱的肚子，不情不愿放下了筷子，盛了碗粥，磨磨蹭蹭地不想喝：“我不喜欢吃甜的……”
柳遇安没理他，起身提了药箱准备走。
“唉？！唉唉唉——”谢灵韫急了，端起碗不管甜咸，一口喝完，背着药筐追了上去。
上午时分的竹寨附近格外安静，周围连一只虫蝇都没有。
“好安静，剑客大叔居然不在，跑哪儿去了？”谢灵韫站在门口，向四处看了看，“怎么没出来拦着我？”
他总觉得剑客看着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怎么？你还想再挨一顿毒打？”柳遇安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嘲讽他。
“什么叫毒打？！”被踩到自尊心的谢灵韫顿时炸毛了，“人家剑客大叔好着呢，不仅没打我，还帮我运功调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整天冷着脸凶巴巴的？”
“是是是，我是坏人，你的剑客大叔是好人。”柳遇安敷衍地哄了一句，话锋一转又继续怼他，“所以，厉害的谢少侠就要趁人之危，仗着人家不能说话，心地善良，就先动手欺负人。”
那日他忙于诊断寨中人的病情，眼睛无暇分心往外看，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八方动向，一切都听得分明。
最先动手的人脚步轻盈，招式灵活多变，应该是个初出茅庐根骨不凡的少年人，被迫还手的那个脚步沉稳，内力深厚，一招一式举重若轻，显然是个高手。
“才不是！才没有！”谢灵韫被他气到跳脚，面红耳赤地反驳，“我是担心你出事情，才会没轻没重出手的！”
柳遇安轻笑一声，没有再反驳，推开门进入了苗王子的房间。
谢灵韫跟在他身后，被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冲的一愣，加快脚步入内后，又是被吓的一愣。
苗王子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全身红肿溃烂，找不出半块好皮，流出的脓水也是腥黄恶臭，就连眼白也已经充血变黑，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是……咳咳、是柳先生吗？还有…谁？是谁站在哪里？”
他的汉话十分标准，声音轻而温柔。
柳遇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打开了药箱。
谢灵韫想要走近一些，和他好好说话，却被柳遇安拦了下来，冰冷地警告：“别靠近。很危险。”
谢灵韫只好作罢，远远站在一边，道：“是我，我叫谢灵韫，是你父皇请来帮你治病的人。”
“父皇……会请人来帮我治病吗？”苗王子目露茫然，呆了片刻，才回神道：“请恕我失礼，我名乌卯赤，有劳谢先生为我诊治。”
“不麻烦，不麻烦。”谢灵韫一迭声地客气着，“你……”
“辟邪酒带了吗？”柳遇安截住他的话头，不客气地支使道，“去找一口干净的锅，加入辟邪酒烧干，再添水煮七叶一枝花，多煮一些，足够一个寨子洗澡用为止。”
“哦，知道了。”谢灵韫干脆应下，背着药筐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祖宗碰上小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