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27、第 27 章 好容易等到

　　好容易等到祭拜结束，厅内的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跪在前面的几名妾氏，被厅内出来的儿子扶起，颤颤巍巍离去。其他妾氏也都有下人来扶起。
　　楚楚自进府后，自己本就是下人，根本没人伺候她。

　　她只能手心向上，轻轻将手垫在膝盖下，用力揉，疼得她直冒冷汗。
　　这时，她余光看到林修远从厅内出来。
　　楚楚心里有一点盼望，也许，也许。

　　但这盼望很快落空了。
　　林修远快步从楚楚身边离开，比其他人走得都要快。
　　甚至因为走得太快，长袍带起的风还把楚楚吹得打了个寒蝉。
　　楚楚叹气，真是冤孽。

　　后来还是高氏派了身边的丫鬟，扶着楚楚蹒跚回屋。
　　之后，俞氏少见得没有多苛责楚楚，当天还命下人给她煮了红糖水，送来了冻伤药。又派了个丫鬟来，贴身伺候楚楚。又命人给楚楚在偏间铺了床铺，允许她不用再睡在矮榻上起夜伺候了。
　　林修远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跟楚楚说过一句话，连他人影也见不着。但好在他没有阻止俞氏的安排。
　　楚楚也知足了，自己能吃饱睡好就行，其他也不顾的了。

　　第二天丫鬟便拿来了两件大氅，说是俞氏赏的。还特意叮嘱说，念在她祭拜辛苦，偷偷给她的，高氏没有。让她不要作声，更无须谢，自己穿着御寒就好了。
　　楚楚摸着这大氅，暖和厚重质量没的说。只是这颜色，两件都是鲜亮的粉色。俞氏自己打扮得端庄大气，审美倒是不俗，怎给自己挑的这么花里胡哨的颜色。
　　算了，能御寒就行，哪来那么多要求。

　　所以当三皇子妃邀请楚楚与林修远随行，伴圣驾登高祈福时，林府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历来都是林老将军、俞氏、林修远兄弟得以有此殊荣，连高氏都不能随行过。
　　怎会突然叫楚楚前往。

　　但三皇子妃之邀，怎能轻易回绝。
　　俞氏无奈，命高氏给楚楚恶补宫中礼仪禁忌。
　　楚楚实在听烦了，再三保证自己一定跟紧俞氏，一言不发，绝不给林府丢脸。

　　楚楚心里却担忧，三皇子对父亲所为，她已基本有数。
　　此时邀自己前往，莫非是识破了身份？
　　不对，如果真知自己身份，早就下杀手了，怎会如此周折。
　　那会是谁？
　　但无论是谁，这定是个鸿门宴，总是没错了。

　　登高祈福的那日，凌晨时分，楚楚便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天未亮，林老将军便已携妻儿穿戴整齐，于宫门外与其他官员家眷静候。
　　圣驾启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跟随其后。

　　楚楚跟在队伍中，乌泱泱一片人，只远远看到圣上华盖的影子，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徒步登高祈福，一直到晌午时分，祈福毕，众人才能原地少歇。

　　楚楚一上午都跟着俞氏，并未出任何差池。只等着休息完毕，下山后就可回府了。
　　这时，一名丫鬟来到俞氏面前，传信三皇子妃命楚楚前往一叙。

　　楚楚心里一个咯噔，是了，就是这个了。
　　俞氏立刻满脸笑意，对那丫鬟说：
　　“多谢三皇子妃厚爱，只是儿妇笨拙无礼，实在怕她不懂规矩冲撞了三皇子妃。”
　　那丫鬟笑盈盈说：
　　“林夫人多虑了，三皇子妃真心相邀，说是同龄人，只是想聚聚。还请夫人放行。”

　　俞氏再推辞了几句，都被那丫鬟挡了回来。
　　没有办法，只得同意楚楚前往。

　　楚楚随丫鬟走过一片密林，便看到一个凉亭里，坐着五六名女眷。身着华丽，旁边都有下人端茶递水，伺候着。
　　楚楚上前，向居主位的夫人行礼，道：
　　“民女赵氏，拜见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浑身珠光宝气，不似小家碧玉的柔弱之美，举手投足倒是端庄大气。
　　她微微一笑，说：
　　“赵妹妹，请起，赐座。”
　　楚楚这才起来，在丫鬟的引荐下，向其他夫人见礼。

　　不仅仅是夫人，还有姑娘，楚楚认识的姑娘。
　　柳碧莹。
　　楚楚脑子转得飞快，柳碧莹怎会在这里，与三皇子妃一起？

　　柳碧莹的父亲，柳川，他向来是支持三皇子的。
　　柳碧莹与三皇子妃走得近倒也不奇怪。
　　但是自己作为林修远的妾氏，林修远从不涉党争，不曾听说他与三皇子有多亲厚。
　　楚楚一时猜不透其中门道。

