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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邵霖不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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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霖不知何时,眼中泛着泪花。
他忍住鼻头酸涩,说:
“邵某曾私下查过,知您与何公子当日幸得逃脱,也曾派人找寻您的下落多年,却从未有线索。
此事未查明真相,邵某心中有愧。这么些年来,愧疚不已。
您若替父伸冤,邵某定会鼎力相处。”
邵霖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地说:
“当日何侍郎被害之后,大火将船身烧尽,无任何证据留下。
然而凭邵某经验所看,有痕是线索,无痕亦是线索。
遍观京城,能做到杀害朝廷命官而不留丝毫痕迹者,除三皇子身边的影卫之首冯贺外,无人能及。”
楚楚忍着疼,微微点头,一边拱手,道:
“多谢!”
邵霖双眉紧蹙,说:
“但还有一事蹊跷。何小姐当初年幼也许不知,何侍郎扶持五皇子,众所周知。然而何侍郎无故遇害后,五皇子从未派人调查。恕邵某大胆猜测,五皇子许也牵涉其中。”
楚楚起身,行大礼拜谢。
邵霖连忙扶起她,说:
“愧不敢当!昔日为了稚子性命,未能还何侍郎以公道。邵某愧疚自责不已,良心难安。
邵某在此承诺,何小姐若有任何需要,邵某绝不摧辞!”
楚楚再次拜谢。
眼看时间不早了,请素怡拿了新的衣裙,楚楚将带血的衣物换下。她拉高了领口,勉强遮住伤口。
临走前,她只有一事相求,就是请邵老爷子将今日之事对所有人保密。也不要告诉邵铭,楚楚定有方法,光明正大地接了素怡到林府。邵霖答应得非常果断。
无论是出邵府,还是回到林府,林修远都是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楚楚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即便脂粉又加了一层,仍掩盖不了面无血色。幸而夜色已深,林修远只顾自己走路,并没有看到。
今日这血流得值得。
邵大人的一席话解答了楚楚心中的疑团。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当日见万夫人之前,隐约感到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
即便与自家毫无关系的邵霖,都曾私下调查父亲遇害一案。然而,有着近十年交情的万家,却从未见其申冤查明真相。
如果万家是畏惧背后的势力,明哲保身,也能理解。
而他们倘若要私下打听,暗中寻找自己与弟弟,应当不是难事。但这么些年来,一点风声都没有。
似乎,万家与自家完全撇清了关系。
正如邵霖所言,五皇子在父亲遇害一案中也或多或少参与其中。这一点,楚楚相信。
之前梁姐姐从黄辰霄那里看来的信儿,说五皇子的母亲安贵妃与父亲发生争执,意图灭口。
梁姐姐所说与邵霖猜测的是一致的。
一个母亲想杀,或者参与杀害的人,儿子怎会去保?怎会去查明真相?
以如今万侍郎倚靠五皇子而平步青云的仕途来看,怕是他也与五皇子是一个立场。
那日没有见万夫人,实乃万幸,想想都后怕。
一阵冷风拂面,走路牵扯得伤口阵阵刺痛。
但比起心里的伤口,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楚楚替父亲感到不值。
他究竟是做了什事,引得三皇子与安贵妃都不希望他活?五皇子与万侍郎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刚刚邵霖虽然没有说,但楚楚心里明白。
是啊,一个主子不保,对手要加害的人。大理寺何苦还要查明真相。
因为这个真相两边人都不希望大白于天下。
对他们而言,此案最好的结局,就是父亲含冤而死。
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素怡接到自己身边。
这丫头莽撞,今日险些出事,带在身边,自己也好看着。
李叔叔的下落今日没有来得及打探,将素怡带在身边,自己也好放心一些。
幸好隆冬腊月本就冷,楚楚每日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引人注意。
她只说受了风寒,声音嘶哑,也算是解释过去了。
但她并没有停下,而是忙前忙后安顿梁姐姐。
未经他人苦,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楚楚能做的只是一遍遍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伴她身侧,永远支持她。
好在梁怡沁消沉了月余后,自己想明白了。
伤痛不需要高人指点,需要时间,需要亲情友情陪伴左右,慢慢独自愈合。
被打倒后,又重新站起来的,一定是那个更强大的自己。
梁怡沁痛定思痛后,判若两人。
以前她美,柔弱温婉女性之美。如今,她眼神坚定,眉角添了皱纹,却多了历经风浪的从容与自信。
楚楚不顾自己脖颈间的伤,抱着她,喜极而泣。
梁怡沁弹得一手好琵琶,在郑皓的介绍下,去了京城的一间正儿八经的教坊专门做琴师,教琵琶。
梁怡沁对楚楚说,决心再不依靠男子,容颜易老,她要以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楚楚打心底里高兴,她偷偷向教坊的管事塞了不少银子,请他多多照顾。
年底,郑皓喊了楚楚去,按照约定,给她鼎川酒楼一成的分红。
郑皓面露愧色,说:
“今年收益不佳。旺景酒楼背后是三皇子,近水楼台,宫廷里时兴的菜式,人家隔不多日就能做出来。那些菜,别说是做了,就是见咱都没见过。京城达官贵人还不是都往人家那儿跑,来店的客人也就少了。”
楚楚细细喝着热茶。
整日在林府里小心伺候林修远,应付俞氏的刁钻。也就是在酒楼里,自己才能放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歇一会。
楚楚闭目,靠近茶盅里腾腾上浮的热气,熏得眼睛很舒服。
声音倦怠地说:
“行吧,我替你想想办法。”
郑皓本愁眉不展,闻言笑了。
阳光洒在楚楚脸上,看她暖洋洋的样子像是小懒猫一样。
郑皓说:
“你哪懂啊,算了,明年我再好好想想办法。别熏了,妆该花了。”
楚楚睁开眼睛,看着桌面发呆,突然问:
“都年下了,你那孩儿出生了吧?”
