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29、第 29 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春寒料峭，却掩不住柳府人声鼎沸。
　　诺大的府苑中，回廊上挂满了写满灯谜的红灯笼，一派年节景象。
　　要说柳府院落的大小，比起林府是小了不少。但是无论从布局到摆设，都比林府要阔气不少。一看就是有家底的。

　　“林柳林柳，本就是一家。什么时候喝你俩的喜酒啊？”
　　林修远一到柳府，许多他昔日的同窗，如今也是个顶个的大小伙子，都迎了上来。他们关切问了林修远的伤势后，便打趣起他和柳碧莹的婚事。

　　楚楚低着头，跟在林修远身后。
　　那样子，就像是富家公子出门带的贴身丫鬟似的。
　　林修远倒是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楚楚，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哈哈同友人寒暄，把这个话题就绕了过去。

　　不一会，便见柳碧莹从远处走来。
　　楚楚有点明白她那不可一世的傲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柳碧莹跟着两个容貌俊朗、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走来，显得她小鸟依人。
　　林修远上前见礼，楚楚才知这两人都是她的同胞哥哥。柳夫人育有三子，两子一女，唯一的女儿便是柳碧莹。她也是柳府唯一的嫡女，因此从小便受万千宠爱。

　　柳碧莹一上来便甜糯糯地喊“远哥哥”长，“远哥哥”短的，楚楚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她和林修远、邵铭和那些同窗都很熟悉，似是经常一起聚。见面也毫无女儿家的害羞之态，讲话倒是落落大方，很是豪爽。
　　柳碧莹聊了好一会，才似看到了楚楚一般。但她并没有问候，而是在离开时悄悄把楚楚带走，似是带走了一个丫鬟一般，其他人也都未曾留意过林修远身边的这个姑娘。

　　柳碧莹本意就是不愿意让众人注意到楚楚。
　　一个妾氏而已，以后自己过门了哪还有她露脸的份儿。
　　自己当然没必要给她引荐，培养壮大敌人势力这样的蠢事自己绝对不会做的。

　　何止助力这种事情不会做，借机当然是要奚落的。

　　柳碧莹领楚楚去见了她的一众闺蜜，特意为楚楚介绍。
　　这位是谁的夫人，哪位是谁的夫人，最后介绍楚楚，说：
　　“她是林将军的妾氏。”
　　坐席中甚至传来不屑一顾的讥笑声。柳碧莹甚为得意。

　　于是一众人开始看花灯，猜灯谜。
　　文采尽显，相互恭维。
　　柳碧莹特意邀楚楚一起猜。
　　但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妾氏，怎会懂得那些谜面。只得微笑摇头致歉，“惭愧惭愧，实在不知”。但一面腹诽，这么简单的有什么可猜的。
　　柳碧莹愈发洋洋得意。

　　灯谜猜了一阵过后，席中一女眷看到往来的孩童嬉笑打闹，感慨说：
　　“看这些稚子无忧无虑嬉戏打闹，倒是想起来我们小时候的样子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这么大了。”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回忆起小时候参加等会的样子。满场跑，座位很少沾，那时候还躲迷藏。
　　不知谁提议，说：
　　“不如今日我们就躲迷藏吧，谁说只有稚子能玩，咱们也起来动动。借机饱览柳府的美景。”
　　大家一片附和声，随即就制定了规则，纷纷起身四散躲了起来。

　　楚楚第一次来柳府，完全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好在柳碧莹给她安排了个丫鬟，给她带路。
　　楚楚与丫鬟非常有礼地问：
　　“我第一次来柳府，实在不知道哪里合适躲藏，你可否推荐些地方？”
　　那小丫鬟看上去倒是聪明伶俐，面容带笑，说：
　　“这旁边就是小花园，那里有假山亭台可以躲藏，夫人觉得可疑吗？”
　　楚楚点头同意，说：
　　“没问题啊，你带路。”

　　于是便随着丫鬟一起前往小花园。
　　这小丫鬟专带楚楚捡没人的小路走，楚楚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在路过一门洞时，她假意整理鞋袜，蹲下身来，瞥见不远处就有一个花园，亦有假山，不少宾客赏花观灯。
　　但楚楚没有作声，只是跟着这小丫头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才到了那个所谓的小花园。
　　当真是小啊，比起楚楚刚刚见到的，小了一半不止。且人迹罕至，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骗自己来这里，是要动手要了自己的命不成。

　　尽管如此，楚楚还是不露声色，跟着那丫鬟一起上了假山，沿着石梯往山上走。
　　小丫鬟还笑盈盈说：
　　“夫人躲在这里，保管他们找不着。”
　　笑得天真烂漫，楚楚点头，心想当真人不可貌相。

