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7、初识

　　楚楚一个头两个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之前自己无论是在齐盛酒楼还是在齐府当差，这人都不曾来找过麻烦。怎得这刚一踏出齐家的门，他就来劫人了。
　　向驰身旁跟着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怕是寒梅苑的打手。楚楚看他们的架势，定是要拿下自己的。

　　楚楚压住心底里的惊慌。慌没有用，越慌越自乱阵脚。
　　她向车夫说明，后面那伙人是来追自己的，并打听前方最近的城镇有哪些。
　　车夫细细数了几个，都还有好远的距离。车夫挥鞭驾马，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他补充说：
　　“最近倒确实有一个。向东走，壁州离得最近。但是那城紧邻边境，最近许有军队驻扎。”

　　楚楚当机立断，向东，直奔壁州而去。
　　毕竟是寻常马车，即便最快的速度，也不及向驰他们一人一马。没过多一会，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楚楚看到前方左侧有一个小山林，郁郁葱葱。
　　她立刻让车夫驾马冲进山林。但是山路坑坑洼洼，速度立刻就降了下来。
　　好在树冠茂密，向驰他们虽然紧追，却被树木多多少少遮挡了视线。

　　此时，楚楚请师傅稍降车速，嘱托他一会待自己跳下车后，再驾车快速驶离山林。
　　她摸出包裹里的一锭银子，全给了车夫，请他千万要竭尽全力，不留破绽。不然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楚楚抱着包袱，趁一个转弯后面视线遮挡，迅速跳下了马车。
　　楚楚顺势滚落在了树林里，幸好山里都是杂草落叶，泥土松软，没有摔坏。她随后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她眼睁睁地看着向驰等人路过自己，却毫无察觉，驾马追车而去。

　　一切顺利。楚楚稍微松了口气，待他们远去后赶紧爬起来，粗略判断了方向，朝山林另一侧走去。
　　她头都不敢回，一路狂奔朝山下跑去。她得赶紧往官道上跑，遇到了人就好了。不然在这山林里等向驰追上了马车后，早晚会找到自己。到时候连救自己的人都没有。

　　楚楚狂冲了一阵，终于看到了官道。她飞奔向下跑，只觉得双腿都跟不上急急向下冲的势头。
　　楚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但她不敢回头，脚下跑得更快。

　　这时，只见一群百姓，几乎都是女眷，近四五十人的样子，沿官道走来。
　　队伍前后都有士兵压阵。
　　这些妇女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楚楚一时看不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但是看有士兵压着，想来是军队中的。

　　这时，楚楚听见后面马蹄声越来越响。

　　她冲到了官道旁边，躲在了树墩后面。
　　她趁机打散了头发，往脸上抹了一把灰，将外衣脱了放进包裹里，露出里面灰色的衣衫，在地上用力蹭蹭，就变得又脏又破。
　　待队伍从她身边走过时，楚楚趁有个空当，起身迅速钻进队伍中，贴着人群走到了中间。这些妇女一个个垂头丧气，彼此也不大认识，并没有在意突然多出来这么个人。队伍首尾的士兵更是看不到。

　　楚楚低着头，跟着大家走。她不敢回头看，但是能听到马匹冲下山坡的声音，还有士兵的呵斥声：
　　“干什么的！让开让开。”
　　也听到了向驰又尖又细的声音，说：
　　“抱歉抱歉。”

　　楚楚此时紧张得直冒冷汗。她都能够猜到，向驰等人此时一定是将这群人一个个打量过来。她故意和旁边的一个妇女走得很近，显得自己不落单。并随时保持警惕，万一向驰发现了她进来捉人，准备立刻逃跑。
　　一直走了一里路，楚楚才敢悄悄回头。
　　走了，向驰他们都不见了人影！

　　楚楚这才放心下来。
　　想想也是，寒梅苑毕竟是个风月场，即便他们认出来了自己，敢和官兵抢人？不自量力。
　　楚楚一直提在嗓子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转念，新的问题来了，她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些妇女显然不是升州的，感觉更像是这一带的难民。但是好在都在升州附近，口音也都相似。楚楚细细问明白了。
　　这些妇女家中没有男丁了，因此兵役就落到了她们身上。她们都是被征来给驻军做饭洗衣的。
　　楚楚问，是哪师的驻军？她们摇头不知。楚楚仔细打量那些士兵的兵服，破破烂烂，也看不明白。

　　一直走到了驻军的地方，楚楚看到了军旗，心中不知为何有丝喜悦。
　　是旌胜师，旌旗飘扬、常胜将军的旌胜师。若说它是棱国第二，没有其他师敢称第一。
　　且旌胜师长年驻扎在京郊，自己往后能跟着队伍回京城也说不定。
　　冥冥中，楚楚觉得这也许这就是命中给自己安排的路。她暗下决心，哪怕只是洗衣做饭的活，也眼睛擦亮，绝不放过任何机会。

