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37、第 37 章 俞氏在一旁

　　俞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等她有反应。
　　门外已经响起了掌声。
　　才是林老将军踩着饭点来吃饭，正巧听见俞氏在骂楚楚。
　　俞氏最近心情不好，整日乱找人发脾气，骂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见今日儿媳妇当了这个出气筒，心中窃喜逃过一劫，正要悄声离开。就听到楚楚反驳，不禁驻足。
　　他本以为会听到楚楚替自己辩白，却没想到楚楚分析的思路，正是当日商议，林家诸位家长的思路。林卫忠感叹，这丫头，聪明！

　　林卫忠抬脚进屋，便坐在了俞氏身旁，一边安慰她，一边将楚楚包的饺子夹到她碗里，说：
　　“楚楚说得没有错。你不要着急，暂且等等，定是有好消息的。”
　　俞氏尚在震惊中，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高氏见状，连忙也拉楚楚坐下，扯开了话题。

　　这一次，俞氏对楚楚刮目相看。
　　她对楚楚的印象最初非常差，觉得她就是一个攀高枝的穷家女，为了身份地位，没脸没皮地贴上了自家儿子。
　　慢慢接触后，她发现楚楚倒是老实本分，本质还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而这一次，楚楚分析得冷静客观，更难得的是她对儿子的信任和肯定。
　　潜移默化中，高氏已经看楚楚与高氏一般，都是林家的媳妇。而对楚楚，俞氏心里还多了一份愧疚在。

　　楚楚随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俞氏没有整日找茬儿。
　　但楚楚也注意，少在她眼前晃，少接触为妙。后宅之内这些琐事，她实在没有心思应付，也不愿意牵扯过多的经历。
　　但能出门的差事实在不多，楚楚于是便承担了接送两位林家少爷去私塾进学的活儿。

　　高氏重视进学，送儿子去乡里最好的私塾。
　　唯一缺点就是远了些。
　　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是事儿。随便派个下人，驾马车接送就是。
　　但是林府眼下捉襟见肘，唯一的马车得留着应付家中的差事。

　　按理以林家的实力不至于说过得如此拮据。
　　只是林修远突然出事，家中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给各路打点。无论是派人前往壁州寻人，还是打通关系暗中调查真相，哪一样都得花钱。
　　再加上林家虽搬离京中宅院，但是京中那些差役都是战时残疾的老兵，全靠这份差事养活家里人。林家必须得保证了他们的月钱，又额外增了在乡下的开销。
　　一时间，当真得精打细算过日子，甚为拮据。

　　楚楚于是自告奋勇，每日当个跑腿丫鬟，送两位少爷走路上下学。
　　早上送去私塾，她就在侧厅等着，待晌午再接回来。
　　高氏觉得辛苦了她，楚楚连连摆手，跟她耳语：
　　“天天让我留在院子里，跟老太太抬头不见低头见，才要了我的命呢。”
　　高氏看她也是真想往外跑，能理解，便应允了。俞氏也领她这份情，看她照顾两个孙子很是上心，又对楚楚印象好了不少。

　　自此，楚楚终于得了自由。
　　私塾的侧厅，楚楚是不会去的。早上送了两位少爷去私塾，她便一溜烟跑去忙自己的事，待晌午下课前，再来接。
　　至于这自己的事，就是调查给旺景酒楼供应蔬菜肉类的农家。

　　楚楚之前就听郑皓提起过，说旺景酒楼所有的原材料，都是京郊一农家固定供应的。
　　他也曾暗中前去调查过，那农家给京中不少酒楼都供货，价格也与其他商家差不多，并没有猫腻。

　　正巧那农家离私塾不远，楚楚便整日往那里跑。
　　但她只是在一旁的茶铺坐着，远远观察，并不往里走。
　　郑皓曾说过旺景酒楼的利润绝对有问题，楚楚就不信查不出原因。今日有机会，那就从进货渠道查；明日有了别的机会，再继续查。
　　楚楚就不信，查不出来。这个与三皇子有关、甚至拔地而起监事自家旧院的酒楼，楚楚就不信调查不清楚。

　　风雨无阻，她每日都是粗布衣衫，随意挽了发鬓，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看似不经意，实则盯着那户农家的一举一动。
　　那家应当已经不算是农家了，大片的菜地前，专门建起了门店，往来进货的客人进去采买。一车车的各式蔬菜水果肉类被送出院门。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楚楚也想过，要不要潜入那农家从内部查。
　　但一来自己每日能出来就这么点时间，二来郑皓也曾以买家的身份去看过货，说是没什么问题。
　　他经营酒楼这么些年，都看不出来，自己怕是更看不出什么了。

