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28、第 28 章 这时，背后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楚发呆出神得厉害，一直到脚步声临近她才听到，待回头看时，就见来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侧蹲了下来。
　　看清他面目后，楚楚惊呆了，颤声说：
　　“公子，公子，公子您怎么来了？”

　　齐怀瑾相貌没有变，还是儒雅的谦谦君子形象。但眉眼间多了些皱纹，沧桑了不少。
　　楚楚一下午疼得要了命似的没有流一滴眼泪，此刻眼眶刷得就红了，眼前的人逐渐模糊，她难以置信地问：
　　“公子怎么会在京城啊？”

　　齐怀瑾神情凝重，答非所问，说：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说完他掏出手帕，让楚楚咬在嘴里。他左手托住楚楚脚踝，右手瞬间将袜子撕下。楚楚闷哼了一声，他已经第二只也撕了下来。

　　楚楚脚底血肉模糊一片。
　　齐怀瑾神情更加凝重，掏出一小罐药粉，洒在楚楚脚底。再拿手帕小心包好。
　　那药粉楚楚认得，是齐府从神医处求来的，千金不换，命齐怀瑾随身携带。寻常伤病用它都有效，更无论止血了。齐怀瑾整整一瓶都给楚楚用上了。

　　齐怀瑾又拿起楚楚的靴子，用匕刃切开鞋底最上面的一层，然后一点点把里面的石子撬出来。
　　一个个锋利尖锐的碎石，不计其数。
　　林修远把一切都处理完，才说：
　　“你没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就是你家公子啊。来京就职了。”

　　楚楚瞪大双眼，满脸惊喜，似是脚伤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双手抓住齐怀瑾的胳膊直摇，说：
　　“公子真得了状元啊！不愧是我家公子！公子刚到京城吧，您有啥不熟悉的随时吩咐奴婢，奴婢给您打下手，帮衬帮衬。”

　　齐怀瑾低头沉默片刻，似是胸腔还是喉间发出的声音，闷声说了句：
　　“对不起。”
　　楚楚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明白这句对不起指的是什么。她连忙笑着说：
　　“不会公子，奴婢现在过得好着呢。”
　　但齐怀瑾攥紧双拳，艰难说出口：
　　“对不起，当初没能留住你。”

　　楚楚感觉自己又要哭了，但她反而眼睑低垂，沉声说：
　　“公子许是不知，奴婢此番来京，如您所说，沦落到这般田地。其实也是为了家人。咱们都一样，都为了家族而活。
　　所以您的处境，楚楚怎会不理解呢？公子千万不必自责，咱们都身不由己。”

　　齐怀瑾沉默了一会，从怀里掏出腰牌，烫金大字写着“齐”字，递给了楚楚。嘱咐说：
　　“齐盛酒楼在京城开了一家，掌柜是钟掌柜，冯婶也来了。你都是熟悉的，以后若有难处来找我，若找我不便，直接拿了腰牌去齐盛酒楼。”
　　楚楚转瞬间笑容满面，声音中都带着欢喜，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公子，我以后可要天天去骗吃骗喝了。”
　　齐怀瑾看着楚楚，满眼怜惜和心疼，说：
　　“以后被人欺负了，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齐盛酒楼就是你的娘家。”

　　楚楚好不容易扯出的明媚笑容，给那句“娘家”瞬间赶跑。她眼眶又红了，眼泪直流。
　　“知道了知道了，公子赶紧走吧，还不够我哭的呢。”
　　齐怀瑾也知这不是久留之地，又告诉了楚楚自己的住址，叮嘱她了一番。看四下无人，才走了。

　　楚楚待情绪平缓些后，自己小心穿上鞋袜，藏好齐怀瑾的腰牌。
　　她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有过刚刚如站针毡的经历，楚楚此时脚底虽然疼，但比刚刚还是好了许多。
　　好容易站直了，一抬头，便看到孙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前方。

　　他两步走上前来。
　　从他脸上的怒气，楚楚就能看出，刚刚她与齐怀瑾交谈的画面，孙楷怕是都看在眼里了。
　　果然，他一见面，就指责楚楚，质问道：
　　“你如今是将军的妾氏，怎可与陌生男子私下会面？你不知羞吗？”

　　楚楚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回顶孙楷，说：
　　“当然不知羞，我怎么攀上林大将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知羞，还能有今天!”

