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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祖宗是个吃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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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燕国都,洵阳城。
十里长街青石路,一顶梨花木质马车徐徐驶过,最终停在了东街丞相府门前。
衣着雍容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拂了拂压出褶皱的衣服,旁若无人的走入了丞相府。
他身高八尺有余,鬓角微白,已是年近不惑,然依旧形貌昳丽,一点朱砂藏于眉间深深的川字纹中,让弱不胜衣的风华带上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正是手握燕国十万大军的一字并肩王,燕客行。
满头花白、精神矍铄的丞相谢仲谋远远看见他的身影,顿时老眼一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寒暄道:“哎呀呀,有劳并肩王跑这一趟了。老朽近来偶得一坛陈年梨花白,滋味甚佳,特邀王爷前来共品,快坐,快请坐。”
“……”
老狐狸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燕客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依言落座,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正要斟酒自饮,丞相府的报信家仆却突然闯了进来。
“谢丞,临安传来两封书信。”
谢仲谋捋了捋胡须,像模像样地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随即无奈地感叹道:“哎呀……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实在是看不清楚,只好拜托王爷了。”
“……”
事已至此,燕客行自然明白了他的真正用意。
——请他喝酒是假,让他看到这两封信才是真。
那家仆分明是早有准备,掐着时辰进来的。那两封信也早就被人拆开过了,谢仲谋甚至懒得重新封好,明晃晃的告诉他:对,没错,老朽就是故意的。
两封信,一封字迹铁钩银划,风骨尽现,上书:灵韫遇袭,被迫前往南疆,下落不明。
一封字迹略显稚嫩,圆圆胖胖,以药汁书于粗布之上:南疆疑有疫情,恐生变故,早作准备。
“……”
一向不喜言谈的燕客行默然片刻,沉声问道,“谢灵韫,可是六年前,临安谢府那个身患心疾、眉心与我一样有朱砂痣的孩子?”
“并肩王好记性,对,没错,就是那臭小子。”谢仲谋半真半假地感叹,“岁月不饶人啊,一晃眼,当初被人遗弃在水中的小孩儿,如今也长成闯江湖的少年郎了……只是不知他在南疆有没有遇到危险,心疾会不会发作,唉……”
“……”
燕客行面上不为所动,双手却渐渐握紧,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孩子大了,就是麻烦。容老朽安排一下,让谢府的孩子们把灵韫找回来。”
“……不必。”燕客行额角暴起青筋,咬牙切齿道,“我这就禀明王上,亲自去一趟南疆。”
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燕客行不愿再耽误时间,匆匆拂袖而去。
谢仲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乐呵呵道:“果然,孩子还是该交给亲爹管,老朽一把年纪,早该乞骸骨,回临安颐养天年了。”
说完,喜滋滋地收起自己珍藏的陈年梨花白,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偷喝两杯。
谢灵韫接连歇了三天,总算将精气神养了回来。这三天他也没闲着,在段重楼的带领下,把南疆王宫逛了个遍。
第七天时,他借故甩开了段重楼,准备到附近的山上寻找七叶一枝花。不料还没走出多远,就在竹桥上撞见了那名紫衣女子。
“小郎君莫怕,奴名苗杏雨,是王上的表妹。”她启唇娇笑道,“南疆诸多毒蛇异虫,小郎君现去何处?让奴家作陪如何?”
“随你。我要去采药。”谢灵韫背着药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你要跟紧了,我会走很远,你身份尊贵,不要走丢了。”
苗杏雨掩唇轻笑,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入山之前,谢灵韫从药筐中翻出一方巾帕遮住了口鼻。
“小郎君这是要做什么?”苗杏雨不明所以。
“不要再叫我小郎君了。”谢灵韫被她叫的面泛薄红,沉吟片刻,又翻出一方巾帕递给苗杏雨,“不知你会不会受瘴气影响,但还是带上比较好。”
“谢少侠真是懂得怜香惜玉。”苗杏雨接过巾帕,松松垮垮掩住口鼻。
苦涩的药香涌入鼻间,苗杏雨微愣:“这是……”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送我的,能够隔绝大部分毒气,不过时间有限,只能用三个时辰。”谢灵韫背好药筐,“走吧。”
南疆气候湿润,山中杂草丰茂,灌木丛生,谢灵韫随手捡了一截木棍探路,逐渐向深山走去。
“谢少侠。”
不知走了多久,苗杏雨柔柔地唤道:“奴家的裙子被树枝挂住了。你快来帮帮奴家啊。”
谢灵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你自己解开就好,喊我做什么。”
苗杏雨暗恼他不解风情,娇嗔道:“谢少侠走的那样快,奴家怕追不上你的脚步啊……”
谢灵韫此时全神贯注于找寻草药,根本就没留意她说了什么。
耐心地翻过大片杂草后,谢灵韫终于在山洼处找到了七叶一枝花,他直起腰身对苗杏雨喊道:“你站在原地别乱跑,我稍后过去找你。”
说完就摸出袖中软刀,蹲下去摸索着将七叶一枝花完好地采摘下来。
苗杏雨还当他是开了窍,心道臭小子还算识时务,知道回过头来找她。
等药筐装满七叶一枝花时,苗杏雨的腿已经站麻了。
谢灵韫背着药筐从她身边走过,莫名其妙问:“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的裙子还没弄下来吗?”