　　楚楚每日只是在外部观察，看每日进货的客人，运出去装货物的马车。
　　用心记下这些人的体貌特征，记下送货马车的数量，回去后再回想一遍，然后细细抄录在本子上。
　　没事的时候，就来回翻看，琢磨。

　　一日看不出什么，十日也看不出什么，直到一个月后。
　　楚楚慢慢摸索出来，前来采买的客人一般分为两类。

　　有一类人，他们每隔十天左右就要来一趟，能呆近一个时辰。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甚至接人待物的方式，楚楚都十分熟悉。
　　一看就知道是酒楼中，负责采买的伙计。这些人多是三四十岁，有了近十年的工龄，颇得掌柜信任，才担了这样的好差事。
　　楚楚虽不认得这些人，但把他们相貌都记下来了，回去细细说给郑皓，他应当能知道。

　　还有一类人，他们一般只来一次，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这些人衣着打扮看着像是高门大院的管事，有些人甚至看上去像是在朝为官的年轻官员。
　　这就奇怪了，楚楚听郑皓说这户农家一般只是给酒楼供菜啊，没听说过也给宅院供菜的。再说了，楚楚看每日那送货的马车，都是装满了货物送出去，除非酒楼，一般人家哪需要那么多菜。

　　除这两类人外，还有一个人，是楚楚认得的。
　　就是旺景酒楼的采买管事，他也每隔个十天，要来一次，与其他采买伙计频率差不多。
　　但他停留的时间很短。

　　他每次来，楚楚都会借机在门口溜达，希望能瞥见点什么。
　　但一般他们都进了内室，什么都看不到。
　　而有一次，他似乎很着急，赶着要走。只见他一进去，掏出一张纸，于那农家老板交代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一般采买伙计都会看看店里的货，有的仔细的还会直接去菜地里看。

　　旺景酒楼的采买管事，楚楚对他略有耳闻。
　　这人向来谨慎小心，传言中是那种恨不得鸡蛋都得一个个挑的人。因此旺景酒楼的食材质量都是有保证的。
　　但是传言和楚楚所见，不像啊。他就如此信任那农家？

　　楚楚还有一个重要发现，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柳府的管家。
　　那管家楚楚当日赴宴时见过，是断断不会认错的。
　　他与一名年轻男子同来。

　　那男子虽然穿着普通的长衫，但是楚楚看他走路的姿态，便能看出这人是从军打仗的。能与柳府的管家在一起，应当是云震师的将士。
　　楚楚仔细看他的面貌，努力回想是否曾在柳府的宴席中见过，但只觉得眼熟，却是想不起来。
　　他们二人亦是匆匆而来，楚楚远远看着柳府管家将该男子引荐给了农家的老板。

　　年轻的将士，与给酒楼供货的农家，这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楚楚拿手指沾着水在桌上画圈，仔细想两者的联系网络。

　　云震师的将士，主帅柳川听令于三皇子。
　　供货的农家，给旺景酒楼供货，旺景酒楼乃三皇子外戚所经营。
　　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是三皇子。
　　楚楚写下一个三，缓缓画了一个圈。

　　自己此番要查的，是旺景酒楼的利润，据说实际收益远高于账本。
　　这其中的关系。楚楚画了一个问号。

　　她盯着这三条线看了好一会。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逻辑，似乎能把这些都穿起来。
　　楚楚沉思，又自己想了一遍。
　　没有错！确实想得通！

　　旺景酒楼选用的都是高端食材，但定价连本都回不了，即便如此，其实际盈利却又高得吓人。
　　这其中原因，就是，那些昂贵的食材原料，无需旺景酒楼购买。
　　每隔十日，旺景酒楼的采买管事就会前来，将所需的食材告知农家。
　　第一类客人，那些各酒楼的采买，怕是真的。
　　而第二类客人，他们的确前来采买不假，但只怕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为旺景酒楼买的。

　　楚楚不清楚其中是怎么操作的。
　　也许是直接送银票给农家？又或者担心被抓了把柄，直接照着旺景酒楼提供的食材清单，根据不同的定价而买。
　　但不论其中如何操作，结果都是一样的。
　　旺景酒楼采买管事送来的那个清单，怕是不需要酒楼掏一分钱。

　　因此，他们账面上做出来的原料进价，是不存在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的菜品敢定那么低的价格，逼走同类酒楼。
　　这也就是为什么，郑皓得来的内部消息，他们的实际利润高得惊人。
　　能不高吗？除了付一点出事伙计的人工费，其他都是盈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