　　安排给楚楚的确实是洗衣做饭，但比起齐府，还是有区别的。
　　士兵的衣服都是粗布料，不比齐怀瑾浑身上下的云锦绸缎。而且沾的满是泥沙，都是汗臭味，洗这些衣服还真不是轻松的活。楚楚洗了两天，手就起皱破皮。

　　楚楚那些厨艺也都没啥用了。
　　这里除了大白菜，就是大白菜。
　　每日军队中伙食就是炖白菜，配米饭或者面条。

　　活虽简单，但是驻军人多，几十名妇女被分散开来在不同的伙房。每人每天从早忙到晚，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楚楚一连洗了十几天的衣服，做了十几天的饭。
　　那日，一个士兵一早就来到楚楚她们住的营帐里，问谁会读书写字，会说乔州话。

　　乔州楚楚知道，是邻国弘安的边境之城，与壁州接壤。
　　楚楚腹诽，乔州是弘安的地盘，谁会说那里的话？
　　她看这么些妇女也没一个人举手出声的。

　　楚楚自知不会乔州话，也就不做声。
　　她随意打量这名来问话的士兵，只见他的兵服上的军级居然副将。楚楚定睛细看，真的是副将军级。
　　她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这是大官，自己要是能靠上他，给他办差，定是比现在天天闷头洗衣服强。

　　楚楚立刻毫不犹豫站起来，说：
　　“我会！”
　　那士兵走过来，打量了楚楚一番。

　　这人高高瘦瘦，长年在部队中皮肤黝黑，神情严肃，五官倒也端正。不知为何，楚楚总觉得这人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拿出准备好的笔纸，递给楚楚，说：
　　“你写两个字我看看。”
　　楚楚立刻接过纸铺在地上，写下：
　　“我会说乔州话。”

　　那士兵本神情严肃，看她写了这么句话，微微有一丝笑意。
　　他依旧紧绷着脸，让楚楚说两句乔州话听听。

　　楚楚听这士兵是北方口音，想来他也不知道乔州话怎么说。
　　于是楚楚就说起了升州话，侃侃而谈。

　　被楚楚给猜准了，那士兵果然不知道乔州话是怎么说的。
　　他只听楚楚说话的咬字和调调，是他以前听过乔州话的样式。殊不知，南方的方言在他耳朵里听起来都是一样的。外加上楚楚自信的神情，他更加相信自己没找错人。

　　于是这士兵和分管这些妇女的管事解释了一下，就带着楚楚离开了营帐。
　　一路他也不说话，楚楚问，他只说将军到时候会和她说。
　　不一会就带她到了一个偌大的营帐前面，四周都有官兵带刀把守。

　　这士兵在帐外喊道：
　　“将军，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

　　声音很年轻，却肃穆，冰冷，甚是威严。
　　不知为何，楚楚听得有点打哆嗦，尚未见人就有点害怕。
　　她突然有点动摇，刚诓骗说自己会乔州话，是不是错了。万一被里面那位识破，自己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多年后，楚楚依旧能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林修远的样子。
　　他站在地形图面前，看得出神。身材修长，结实，穿着兵服军靴，轮廓刚毅挺拔。
　　他转头看向楚楚，目光沉静，眼神深邃。高鼻梁，五官俊朗，脸部线条更勾勒出男子的硬气。他不怒自威，仿佛周身都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场。皮肤被太阳晒成麦色，更是显得英气逼人。

　　楚楚不敢看他，低头问安见礼。
　　林修远只是打量了楚楚一番，也没有问话，就让副将带着楚楚走了。
　　那副将让楚楚换了一身农家姑娘的衣服，简单跟她说了任务。

　　将军要去邻国弘安的乔州城探敌情。楚楚的任务，是要和将军扮作夫妻，负责打点进城通关。确保不被城守发现。

　　楚楚听了之后，瞬间懵了。
　　这都是什么活，这是要掉脑袋的活。早知道这么危险，自己才不会接下呢。
　　副将口口声声称那人为将军。天，别到了城门被人认出来，就地正法。

　　楚楚皱眉问那副将：
　　“你家将军叫什么名字？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副将也是好脾气，想是楚楚被这任务吓着了，不怪她无礼，说：
　　“将军姓林，就是林老将军的二公子。我是将军身边的副将，孙楷，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但是将军你得小心一些，一定要称将军。”

　　楚楚白眼翻上天。
　　林老将军，全棱国谁人不知如今朝廷两大常胜将军，一位林将军，一位柳将军。旌胜师就是由林将军统领。
　　楚楚想过自己会巴上一个大官，但没想到直接巴上了这么个香馍馍。
　　这要是在京城自然是好事，但这是在边境啊！他名声越大，敌岂不越是敌军的目标，不抓他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