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24、第 24 章 楚楚回过神

　　楚楚回过神来，忙和孙楷说：
　　“听说过，我听说过邵霖大人。”
　　孙楷笑了，说：
　　“是啊，他正是邵公子的父亲，上一任大理寺卿。如今邵公子也在大理寺任职，且年少有为，破了几个大案，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呢。”

　　意外之喜，老天助我！

　　楚楚心里感叹，万家那边虽断了线索，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白捡了大理寺的关系。
　　楚楚瞬间精神抖擞，眼中带光，全然不见刚刚萎靡不振的神情。
　　看得孙楷也是目瞪口呆。

　　于是，邵铭与林修远谈完事准备回府，孙楷领着他途径林府小花园的时候，就见一身材娇小的姑娘，立在路中间，见二人来，盈盈屈膝见礼。
　　邵铭细看，正是与自己抬杠的修远妾氏。

　　不待他开口，楚楚柔声说：
　　“刚刚妾身对邵公子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孙楷在一旁，眼皮直跳，这又是唱哪出啊。

　　邵铭看楚楚刚刚还怒目圆睁，现在全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想这姑娘还真有意思，故意逗她说：
　　“怎会，怎会。不过夫人刚刚那见面礼来得突然，我还说与修远听了呢。您也别见怪呀。”

　　说完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楚楚再发作。
　　半晌，却不见动静。

　　只听到轻声的啜泣声，楚楚低着头，拿帕子擦眼泪，也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应声落下，很快就打湿了手帕。
　　邵铭看自己真把人家姑娘吓着了，忙说：
　　“夫人不必当真，我并未与修远说起过。”

　　楚楚啜泣了好一会，才缓下来，拿手帕擦泪，哽咽着说：
　　“邵公子见笑了。实不相瞒，将军本就瞧不上我。您来之前，他刚训斥我不遵礼仪，给林府丢脸。我实在心里难受，所以见您时，出言不逊。冷静下来，万分后悔，特在此等您，给您陪不是。”
　　楚楚虽哭诉，但是口齿清晰。

　　这一幕，孙楷似曾相识。
　　不错，当年在壁州，夫人就是如此与督军汇报的，声泪俱下。
　　只是，孙楷这次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邵铭听闻楚楚哭诉后，虽面色并无变化，但语调降了几分，听着也真诚了不少。
　　邵铭说：
　　“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邵某绝不会记着的，此事就此翻篇。”

　　楚楚听闻后又连连拜谢，满眼含泪，当真是梨花带雨。
　　邵铭看了也是心中不忍，不禁多嘴安慰她说:
　　“修远脾气秉性我了解。若说他对你严厉，许也是担心，总不会有坏心肠的。”

　　楚楚闻言，复又泪流不止。
　　她抬手拿帕子擦眼泪，不小心，不小心露出了手腕。
　　皓白的手腕上，几道猩红色的长条疤痕清晰可见。
　　那疤痕的形状，怎么看都像是被打的。

　　楚楚擦泪擦到一半，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手腕，抬头看邵铭孙楷两人皆注意到了伤疤。
　　她连忙放下袖子，遮盖好了，似是想起了伤心事一般，垂泪说：
　　“将军，将军。。”
　　可她连说了两遍将军，就是说不下去，只是哭得不能自已。

　　邵铭平日里虽喜欢与女眷斗嘴打趣，但多是体贴照顾有加。
　　他听楚楚这么一说，立刻惊讶地问：
　　“难道，你手上伤是修远打的？”

　　楚楚闻言抬头看着他，噙满泪水的双眼倍显无辜。
　　她下意识地点头，随即仿佛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连忙摇头。
　　边哭边摇头，瑟瑟发抖。

　　邵铭脸色立刻就变了，气愤不已，高声说：
　　“林修远怎么，他还打你？！他还动手？！”
　　楚楚看左右幸好没人，连忙让邵铭轻声一些。一边解释说：
　　“不怪将军，是我自己出身寒微，不懂得高门大院的礼数，给将军丢人了。都是我的错。”
　　这一番话，直接把林修远向楚楚动手给坐实了。

　　邵铭真的生气了。
　　他第一次，见到女子身上有这样的伤痕。
　　再看楚楚泪流不止，心里揪着疼，他都替她难受。
　　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便多说。

　　却没想到楚楚嫣然一笑，强作坚强地说：
　　“邵公子心善，楚楚感激不尽。您若真可怜我，日后您邀请将军过府叙事时，可否也叫上妾身同去？
　　不瞒您说，自入府后，将军从不带妾身外出见人，嫌弃妾氏的身份拿不出手。他也总训斥妾身不上台面。
　　可是，可是，妾身确实没见过大场面，如何能懂得那么些？
　　邵公子若不嫌弃楚楚卑微，还请您多多提点，楚楚也外出见识见识。楚楚一定珍惜，努力学，也好少给将军心里添堵。”