　　孙楷本在气头上，替将军鸣不平。
　　看楚楚火气更大，他一时竟然被压下去了。
　　想想也是，即便训她也是将军的事，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她。

　　孙楷看楚楚跛着脚，似是站立不稳的样子，于是厚着脸皮扯开话题，问：
　　“你脚怎么了？”
　　楚楚没好气地说：
　　“三皇子妃叫过去，被柳碧莹羞辱了一番，然后赏了我这么一双全是石子的靴子，我脚全烂了!人家公子好心，路过问两句，关心一下，怎么不行啊？！”

　　孙楷面红耳赤，一句话都不敢说。
　　见楚楚伸手要扶，赶紧伸出胳膊。
　　楚楚似是全身的力气都靠在了他身上，即便如此，还是听到她疼得倒吸凉气的声音。
　　楚楚自嘲说：
　　“那你我男女，就这么扶着还授受不清呢？！你也要去林将军那里告状吗？！”

　　孙楷连忙认错，再三道歉。
　　但下一秒，楚楚已是松开了他的胳膊，独自一人稳步向前走去，丝毫看不出脚底受伤的问题。
　　只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告诉林修远。”

　　不远处就是大部队歇脚的地方，林家的马车应当也就在这附近了。
　　上一秒还疼得龇牙咧嘴，下一秒已经行走自如了。
　　孙楷自责不已，自己当时不明真相，怎就脱口而出了呢？
　　楚楚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柳小姐那脾气，是干得出这样事的人。

　　林修远远远站在马车旁，他是第一个发现楚楚身影的人。
　　楚楚见俞氏和林老将军也在，赶紧上前。
　　面对俞氏焦急的询问，
　　楚楚回答，一切均安，相处亦无任何不妥。
　　俞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修远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他与楚楚二人上了马车，独处时，问:
　　“你脚怎么了？”
　　楚楚听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两步路，他怎么就发现了？莫非是孙楷告诉他的？
　　楚楚本想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孙楷和他说的。但也不对啊，孙楷刚刚从没与林修远接触过，应该不是他。

　　楚楚立刻恭敬回答说：
　　“多谢将军关心，只是脚不小心崴了，不碍事。”
　　林修远“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回去后，楚楚住的小偏间里边多了很多跌打药膏。
　　楚楚看着哭笑不得。
　　这些也是好药，活血化瘀。问题是，自己需要止血而非活血。

　　林修远是怎么了？
　　似乎自上次祭祖后，便对自己很好友。没有之前那么横眼冷对了。
　　这次“崴脚”之后，更是挡了俞氏很多要来喝去的差事。楚楚得以静养，她对的林修远的印象倒是好了些。一如他待家人都是比较温和的，他对那两个侄子更是宠上天。自己虽是个妾氏，但似乎也享受着家人的待遇。似乎，他倒也没那么难相处。

　　三皇子妃邀请楚楚赴珑山的原因林修远隐约能猜到。
　　柳川与三皇子走得近，三皇子妃便常与柳夫人来往走动，待柳碧莹更如亲妹妹一般。因此，也就惯得柳碧莹有些，有些任性。
　　林修远知道柳碧莹的脾气秉性，但在他眼里，也就是女儿家家的任性罢了。

　　三皇子因林修远未揭穿对乔州一战失利的真相，自此后，有意拉拢。也曾暗示过他，既与柳家姑娘青梅竹马，早日完婚，好一桩喜事。
　　所以三皇子妃此番喊楚楚去，怕多是敲打边鼓，以此警示。

　　在林修远的心里，他与柳碧莹早晚是要完婚的。
　　尽管冲喜那次，柳家拒绝。但到底是柳家担心受牵连而做出的决定，并非柳碧莹本人的意思。
　　无论柳川如何，柳碧莹自小就跟在他身边嬉笑打闹，一片真心。林修远心中早已将柳碧莹看作自己未来的妻子。
　　这点，至今都未曾动摇。

　　但他心里也明白，眼下尚不是完婚的好时候。
　　三皇子已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如果与碧莹完婚，等于是投靠与三皇子。
　　而这一点，不仅是于林修远，于林氏家族而言，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与碧莹的婚事，暂且等等，不急。

　　但是林修远不着急，人家柳家小姐急啊。
　　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柳碧莹便递来帖子，邀请楚楚到府，参加林府的赏灯会。她还一同邀请了林修远同去。
　　林修远本是要拒绝的，但是邵铭专门来跑了一趟。他说此次林府办的赏灯会，许多军中将领参加，其中许多夕日进学的同窗。这些人都是许久未见了，大家借机聚一聚，也热闹热闹。
　　如此说来，林修远就更不好拒绝了。当今圣上最忌讳分庭抗礼、拉帮结派，于武将的要求更是身虽处异营，却同一颗报国之心。自己若拒绝林府的邀请，显得自己有意与云震师将领有意回避似的。
　　无奈，只得应邀前往。
　　他想起登高祈福时楚楚扭伤的脚，临出发前，倒是关心提醒了她一句，说：
　　“你到了林府，跟着我。少与碧莹接触。”
　　楚楚点头，心中很是无奈，少接触岂是自己能决定的。

　　谁知道那个娇小姐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算了，去也就去了。
　　楚楚最担心的，是李素怡。该怎么把她从邵铭身边要过来。
　　好在这次去柳府正好能碰到邵铭，自己得好好计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