“……”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厢情愿等待谢灵韫回来帮忙的苗杏雨面色一僵,硬着头皮、漏洞百出地找借口:“这树枝……挂的太紧了,奴家力气小,扯不动。”
“……可是,师兄也教导过我,不可以随便碰女孩子的衣裳啊。”谢灵韫皱起眉头,左右为难,沉思片刻后,忽然抽出软刀,对着苗杏雨的裙摆砍了过去。
只听“呲啦——”一声,上乘的布料被硬生生砍掉了一截,与裙角纠缠在一起的树枝也应声而断。
“……”苗杏雨僵在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这样就好了。”谢灵韫还刀入鞘,甚为满意,“我下手很注意,只划破了一小块。”
“让、谢少侠费心了。”苗杏雨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奴家……衣着不便,想先行回宫一趟。”
“好哦,那你自己小心一些。”谢灵韫应了一声,背着竹筐准备离开。
“……?”苗杏雨的脸色更难看了:“谢少侠不打算送奴家回去吗?”
“这个恐怕不行。”谢灵韫面色羞赧,略有些尴尬道,“我要去吃谷董羹。你是女孩子,和我一起在外吃饭,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苗杏雨脸色青如寒铁。
谢灵韫摸了摸鼻尖,脑中灵光一闪,将手中探路的木棍递给她:“要不然,我把这个木棍给你留下吧?”
“……”
苗杏雨劈手夺过木棍,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谢灵韫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摆脱了。这个女子的确让他感到亲切,但却总是说些令人害羞的话,看他的眼神也奇奇怪怪,让他心里发毛,十分不舒服。
她到底是谁呢?谢灵韫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深山后,又是一声长叹。
“……唉。还是去吃谷董羹吧。如果大魔头真的来找我,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他一来,我准又吃不成了。”
柳遇安到达南疆后第一件事,就是赶赴王城,使了些银钱,从百姓口中问出了城中做菜最好吃的食肆。
他一袭墨袍紫衫,容貌俊朗气宇轩昂,出手又着实阔绰,城中百姓以为他是前来游玩的富家弟子,纷纷热心上前七嘴八舌,想要从中分得一点油水。
“公子,去城东聚福楼,楼里的辣菜是我们这儿的一绝。”
“别听他的,公子,去城北,城北山下福临客栈的谷董羹是我们这最正宗的。”
“不对不对……酒楼客栈能有什么好吃的,往西去,有一条五谷街,那儿的东西才最好!”
“……”
散尽身上财后,柳遇安按照城中百姓的口述,一家一户的挨个找过去,果不其然,在福临客栈的角落里找到了大快朵颐的谢灵韫。
桌上咕嘟咕嘟煮着辣汤的铜鼎冒着腾腾热气,从汤中捞出来的粉面肉蔬都沾上了一层厚厚的红椒油,看着就让人口水生津。
背着他偷吃的小混蛋面若飞霞,口如含朱,额角泛出点点汗珠,薄泪盈睫,显然被辣的不轻,但却依旧十分的不知悔改。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小混蛋夹菜的手明显一顿,随即紧紧盯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片肉塞进了嘴里。
——仿佛在示威一样。
柳遇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大步流星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灵韫瞬间怂了,垂头丧气蔫巴巴地站了起来。
“吃饱了?”柳遇安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吃饱了。”谢灵韫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心虚道,“柳柳大哥怎么来的这么快……”
柳遇安眉心一蹙:“怎么?碍着你吃饭了吗?”
“不不不不、不是。”谢灵韫怕的连连摇头,“柳大哥是前辈,管着我,应该的。”
“……”
场面话说的倒是好听。柳遇安瞪他一眼,冷哼道:“吃饱了就跟我走。别耽误客栈做生意。”
谢灵韫被凶的委屈不已,背起药筐蔫头耷脑地跟了上去。
“南疆王子情况如何?”
大街上,两人沉默不语,一前一后走着,柳遇安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唉?”谢灵韫一愣,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心中委屈顿消,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听宫中侍卫讲起,貌似是疫病。”
“疫病?”柳遇安蹙眉,“既无陈尸地,也无虫害肆虐,如何会出现疫病?”
谢灵韫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除了疫病,还有什么病症,是会导致人身体溃烂流脓,还会传染的?”
“……尚未可知,也或许是蛊毒。” 柳遇安骤然停下脚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