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42、第 42 章 至于那至今

　　至于那至今紧盯何府不放的三皇子，便是最终动手的那一方。
　　何侍郎替五皇子办差，居吏部高位，本就是三皇子的眼中钉。于是万鹏程从中设计，与安贵妃伪造何侍郎掌握三皇子受贿的证据，并偷偷告知黄云霄。好一招借刀杀人，三皇子获悉后，雷霆震怒，立刻就命影卫痛下杀手，不留后患。
　　而影卫中带头动手的，就是影卫之首冯贺。

　　孟勉投身行伍这么些年，三教九流接触的不比楚楚少。
　　甚至有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后给万鹏程做了贴身护卫。于是孟勉借机了解到不少内情。

　　三方势力，都不希望父亲活。
　　而父亲效忠的五皇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替父亲申辩过哪怕一句。
　　楚楚痛苦不已，只觉得浑身发冷打颤，心如刀绞。
　　眼泪打湿了枕头，楚楚暗下决心。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一夜未眠，楚楚第二天眼眶已然红肿，却一大早就前去教坊找梁怡沁。
　　楚楚见了梁怡沁，便双膝跪地，请她一定要帮自己一个忙。

　　梁怡沁连忙将她扶起，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要我出力的地方我绝对是二话不说的。快起来。”
　　说着她连拉带拽才把楚楚拉起来。

　　楚楚于是便将父亲遇害的真相全部告诉了梁怡沁，所求就是请她拿到当日在黄云霄处看到的探报。
　　正是那封探报，上面说安贵妃对父亲怀恨在心，这楚楚知道。但是这探报又是谁写的，这一点是孟勉都不知的。

　　楚楚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而林修远已然平安归来，那黄云霄跟柳川的好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楚楚担心若梁姐姐此时不拿，以后怕是没机会拿了。

　　梁怡沁听完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黄云霄已连着几日夜不能寐。
　　林修远入宫面圣的第二天，他就得了消息。后又见林家从老宅搬了回来，黄云霄便感到大事不妙。
　　他急与柳川商议，但二人除了求三皇子入宫陈情外，实在别无良策。

　　黄云霄整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待收到梁怡沁的信后，如清凉玉液浇在心田上。
　　他展开信，娟秀的小字，述说着绵绵情意：
　　“思念甚苦，盼得一叙。”

　　沁儿当日被夫人赶出府邸，黄云霄连面都未曾见着，回来时已是人去楼空。
　　碍于夫人的霸道，他曾私下派人打探沁儿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沁儿柔弱的倩影和姣好的面容，重重出现在黄云霄的梦中。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她终于来信，还盼望一叙。
　　黄云霄只觉得美人如失而复得一般，一扫连日阴霾。正巧夫人今日出城访友，晚间才归。
　　他连忙遣下人驱车前往沁儿信中所说的那个教坊。

　　黄云霄离府后，府中主子不在，只剩下人看门护院。
　　风雨欲来，黄府的下人们亦能察觉到黄云霄的忐忑不安。一时间，大伙儿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凑到一起，揣测黄府未来的吉凶。
　　一名洒扫老妈子，拿着抹布水桶，并未因主人不在而偷懒倦怠。并在众人不察觉间，提着水桶进了黄云霄的书房。

　　黄云霄掀开珠帘，进到梁怡沁的屋内。
　　眼前的女子，依旧身量纤纤，美得不可方物。
　　但不似之前水一般的娇柔之美，如今的沁儿目光坚定，更是多了份自信的神韵。就好似一杯陈酿，回味无穷。

　　梁怡沁未语泪先流，被逐出黄府的委屈，独自谋生的艰难，全都化在眼泪里。
　　美人落泪，看得黄云霄心焦心疼。他轻揽沁儿入怀，恍惚回到了之前在升州的日子。
　　怀中还是那个人，却早已不是当初的那颗心。

　　曾经眷恋的踏实倚靠，如今梁怡沁却如坐针毡。
　　当年选择做了他的金丝雀，她不曾后悔；
　　如今远离牢笼展翅绽放，她唯有庆幸。
　　三份真心，怀念曾经自己的一往情深；
　　七分假意，一定要给楚楚拿到探报。

　　日落西斜，黄云霄恋恋不舍告别离去。
　　他走后没多久，一名妇人敲开了梁怡沁的门，斗篷取下，正是黄府洒扫的老妈子。
　　“小姐，您看下是不是这个？”
　　老妈子从怀里小心取出一份卷好的探报递给梁怡沁。

　　梁怡沁打开来细读，不错，自己当初看到的就是它。
　　梁怡沁叮嘱老妈子回府后千万小心，后将她打发回去。
　　她立刻就命人喊了楚楚来，将探报交与她。

　　果然没错，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探报最后落款一个“万”字，是万鹏程写给黄云霄的。
　　探报中，他将何侍郎与安贵妃的过节交代得清清楚楚。更向三皇子透露，安贵妃有意将何厚明灭口。

