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43、第 43 章 出了门

　　出了门，楚楚仰头望天，微风拂面。
　　林修远待自己的情意，楚楚隐约能感受到其中变化。
　　只是父母大仇未报，自己哪有那闲心风花雪月啊。

　　之所以如此坦诚，坦诚得连夫妻之实都告诉给柳碧莹。
　　就是希望她能争气，拴住林修远。
　　楚楚不愿意再牵扯进任何一段感情，只想保护好弟弟，保护好身边的人，替爹娘报仇雪恨。
　　别的，不愿意奢望，或者说，对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当晚，就传来了柳府与黄府被查抄的消息。
　　大理寺接了圣旨，连夜关押了柳川与黄云霄，和他们的一应家眷。
　　林修远当真是打通了关系，柳碧莹躲在林府并未殃及。

　　迎着第二天的曙光，俞氏新一轮的斗争又开始了。
　　她怎会任由儿子为所欲为，从早晨开始，就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林修远甚至调了护卫来自己的院中，却未曾想到母亲来这一招。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这批调来的护卫，便有秦志。
　　楚楚看孙楷都是直接找他交代任务的，再由他转达其他士兵。想来他也是当了一个小头目。

　　楚楚趁人不注意，路过秦志的岗哨，轻声说了句：
　　“恭喜啊，升了呀。”
　　秦志环顾四周无人，迅速给楚楚塞了一个纸条。
　　楚楚收齐满脸嬉皮笑脸，小心收好。

　　回屋后，楚楚打开纸条，上书：
　　“五有意拉拢双木，双木应允，可安心。阅后即焚。”

　　楚楚看了信，皱眉细思。
　　五，五皇子。双木林，意指林修远。
　　秦志只知父亲遇害是三皇子所为，并不知五皇子亦是有份。所以他以为林修远傍上了五皇子，对自己亦是助力。
　　但其实恰恰相反，林修远的实力和城府楚楚心中有数，她不愿意五皇子身边有这样的帮手。

　　仔细想想，五皇子意图拉拢林修远也有道理。
　　三皇子身边的两员大将，柳川与黄云霄，全都是因林修远落马。
　　五皇子趁机拉拢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此事，还是自己先证实后，再琢磨对策不迟。

　　大理寺通宵达旦审理案情，很快就将证据和结论上呈朝廷。
　　朱笔御批，那个足以令整个家族蒙羞的叛国罪，就落在了柳川与黄云霄身上。
　　柳黄二人被发配流放边疆，褫夺子嗣亲族一切封号名誉，悉数充作杂役。
　　一夜之间，荣华富贵、家族声誉灰飞烟灭，空留一世骂名。

　　令楚楚始料未及的，她竟然在林府看到了万鹏程，昔日的万叔叔。
　　他匆匆赶来，似是有事找林修远商议。
　　幸亏楚楚远远就看到了他，因此躲在走廊拐角处，并未被他察觉。

　　如今万鹏程满面沧桑，两鬓已开始泛白，怎么看都是敦厚老实的模样。
　　但想想他的那些卑劣手段，楚楚手心冰凉。
　　万鹏程此时来拜访林修远，更加印证了秦志透露的消息，五皇子有意招揽，且林已有意向。
　　比起万鹏程，这才是当下令楚楚更为焦急的。

　　书房内，万鹏程一见林修远，便满脸堆笑，语气诚挚道：
　　“实在冒昧叨扰，五皇子新得了一方上好的宝剑，特命万某来赠与将军。”
　　说着，他从下人厚重接过宝剑，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林修远。

　　林修远虽礼貌接下，也仔细拔箭细细观察，说：
　　“确实是一方鼎好的宝剑，只是林某素日不善舞剑，多谢五皇子费心了。还是请万侍郎带回去吧。”
　　说着就收了剑，双手递与万鹏程。

　　万鹏程连忙摆手，说：
　　“请林将军务必收下，这是五皇子的一点心意。主要还不是看您检举柳川、黄云霄有功，想微微表示下，也是赞赏林将军的大义。”
　　林修远见万鹏程无论如何不肯收下，便将剑直接递给了他的下属，一面说：
　　“烦请万侍郎回禀五皇子，在下实在是配不上这方宝剑，赠予之情铭记在心，他日定登门拜谢。”

　　万鹏程见林修远频频拒绝，心里觉得不妙。
　　但见他最后说要登门拜谢，立刻笑盈盈地应允下来，说：
　　“那万某就如实回禀五皇子了，若他知道您要登门的消息，不定多欢喜的。林将军您忙，您忙。”
　　说完便告辞，带着下人匆匆离去。

　　楚楚守在院子的角落里，看万鹏程一脸笑意出门。
　　看来二人相谈甚欢啊。
　　她立刻警醒起来，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怕是得开始筹谋离间之计了，不然日后怕是更难办。