　　楚楚说得认真，邵铭听得也认真。他一口答应，说：
　　“这是一定，你放心。”
　　说完，他又忍不住叮嘱楚楚几句说：
　　“修远嘴硬心软，这我知道，更不善交流。有些话你不必当真，他不是薄情的人。”

　　这话是邵铭掏心窝子的话，也真是好心想劝劝楚楚。
　　但这些都不是楚楚在意的，林修远薄情也好多情也罢，都与自己无关。
　　工具而已。

　　邵铭还真是守信用的。
　　没几日，便送来了帖子，邀林修远携夫人过府一叙。
　　林修远倒也没有推辞，带着楚楚同去。

　　楚楚一路心里盘算，告诫自己，到了邵府一定要想尽办法接近邵霖。找出些蛛丝马迹。
　　令她喜出望外的是，到了邵府，楚楚才知今日是邵霖的寿辰。

　　据孙楷说，邵家老爷子很多年前，突然辞去大理寺卿一职。
　　后深居简出，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与几名旧友碰面，都是小范围的。
　　老爷子确实没有请几位宾客来，也就是一些亲眷家属，三五好友。
　　曾经的大理寺卿，即便卸任，声望还在。交际如此简单，倒也少见。

　　邵霖是看着林修远长大的，因此每年生辰，只要林修远在京城，必请他来。
　　林修远亦是十分尊重这位长辈，即便出征在外，也会早早备下贺礼，请人送去。
　　今年他赋闲在家，伤病也差不多痊愈了，自然是要登门贺寿的。

　　邵老爷子看到林修远进入院内，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拍着他的肩好一阵问候。
　　林修远到底是大病初愈伤了元气，裹着厚重的冬衣仍显得单薄。老爷子看着这消瘦的身板，也是心疼，热泪盈眶。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心养伤，正好陪家里人过个年，待痊愈了再回营不迟。”
　　楚楚在一旁偷偷打量着邵霖，清瘦的身材，稀疏的白发，年纪虽算不上老迈，但面容气色都不算太好，已有垂垂老矣之态。

　　邵霖说完，看到跟在林修远身后的楚楚。
　　这姑娘亭亭玉立，脊背挺直，五官看着也端正。
　　他对楚楚的印象倒不错，笑着和林修远说：
　　“你小子倒是有意外之喜啊。之前你娘一直念叨说你身边没人，这下好了，这么个姑娘跟着，家里也放心。”

　　楚楚从背后看不到林修远的表情，但听到邵大人提到自己，于是恭敬行礼，问安。
　　老爷子大寿，楚楚随口说句吉祥话再正常不过了。
　　但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长者，不知当年在父亲遇害一案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寿比南山这样的祝愿，楚楚实在说不出口。

　　林修远带着楚楚在偏席入座。
　　长几前虽摆着两个坐垫，但楚楚怎么也不敢并排坐在林修远身侧。
　　毕竟是个妾氏，妻位哪怕空缺，也轮不到自己，这点自知之明楚楚还是有的。

　　林修远刚刚和邵老爷子寒暄的时候，还叮咛嘱托了老人家不少。
　　一跟楚楚两个人独处时，就一言不发。
　　真真是冷若冰霜，楚楚看着都害怕。
　　她轻轻地跪坐在了林修远侧后方，给丫鬟准备的坐垫上。

　　开席后，歌女吟唱助兴，席间觥筹交错，登时热闹起来。
　　邵铭随父亲应酬完，便跑来坐在林修远身边。

　　楚楚见他来，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与初见他时置气的样子，截然不同。

　　邵铭点头回礼，一屁股坐在林修远边上，说：
　　“嫂子坐后面啊，不上来吗？哈！那我可坐这儿了，我们哥俩喝酒。”
　　楚楚听邵铭喊自己嫂子，本还受宠若惊地摇头。后一听喝酒，她忙轻声劝阻说：
　　“将军大病初愈，大夫说不得饮酒。”

　　邵铭本已拿了酒壶往林修远的杯中倒，闻言一愣，收回了手。
　　他打趣林修远，笑着说：
　　“啊哟！怪我，怪我。可不是，林将军如今是有人管的人了，哪和我这单身汉似的。怪我怪我，我自己喝。”

　　下一刻，邵铭手中的酒壶就被林修远夺去了，给他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他说了句：“多事”，就和邵铭碰杯对饮。
　　但林修远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心里有一个角落，如沐春风，暖洋洋的。

　　殊不知，楚楚那不是关心，只是被自俞氏胁迫而已。
　　出府前，俞氏再三盯着楚楚，要她看紧林修远不许饮酒，否则有她好果子吃。
　　楚楚看林修远和邵铭已然一杯酒下肚，不禁苦笑，这哪是自己能看得住的。

　　从楚楚坐席的角度，透过中间表演的歌女，正好能看到主桌上邵老爷子的一举一动。
　　宾客频频上前与他敬酒祝寿，好不热闹。

　　楚楚仔细打量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一时间有点懵。
　　这人确实在眼前不假，但若要真打探情报，却不知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酒桌上看不出什么，离得太远也听不到他们交谈。
　　实在不行，只能等一会借机偷偷到院内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