　　柳碧莹挺直腰板受了楚楚一拜后，挖苦道：
　　“噢哟，上次见赵氏还在马场喂马呢。怎么？马场太小了，浮不起您这条大船，跑林府去了？”
　　旁边一位年轻的夫人，据说是柳川将军手下的夫人，帮腔说：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然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

　　楚楚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却不敢不笑。
　　合着这些人就是喊自己来奚落一番，在京城嘲讽不就得了，还费这么一番周折。

　　众人七嘴八舌，三皇子妃对楚楚说：
　　“大家都是姐妹，多多走动也就熟识了。莹莹心直口快，但没有坏心，你不要往心里去。”
　　莹莹，莹莹是谁？楚楚心想。哦，柳碧莹。
　　三皇子妃继续温言相劝说：
　　“你许也知道，莹莹与林将军打小就定过亲。上次阴差阳错未能够成婚，以后她早晚也是要嫁入林府的。到时候你们二人以姐妹相称，还需要多多相互体恤，一起为林府开枝散叶。”
　　楚楚点头应下。

　　三皇子妃说完，命下人端来了一样蒙着红色手帕的物件，一边赏给了楚楚，说：
　　“这镯子全当是见面礼了。还有最近宫里时兴的冬靴，新进缎面制成，也送你一双。”
　　丫鬟将托盘递到楚楚面前，揭开帕子。
　　镯子品相俱佳，价值不菲。那靴子无论是面料还是款式都是楚楚不曾见过的，看上去轻盈又贵气。
　　楚楚连忙双手恭敬接下，叩头谢恩。

　　三皇子妃笑意盈盈，说：
　　“你喜欢就好。试试吧，山上冷，这靴子轻便不磨脚，你就换上吧。”
　　不待楚楚婉拒，丫鬟已经替楚楚脱鞋，将新靴子换上。

　　初上脚，除了暖和之外，似还有一种感觉。
　　等楚楚脚踩地，尖锐的刺痛感从鞋底传来，楚楚才明白，这是在鞋底里加了碎石子之类的东西。
　　钻心的疼痛感立刻传遍全身。
　　楚楚两手缩在袖摆中，紧握双拳，但仍是疼得浑身冒汗。

　　三皇子妃后又夸赞了楚楚几句，直说投缘。喊丫鬟回禀俞氏，楚楚一会随三皇子妃一行下山，抵皇宫后再与俞氏相聚。
　　楚楚心里冷笑，这是要监视自己一路踩石子走下山啊。

　　有那么一瞬间，楚楚想撂挑子不干了，老娘不伺候了。
　　不就是个林府的妾氏么，好处没捞着多少，跟着吃这么多苦头。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自己需要这身份掩护。
　　这苦，忍也就忍了。

　　楚楚余光偷瞄柳碧莹，看她自自己穿上靴子后，便一脸得意。
　　想必靴子里有什么，她是知道的。
　　甚至可能这就是她的点子。

　　她图什么？三皇子妃图什么？
　　结合前段时间孙楷那边的消息，说林修远并未拆穿三皇子计谋，三皇子更是有意招揽。
　　如此看来，三皇子应当是有意撮合柳碧莹与林修远完婚，如此更好操控林修远。那三皇子妃此举，主要还是讨好柳碧莹，自己只是充当个工具罢了。

　　这个工具，接下来返程的每一步路都是艰难的。
　　一路走下山，没有丫鬟搀扶，楚楚不能表露出丝毫的异样。毕竟是三皇子妃赏赐的，自己稍有亵慢，不敬的大帽子随随便便就能扣下来。到时候别说是脚废了，小命都可能丢了。权衡利弊，只能咬牙硬撑着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度秒如年，楚楚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昏倒，疼得厉害的时候眼冒金星。
　　每一步都是刺痛，疼得楚楚能倒吸一口凉气。走到后面，就是麻木了。不是不疼，而是疼得麻痹了神经，对痛感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脚，全员原地修整。
　　因各府的马车已守在山脚，一众官员家眷可原地解散。
　　三皇子妃便与陪伴左右的各家夫人散了，下次再聚。还不忘关心楚楚的靴子如何。
　　楚楚还能说什么，只能扯出一丝笑容，说：
　　“多谢三皇子妃厚爱，民女感激不尽。”
　　这才蒙赦，能回俞氏身边。

　　来时还有个丫鬟引路，
　　回去的时候倒是连个丫鬟都不给安排了。

　　不安排也好，楚楚远远能隐约知道俞氏的方位。
　　但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远离三皇子妃后，走向了一片没人的树林中。
　　七拐八拐走到很里面，确保周围只听得到虫鸣鸟叫，半点人声都听不到。
　　楚楚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轻轻脱下靴子。

　　靴子是青色的，外面看不出什么。
　　待脱下后，便见楚楚的白袜上面腥红一片。而且袜子已经沾在了脚底的腐肉上，轻轻用力根本撕不下来。但重力撕，楚楚又不敢。
　　她本只是想查看下伤势，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时看呆了，人就愣愣地坐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