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36、第 36 章 黄云霄沉声

　　黄云霄沉声说：
　　“大战前一夜，林修远给我下药，后又绑我亲随。我不知他是怎么骗你们的，然实情是，那时我早已发现他与弘安勾连，曾警告他。他表面答应，却转眼就给我下药。
　　但我早有防备他对我下手。因此，早已写好密信，随身携带。信中我告诉林修远，他与敌国勾连之事我已上报朝廷，将我灭口无用。圣上已恩准，只要他拿下乔州，将功补过，圣上将既往不咎。
　　我醒来后，发现信不在。便知，林修远应当是看过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

　　在座的都是跟着林修远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将领们，或者说是兄弟。
　　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听完全貌的愤怒。有将士愤然站起，怒道：
　　“这就是我们追随了多年的将军吗？！他不配！”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有人还向黄云霄致歉，坦言林修远确实骗他们，说是黄右相与敌私通。那日他被绑，所有人均参与其中，实在抱歉。众人纷纷点头附议。

　　黄云霄面露微笑，说：
　　“不碍事，大家也是被蒙蔽了。我们都是一颗报国心，不计较这些。”
　　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是柳将军英明，准备了证据圆了此局，这些人当真知情。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乔州被旌胜师一举破城，乃是举朝欢庆的大事。
　　然而附带着的一封密函，其中内容，却令龙颜大怒。
　　待旌胜师回京后，黄云霄将来龙去脉细细回禀皇帝。皇帝看着那些林修远私通的证据，气得手抖发抖。又想起，上次林修远将督军拒之门外，而攻乔州不下，想来其中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逆不道！

　　赏罚分明。
　　林修远率军攻下乔州，论功当赏赐。
　　但他与敌国私通，此事若因他身故而就此隐瞒，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军中铁律何在！国之法纪何在！

　　圣上也知林老将军一生为国戍边，军功无数。林家更是一家忠门铁骨。
　　于是，他也怕自己顾念旧情而失了公平。当机立断，便定下旨意：林修远通敌叛国，但念其已亡故，罪不及家族。此战拿下乔州，全凭黄右相督军有功，参战将士皆有军功，重赏！

　　消息传开，于林家乃是晴天霹雳。
　　林修远亡故为一，通敌叛国为二。
　　甚至对于林家这样的将门世家而言，名誉比性命更为重要。

　　林老爷听闻消息后，立刻就上书请求面圣，无果。
　　俞氏听闻后，整日以泪洗面，似是丢了精气神一般。
　　林修远的大哥林承宇听完后，从驻扎的营地，立刻日夜兼程往回赶。
　　林家的亲族又一次，从各地赶来，商议对策。

　　但这也就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了，朝廷诸臣，自然是能有多远就撇多远。
　　上一次，林修远通敌尚是谣言，这次圣上直接定罪名。趋利避害乃是天性，虽然也有人心存疑虑，但林修远人若在，尚且能有反转的机会，但他人也没了，此事便是死案了，断无翻盘的可能。
　　交情再深的，最多也就是道一声可惜。

　　林府又一次为了林修远，通宵达旦商议了两天。
　　结论是：
　　圣上已定下通敌的罪名，眼下对外沉默，暗中调查乃是上策。
　　一，派人赴壁州查询林修远的踪迹，不见尸体不信已亡故。
　　二，派人调查通敌一事，找出证据。
　　三，保险起见，举家迁往乡下老宅，林老将军与俞氏以安养为主。亦是防止不测，怕有人意图对林家不利。

　　前两条跟楚楚都没有关系。
　　她看林老太太哭成那样，心里觉得奇怪。俞氏整日觉得她儿子简直是优秀得无人能及，此时怎就不信了呢？
　　听说林修远还是跌落山崖，被野兽给吃了。哼，他把野兽吃了还差不多。
　　还通敌叛国。当年自己在乔州城门，只是假意抱怨了两句棱国的不是，还被他训斥一番。这样的人能通敌，那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这第三条，暂时回老宅。
　　老宅在哪儿？
　　自己也要回去吗？

　　话还没问出口，雪儿就得了命令给楚楚收拾东西。不日就要举家返回老宅。
　　楚楚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在京城一堆事儿呢。无奈，她只得让雪儿给郑皓和梁怡沁送信，说自己得回去一段时间。
　　郑皓很是理解，让她放心，酒楼有他打理。请她节哀，又包了一大笔银子，说她回了乡下，四处打点手头可以松快一些。
　　梁沁怡也包了许多金银细软过来，让楚楚需要的时候拿着救急。
　　连钟掌柜都派了一丫鬟来给楚楚送了个信封。楚楚打开一看，全是银票，没有落款，没有字条。但楚楚心里明白，是齐少爷给的。