郑皓闻言笑得温和,精明的眼光中少见的温情,说:
“已经过了满月了,是个男孩儿,养在家里,他母亲看着。”
楚楚连忙道着恭喜,一边将刚刚拿到手的红包,抽出银票来重新包好,给了郑皓。说:
“抱歉抱歉,忙忘了。礼金请一定收下,祝小公子健康茁壮成长!”
郑皓推辞,却被楚楚硬塞进了手里,满脸歉意,说:
“是我故意没说,怕引起你伤心事。”
伤心什么?楚楚一愣。
随即想明白,是了,自己当日在郑皓面前是有孕在身的。
这话她接不下去了,只是低头喝茶。
但在郑皓眼里,楚楚似还没走出丧子之痛,自己当真不该提。
他出言安慰说:
“没关系,你和林将军还会有孩子的,早晚的事。”
楚楚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差点喷了郑皓一脸。
她呛得直咳嗽,郑皓都看乐了,说: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哪是什么被夫君遗弃,京城多大点地方,我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啥情况。
也不怪你骗我,你还不就是想瞒着林将军,自己置点私产么,大户人家都这样。能理解,能理解。”
楚楚跟他也不想说什么了。
他能精明地查到自己的来历,怎就想不到怀孕也是扯谎骗他的?
楚楚只说自己回去会好好想想酒楼菜式经营,就起身离开。
郑皓看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慌乱无措,真想捧腹大笑,一边还对着楚楚的背影喊:
“酒楼有我,你养好身体,早日喜得贵子才是正事!”
楚楚夺路而逃,感觉再晚一步离开,怕喷出来的就不是茶,是胸口的老血了。
楚楚正月里确实有机会能品尝到宫廷的菜式,只是这由头怪了一点。
受三皇子妃之邀,楚楚与林修远随行,伴圣驾前往京郊珑山祈福。
珑山是棱国的圣山。
历朝历代帝王每逢开春,都要沐浴斋戒,盛装徒步,登山为黎明百姓祈福。
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朝廷命官与家眷也奉命同去。
这样隆重的朝廷大事,即便与林修远有关,也一定跟楚楚这个妾氏无关。
毕竟,开春林府族中祭祖,楚楚身为妾氏连祠堂都入不得,只能寒风中跪在院子里。
而林老将军自己没妾氏,林修远大哥林承宇也只有一妻。俞氏和高氏虽进不得祠堂,却也能跪坐在走廊中。
而楚楚只能同族里的妾氏同跪在院子里。
瑞雪兆丰年,却也把楚楚冻得不轻。
林府的祭祖程序繁杂冗长,楚楚在铺在青石板的薄垫上,足足跪了近两个时辰。
雪花散落在她冬衣上,一会就遇热化成了冰水,直往衣服里渗。
楚楚打量着这群静默无声,跪了一院子的林家族中妾氏。
有的已是俞氏的年纪,发鬓斑白,或许她儿子此时正在祠堂之中。但她自己,却只能在雪天跪在院里。
一直以来,楚楚满脑子都想想的是如何复仇,从未考虑过自己。眼前的景象,却给楚楚敲了警钟,这就是她肉眼可见的未来。
是啊,楚楚心里叹气,林府不是久留之地。
楚楚入府时间短,年纪也轻,跪在了最后排的边角。
阵阵北风直往身上吹,跪到第二个时辰,她就已瑟瑟发抖。
但她却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微微弯腰,希望能抗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