　　是啊，如果楚楚是三皇子，拿了这样的探报，对何侍郎痛下杀手时也不会手软的。
　　因为没有人会替他的死出头，连他效忠的五皇子母亲都巴不得他做那个永远的哑巴保守秘密，又有谁会替他伸冤。

　　而万鹏程，万叔叔，如果楚楚没有猜错的话。
　　他的目标只是为了更高的官位，并不在乎是效忠的五皇子还是三皇子。谁能帮助他实现目标，谁就是他最后的靠山。
　　显而易见，万鹏程与两个皇子之间都有联系，都留了退路。

　　楚楚再三拜谢了梁怡沁，小心将这个有万侍郎亲笔落款的探报藏好。
　　这就是万侍郎与三皇子私下往来的铁证了。

　　梁怡沁低垂眼睑，问了一句：
　　“他当真要落马了？”
　　楚楚小心看了梁怡沁的脸色，怕她不舍，轻声却坚定地说：
　　“就这两天圣上就要下旨了，能保住命都是不错了。”

　　梁怡沁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楚楚，一脸平静，说：
　　“我没事儿，他不值得我再掉一滴眼泪了。”
　　随后便将楚楚送回了府。

　　楚楚看梁怡沁确实情绪很稳定，也就放心了。
　　她确实得赶紧回林府。

　　出府前，孙楷就偷偷告诉楚楚，说林修远打通了关系，准备接柳碧莹回府。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林修远的小院儿里，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着收拾。
　　楚楚实在是因为梁怡沁喊得急，才偷偷溜了出来。

　　刚一回府，就听见俞氏的斥责声夹杂着女子哭泣的声音。
　　定然是柳碧莹在哭。
　　楚楚刚想溜回屋，就被小丫鬟喊住，领她去了前厅。

　　大厅里，俞氏一副要将柳碧莹推出门的架势，林修远将柳碧莹护在身后，一旁高氏小心劝阻着俞氏。林老将军在一旁全程看戏，手足无措。
　　楚楚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边和大嫂一起拉住俞氏，一边冲着林修远使眼色，让他带着柳碧莹赶紧走。
　　待那俩人走了，俞氏一通哭天抢地哭诉，楚楚少不得听她絮絮叨叨了很久。

　　安顿好了俞氏，楚楚回去给林修远交代了一声。
　　那也是曾经沙场点兵的将领啊，刚刚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推搡，又被老妈左一掌右一掌挠了好几道。
　　林修远呆坐在书房里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楚楚看在眼里，要不是心里还想着万侍郎的探报，她可能都要笑出声了。
　　楚楚恭敬跟林修远汇报，说：
　　“夫人已经歇下了，将军放心，跟您说一声。”
　　说完，楚楚转身就要走。
　　在她推门的时候，林修远沉声说：
　　“辛苦你了。”
　　语气平淡，却真诚。

　　楚楚连忙又去了安置柳碧莹的厢房，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柳碧莹发髻有些凌乱，但倨傲的神情丝毫没有变。不变的，还有她对楚楚的蔑视和不屑。
　　即便如这般落难，也不容得她一个没有家室的小妾氏爬到自己头顶上。于是柳碧莹端着架子，冷声说：
　　“怎么？来看我笑话来了？”

　　楚楚搬了凳子，到她对面坐下。
　　她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柳碧莹，说：
　　“怎会。将军珍惜跟您的情谊，当日在林府老宅，将军为了您跟夫人求情，在祠堂跪了很久。”

　　柳碧莹本一脸戒备鄙夷，闻言，神色微微平缓。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楚楚继续说：
　　“不怕柳小姐笑话，当日我入林府全是为了冲喜。将军醒后，也是可怜我没有去处，才留在府里。与我，并无任何感情。”
　　楚楚低头浅笑，自嘲说：
　　“再说句没脸没皮的话，柳小姐当日赏我的那药，其实毫无用处。我与将军，从不曾有夫妻之事。”

　　柳碧莹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着心中的惊喜，问：
　　“当真？”
　　楚楚点头。
　　柳碧莹板起脸，又问：
　　“你说这些给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楚楚真诚地说：
　　“妾身对将军只有感激之情，自然也是乐得见他与您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么一番话就是表个态，妾身只要能偏安一隅，吃饱穿暖足以，并无奢求。也请柳小姐放下成见，日后都在同一屋檐下，不足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

　　柳碧莹看楚楚眼神清澈，语气真挚，心里触动。
　　如此示好，她没有理由不接。
　　只是在她记忆里，就不曾见过如楚楚这般不争的女子。柳碧莹不解地问：
　　“你就不争吗？你当真这么看得开？”

　　楚楚给问得愣住了，想了一会，惨然一笑，说：
　　“不是自己的，争也没有用啊。而且妾身这样的身份，本就不该奢望这些。”

　　柳碧莹没有再说什么。
　　楚楚该说的也都说了，就悄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