　　楚楚心里打起了一万个小心谨慎。
　　会是谁动手？假山里藏了人吗？还是这个小丫鬟直接自己动手。

　　小丫鬟带着楚楚爬到假山顶的凉亭，然后她自己立在亭边，请楚楚凭栏远眺，介绍这里既隐蔽，又能饱览风光。
　　直到楚楚仔细打量了栏杆，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那栏杆看似结实，但两边又细微的一条裂缝，像是栏杆已然断裂却轻轻搭起来掩饰的。栏杆前的地砖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来一丝亮光。上面应当是涂了油了。
　　楚楚心想，他们的计划里怕是要自己从这里跌了下去。

　　她小心地在亭里踱步，观察如果从栏杆跌落后，会摔在哪里？幸而下面就是小湖泊，假山也不高，倒是摔不死。
　　湖面上漂着浮冰，今年冬天倒不算冷。要往年，湖面早冻住了。
　　只是自己实在没必要受这样的罪。
　　于是楚楚一面在亭子四周走动，一面频频回头看小丫鬟，和她对话。不给她下手的机会。

　　楚楚谨慎地盯着身后的动静，一面想托词，准备离开。余光就见，远处庭院似是有人影。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花园隔壁的院子里，邵铭正在朝楚楚奋力挥舞双臂。
　　那似乎是某位柳家公子住的院子，里面摆了不少兵器。院中，似有一人在演示着某种兵器，其他宾客围观喝彩。
　　只有邵铭，不知道是跑神还是什么，看见了楚楚。
　　他招了半天手，发现楚楚没理他，以为楚楚没看见，于是挥舞双臂愈发奋力。希望能吸引楚楚的注意力。

　　楚楚定睛朝着邵铭方向看的时候，隐约感到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在朝自己逼近。
　　一个灵光乍现，楚楚心生一计。

　　她于是小心翼翼，靠近栏杆，保证自己不滑倒。
　　楚楚紧紧地贴住栏杆，正好用自己的身形，遮住了后面人的视线。保证只有从自己的角度看得到邵铭，后面人一点都看不到。
　　楚楚屏气凝神，只感到身后人脚步轻得都听不到。
　　直到她余光瞥见小丫鬟的衣裙，她又往前靠了靠。一定得往前，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掉下去后，郑皓能看到她。

　　果然，腰间突然传来了一股强有力的推力，楚楚下意识去扶栏杆。
　　但是栏杆应声折断，只听得楚楚“啊”地尖叫了一声，就掉了下去。
　　从始至终，她都观察着邵铭的反应。
　　他开始是急切地要自己看到他，突然笑容僵硬，人似是呆住了。

　　看到了，看到就好。
　　楚楚松了一口气，人就“啪”地一声拍在了湖面上。
　　楚楚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拍在了湖面上，周身钝痛。紧接着就感到湖水冰凉刺骨，楚楚又穿着棉服，衣服吸饱了水直拖着人往湖底坠。

　　好在楚楚回划水，她奋力踩水，保持自己透露出水面，等待隔壁邵铭来救，应当不是难事。
　　果然，没一会，就见邵铭飞奔而来。
　　他似乎沿路已经把外袍都脱了，跑到湖边，毫不犹豫便跳下了水，几下便游到了楚楚身边，一手勾住她的脖颈，一手划水。
　　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游到了岸边，在众人的帮助下上了岸。

　　楚楚已是冻得浑身颤抖，上下牙齿不听使唤地打颤。
　　此时旁边似是柳碧莹的大哥，柳家公子已命人拿来了棉被，将二人都裹住。
　　一边又派下人，抬了楚楚进了最近的卧房。
　　楚楚昏昏沉沉，裹着棉被被人抬了起来，迷糊间，就见邵铭取下身上的棉被，也盖在她身上。一边安慰她说：
　　“没事的夫人，不要怕，不要怕！”

　　楚楚进了卧房，进来了三四个丫鬟，伺候。
　　直到换上干衣服，灌下一碗姜汤，楚楚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毕竟是女眷，柳公子、邵铭也不好入内。
　　这时，“咯吱”一声，推门而入的不是林修远，而是柳碧莹。
　　她进来后，便安排所有的下人到院里守着，没有吩咐不能进来。

　　柳碧莹神情倨傲地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楚。
　　只见楚楚本就瘦小，此时面无血色，更显得可怜。
　　柳碧莹缓缓坐下，开门见山说：
　　“刚刚就是我安排人推你下去的。”

　　楚楚一向知道柳碧莹跋扈，却没想到她还歹毒。

　　她也不顾楚楚是否接话，接着说：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只要我愿意，分分钟都能要了你的命。”
　　楚楚只是垂着眼睑，不气不恼，也不落泪。

　　只见柳碧莹递来了一个精美的小瓷瓶，她也不想放到楚楚手里，而是直接扔到了她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