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17、第 17 章 郑皓看楚楚

　　郑皓看楚楚说得认真。
　　他立刻转换了神情，从刚刚的诚挚温情，转为狐狸一般眼中露出精光，问：
　　“那你准备收益怎么分？有什么要求？”
　　楚楚说：
　　“收益我不懂，你看着办。至于要求，我不瞒你，我与旺景酒楼有瓜葛，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因此我想派人全天监视对面，至于人手，我的掌柜可以胜任。其他别无任何要求。”

　　郑皓闻言笑了，直言道：
　　“那你就多虑了，监视这种事不需要你派人，我已是全天盯着的。”
　　他没有追问楚楚与旺景酒楼的瓜葛到底是什么，想来多半与她相公有关。心中默默赞叹，是个有骨气的女子。
　　郑皓微微一算，说：
　　“具体营收我回去喊伙计算，但根据店铺面积来算，收益约是鼎川总收益的十分之一。你看如何？”

　　楚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
　　“没问题，营收我不在意。我只关心对面酒楼。”
　　郑皓看楚楚有心事，目光黯淡。对她心生怜悯，心想，当真不已，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等等，距离上次见楚楚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她孩子呢？怎么连孕相都没有？
　　他脑袋里想着，嘴里不知怎的就问出了口，问：
　　“你孩子呢？”
　　楚楚给他问得一恍惚，缓过神来，编谎说：
　　“被相公拉去打掉了，他怕以后留祸患。”
　　郑皓闻言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说：
　　“实在抱歉，是我多嘴了，我真是无心的。”
　　楚楚摆摆手，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也打鼓，这人不是很精明吗，怎么被自己骗得一愣一愣的。

　　楚楚陆陆续续跟郑皓了解到不少旺景酒楼的黑幕。
　　郑皓曾严密监视过对方的客流、厨余、食材采购，约莫能估算出酒楼的收益，也就是账面上的收益。但另一方面，他从私下渠道了解到的旺景酒楼实际收益，却远远高于此。
　　郑皓想不明白这其中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楚楚对此并不在意，至少父亲一个礼部侍郎与酒楼营收应该扯不上关系。
　　郑皓后又偷偷向楚楚说：
　　“旺景背后有势力。”
　　然后伸手比了一个“三”。

　　“三皇子？”
　　楚楚脱口问。
　　郑皓露出一副夸赞的表情，朝楚楚比了一个大拇指，说：
　　“夫人可以啊，您了解的京城动向也不少啊。”
　　郑皓自与楚楚熟识后，便称她夫人，叫得十分顺口，只有她自己听得怪怪的。他放低声音，悄声说：
　　“旺景酒楼正是三皇子的大舅哥，崔岩经营的。不然，就他们那菜式，那厨艺能日日爆满，真当大家都吃不出好坏吗。还不是冲着三皇子的面子，明里暗里都知道是替他捞钱呢。所以我们这些普通的商户，哪敢得罪人家，顶多是偷偷捏些把柄在手里，全为了自保罢了。”

　　楚楚隐约看到点其中的关联。
　　记忆中，父亲很少在她和弟弟面前谈论公务，但是母亲常常带她出入一些酒席宴请。
　　其中每年必去的，便是五皇子妃每年开春设的赏花宴。母亲总是和万夫人同去，就是父亲下属万鹏程的夫人。自己和万家的独生女儿万慕齐年龄相仿，二人十分要好，类似宴会上总是形影不离。记忆中，楚楚还拿过五皇子妃赏赐的不少头饰。

　　楚楚可以基本断定，父亲与万叔叔都是跟着五皇子的。女眷的往来与前朝党派也是密切相关的，总不至于父亲替三皇子做事，母亲还带着自己参加五皇子妃的宴请，那才说不过去。
　　加上郑皓的消息，这就解释通了。旺景酒楼应当是替三皇子监视自家旧宅，而父亲大概率是得罪了三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二人相争，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父亲替五皇子做事，因故被三皇子杀人灭口，后又派亲信监视旧宅，如此就说得通了。

　　虽只是推算，但只要稍加证实即可。
　　只需找到万叔叔一问便知。
　　在楚楚的记忆里，万叔叔当年是父亲的下属，是与父亲关系最为亲厚的同僚，常常会来家里议事。而母亲也与万夫人交好。两家逢年过节常常跑动。