　　不过林修远与五皇子走得近，最为恼怒的自然是三皇子。
　　楚楚立刻便想到了三皇子身边的影卫，那批曾经刺杀过父亲，也同样意图刺杀林修远的影卫。
　　楚楚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契机。

　　送走万鹏程后，孙楷回到书房，忍不住问林修远，道：
　　“将军真有意投靠五皇子？”
　　林修远低头处理文书，说：
　　“没有。”
　　孙楷疑惑不解，问：
　　“那您何不跟万侍郎把话挑明了，您刚刚的话，似乎还留有余地。”

　　林修远停笔，抬头。
　　他满脸倦怠，刚刚会见万鹏程时强装出来的满脸笑意，此刻实在不想装了。他眼神呆滞，看着孙楷，说：
　　“你继续说。”
　　孙楷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将近日的疑惑都问了出来，说：
　　“上次五皇子在营中巡视，您当着那么多将士的面，毫不顾忌向五皇子示好。大家怕都是心中有猜测。将军不是向来不涉党争？此举属下看不明白。莫非另有深意？”

　　林修远虽被俞氏今日绝食扰得心烦意乱，但想起这一出，还是甚为得意的。他嘴角带笑，说：
　　“没有深意，就是想气气五皇子的好兄弟、好对头，三皇子。
　　白吃了那么个大亏，不敢打不敢骂，只能吓唬吓唬他。”

　　孙楷无奈轻声叹了口气，他怎想到将军能做出这等置气的举动。
　　幼稚，任性。

　　林修远翻了半天文书，怎么都看不进去。
　　俞氏绝食已经一天了，林修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把文书推开，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又去了俞氏的房间。

　　但无论他怎么安慰，俞氏就是不吃不喝。
　　林修远见母亲一天没喝水，嘴唇都起皮了。
　　可是柳家已被查抄，碧莹一个弱女子，又是被自己偷偷接出来的，除了留在府里，她又能去哪里？

　　林修远越想越气，登时脾气上来了，便撩起外袍，跪在了俞氏的院子里。
　　母亲绝食就绝食好了。她绝食，自己也绝食，而且还跪着绝食。

　　孙楷看情形不对，赶紧回去告诉楚楚。
　　楚楚仔细听孙楷说完，然后直愣愣盯着孙楷，说：
　　“这样的烂摊子，你我装没看见就好了，少掺和。”
　　孙楷听了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指责楚楚说：
　　“那是你的夫君和婆婆啊，你怎能不管？”

　　楚楚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的蒙昧思想。
　　诶，但眼下还不是得罪林修远的时候，谁让人家搅局又跑去支持五皇子了呢。
　　这么个自己需要争取的对象，怎能不和人家同甘共苦。

　　于是楚楚打发孙楷先走，自己换了一套厚实一点的衣服，尤其是裤子。
　　喊雪儿给自己拿来了很多点心，吃饱喝足。
　　这才去了俞氏的院子，她只是进屋劝了劝俞氏，之后便到了院子。
　　又一次，和林修远跪在了一起。

　　不过这次俞氏似乎是铁了心。
　　直到她熄灯入睡，都没见她派人出来喊林修远起来。

　　林修远身强体壮，跪一夜不算什么。
　　对楚楚就有点难了。
　　而且以她的观察，俞氏怕是要一直闹下去了。

　　楚楚等下人们都睡了，便轻轻歪了身子，跪坐在地上。
　　饶是如此，她的膝盖已经麻木得似不是自己的了。
　　林修远跪在前面，张肩拔背，纹丝不动，但语气很是温和，说：
　　“你累了就回去吧。”

　　说得楚楚还挺感动，她“嗯”了一声，揉揉膝盖就准备起来回去。
　　感动之余，楚楚好意劝他说：
　　“将军，我给您出个点子。夫人只是不想让柳小姐进府，但出了府，夫人又管不着。
　　您在外有自己置办的宅院吗？如果没有，您置个别院，将柳小姐养在里面不就行了。等夫人气消了，再做打算，一步一步来。”

　　林修远并没有反应。
　　不过他向来不太领情。反正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楚楚美滋滋准备回去后泡个热水澡。
　　楚楚手撑地，正要站起来，就听林修远语气严肃，说：
　　“为人子女，怎可欺瞒父母？”

　　楚楚一听，便知道他误会了。
　　她的建议不是让他欺瞒，只是缓解之法，避一避再做商议。
　　不待她出声解释，林修远训斥说：
　　“你继续跪着，思过。”

　　楚楚手还扶着地，准备撑地起来，闻言目瞪口呆。
　　她看着林修远的背景，真不知这人抽什么风。
　　跪什么跪，楚楚坐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林修远抽什么风。
　　抽风她怎么那么上心自己和碧莹的事？
　　抽风她哪儿来那么多的好点子？
　　抽风她怎么那么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