　　那一刻，楚楚突然感到一种幸福感。
　　从当日，自己孤苦伶仃到了升州，举目无亲。这么些年过去了，自己身边有这么多默默关心着自己的人。
　　应当知足了。知足，并感恩。

　　此外，楚楚还有一个感受。
　　那就是，林修远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己的摇钱树啊。
　　去乡下那也是林府的开支，怎会需要自己拿钱。
　　楚楚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和巨额银票，心里乐开了花。
　　存着，都存着。

　　于是楚楚乐颠颠坐上了回乡的马车。林家老宅就位于京郊，并不远，半天的车程也就到了。
　　楚楚自进京后，从未出过京城。
　　她坐在马车上新鲜，掀开车帘看个不停。
　　只是俞氏愁容满面，楚楚在她面前不得不收敛。

　　老宅虽然破旧，但因有仆人打理维护，倒也干净。
　　唯一的不足，就是因为是林家宗族的宅子，面积太小。
　　两间院落打通，一眼望得到头。
　　楚楚住的虽然是最里间，但是距离正厅和俞氏的卧房都不远。
　　远不像在京城那样，自己独守一个院子，溜出去半天也没人知道。

　　院里的桃树，花丛里的花草，地里种的蔬菜，还有房檐上的燕子，楚楚看着样样新奇，当真是跟度假似的。
　　于是楚楚整天这么乐呵呵地在俞氏眼前晃，可把她气个不轻。

　　真是谁的儿子谁心疼啊。
　　她楚楚虽然是个妾氏，但是林府自问待她不薄。
　　她倒好，夫君生死未卜，她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把俞氏气得胸口直疼。

　　那日，楚楚去地里摘了些野菜，回来剁碎，拌肉，包了野菜饺子。
　　她连忙煮好端来给俞氏，说：
　　“妈，您尝尝野菜馅儿的饺子，平日里吃不到。您尝尝去去火儿！”

　　俞氏自林修远出事后，食不下咽，每日就是喝几口汤，吃的比猫还少。
　　她脸色蜡黄，看着憔悴了不少。
　　俞氏看楚楚神采飞扬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质问她说：
　　“修远如今生死未卜！你真是没心没肺！跟没事儿人似的，你都不知道心疼的吗？！”

　　高氏本在旁边帮俞氏布菜，一听连忙放下筷子，给俞氏顺气，劝说：
　　“怎会妈，您误会了。弟妹还不是看您整日吃不下饭，想让您多吃点。才费的心思去拔的野菜。”
　　俞氏听了更加生气了，说：
　　“那哪是给我吃的啊！整日不是摘果子就是拔野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玩儿来了！可怜我修远，真是眼睛瞎了，找了个这么没心肝的东西！”

　　俞氏骂得难听，高氏担心楚楚发怒，又忙着劝她别往心里去。
　　楚楚脸色也不好看，但看在老太太心情不好的份儿上，不愿意和她计较。
　　只是俞氏喋喋不休，又盯着楚楚骂得没完没了。

　　楚楚本已转身准备出门，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对俞氏说：
　　“妈，您说的没错。我就是把来这儿当成玩儿来了。我还真不担心林将军。”
　　俞氏看楚楚开口敢反驳，还挺惊讶的。听了她说的，更是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咳嗽个不停。她指着楚楚说：
　　“你，你，你，你出去！”

　　高氏忙得两头劝，但楚楚反倒不走了，她对俞氏说：
　　“因为，娘，我觉得林将军根本就没死，也没有叛国。”

　　俞氏刚刚还被气得要死要活，一听这话，立刻平静下来。她瞪大眼睛看着楚楚，命令她说：
　　“你咋知道？”
　　楚楚笑了，索性把自己之前的判断说给了俞氏听，只不过少了许多自己之前对林修远的负面评价。楚楚娓娓道来：
　　“首先，林将军叛国那更是不可能的。不瞒您说，楚楚昔日曾在军中伺候，是见识过林将军为了棱国置生死于不顾的，他怎么可能叛国！”

　　这话说到了俞氏心里，老太太面上虽然没有反应，但是心里就差点头如捣蒜了。
　　这话楚楚夸得自己都直起鸡皮疙瘩。算了，忍着，她继续说：
　　“确认了这一点，咱就能推断出林将军定然没有死。
　　他们说林将军跌落谷底被猛兽撕了，名牌是有，但是未见尸骨啊。您想想，都有人诬陷他叛国了，这些人能让林将军活着替自己辩护吗？定然是死人最安全。
　　我若是林将军，也会制造假死的假象，借机脱逃。先保住性命要紧，再寻找机会替自己翻案。
　　毕竟，只要性命还在，总有机会讨回公道！”
　　楚楚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似是对自己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