　　其实楚楚回来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万叔叔，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万鹏程毕竟是朝廷官员，又是父亲昔日同僚，楚楚没有机会单独接近他。贸然登门，又怕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端倪。
　　那旺景酒楼既有人监视自家旧宅，谁又知他们没有派人监视万家呢。毕竟自己和弟弟回京能投奔的，也就只有万家了。
　　楚楚只待寻找合适的机会。眼下旺景酒楼已难有突破之处，自己需找机会尽快接近万叔叔，表明身份。
　　实在不行，先接近万夫人，或自己幼年的好友万慕齐也行。
　　楚楚规划好了下一步计划，但隐约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却又一时想不到是什么。

　　楚楚一边想着，一边出店门，差点与秦志撞了个满怀。
　　“小姐。”
　　秦志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低头后退了一步。
　　楚楚“嗯”了一声往前走，又退了回来，说：
　　“你再坚持几天，这店我会委托给郑皓，到时候你就能脱身了。我得了消息，林将军年底前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投军之事就有眉目了。你再等等。”
　　秦志依旧恭恭敬敬说：
　　“多谢小姐，您费心了。”

　　楚楚摆摆手走了，心想，秦志这摊事还真是让自己费心。
　　毕竟他帮了自己不少，自己答应了人家的许诺还是得兑现的。更何况他还知道自己的秘密，更不能怠慢。
　　楚楚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机会。
　　就是趁林修远年底与柳家姑娘大婚的时候，婚宴总是会请侯师傅来的吧。到时候请侯师傅向林修远举荐秦志。
　　诶，秦志的眼光还是准的，林修远八成得卖侯师傅这个面子，但若是自己举荐，嘿嘿，结果定是背道而驰。

　　楚楚在林府帮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林修远大婚的消息就是在这期间得知的。
　　林家当真是将门府第，世代子嗣投身疆场不计其数，为棱国确是立下赫赫战功。但人丁稀少也是真的。林老将军与夫人俞氏只育有二子，长子林成宇率领旌胜师主力，次子林修远驻扎南境。据说俞氏跋扈，林老将军从未有任何妾氏，因此也就这么俩儿子，再无所出。
　　林成宇早已完婚，儿子都俩了。如今林修远也说是只待他出征回来后，年底就与柳碧莹完婚。

　　楚楚在林府这么些日子，对俞氏的评价是，娇气且跋扈。年过五十还能保持这两个品质，楚楚也是佩服的。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想起那趾高气扬的柳碧莹，楚楚很期待这婆媳俩的交锋。
　　不过目前看来，二人还是不错的。
　　楚楚其实没有闲工夫打听林家这些八卦，只是柳碧莹太勤快了，三天两头就往林府跑。今日新买来上品燕窝，明日都绣了时兴的帕子，变着法儿地给俞氏送东西。一并连着林修远的嫂嫂和侄儿，也送个不停。

　　林修远在俞氏心目中，那自然是宝贝疙瘩。
　　眼看柳碧莹，这个柳家的嫡出小姐，论家室和林家算得上平起平坐。但她毫无架子，巴巴地讨好自己，俞氏心里很是受用。

　　楚楚之前在马场见过柳碧莹，因此她在林府都得小心翼翼，避免与她碰面。省的多事。
　　不过这两天，那柳家小姐往林府跑的次数明显少了。
　　楚楚算是后知后觉的，其他看八卦的下人们早已议论纷纷。

　　很快，林家下人们就知道了柳家小姐不来的原因。
　　京城市井陆续有人议论，说林将军率兵出征弘安乔州，延误战机，使得旌胜师损伤惨重，圣上已名旌胜师撤军。
　　之所以会延误战机，有消息说是因林将军叛国通敌。而他本人身负重伤，救不救得活都还是未知数。

　　楚楚听了这消息，直皱眉，说林修远别的她可能会信，但是叛国通敌，不像。
　　是不可能，想想当时与他乔装打扮一起混进乔州，自己不过编排了棱国几句不是，他都神经过敏。如此愚忠的人，能通敌？楚楚还真不信。
　　不过想想他那么一个忠军报国的人，被人诬陷这样的罪名，楚楚还是很想看他的笑话。

　　不过林修远回来时，楚楚却是笑不出来了。
　　谣言似乎是真的，林修远被马车连夜从南境送回来。阖府的丫鬟伙计都通宵待命伺候，楚楚远远看到林修远被抬下了马车。
　　她看得真切，抬担架的伙计稍微歪了一下，林修远一个手臂从担架上垂了下来，似是整个人毫无意识一般。
　　这场景，一下就让楚楚想起当时在乔州，那个被林修远杀死的侦察兵，也是这样毫无意识地躺在担架上。

　　毕竟相识一场，楚楚心里还是有点同情林修远的。
　　联想那迅速与他划清界限的柳家小姐，便更是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