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片落叶》echoshadow

4、第 4 章 在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绝对是属于茫茫众生中合契的一部分，他们随着人潮的步伐行走，不太快也不太慢，不太向左也不太向右。他们成功，但不出人头地，出尽风头，他们失败，也不肝胆涂地，一塌糊涂。周天一直以来就被定义为这类人中忠实的一员，他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一间中等规模的电脑公司，工作了几年以后，业绩上颇引入注目，被连连提升，作了销售部经理。周天作人的原则是踏踏实实，诚诚恳恳，虽然身为销售部的经理，与客户之间的周旋场面是少不了的，但他还是尽量奉行服务为本，很少动歪脑筋作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也正是他这种兢兢业业的精神为他赢得了不少回头客。因为他待人诚恳和不计较个人得失，也在公司同事中颇受好评。

　　周天认为自己是成功的，27岁的他在事业上已经开创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发展空间，如果说有点遗憾的话，就是目前他的感情生活还是一片空白。诚恳踏实的周天发现自己的这些优点在谈恋爱的时候并不太受欢迎，按照周天部门里的秘书小钱的看法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周天这么个好男人，自然让女人爱不起来。

　　作为销售部的经理，自然要经常陪客户吃饭消遣，周天与父母分开单住，下班后也没有其他的消遣活动，所以一般陪客户吃饭的任务他。这天一位客户李先生在饭后提出去附近的酒吧喝酒聊天，并且听听音乐，李先生说，酒吧来了位年轻的女歌手，歌唱的不错，最重要的是长的也赏心悦目。周天对听歌没什么兴趣，不过客户的要求就是他的，他开上自己的那辆小小的富康车，带着李先生拐弯抹角的找到了那家门面不大的酒吧。

　　那天晚上，岳然觉得很累，大概是这几天有点感冒引起的疲劳，她唱了几首歌就觉得嗓子发紧，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她回过头，向黎斌发了个求助的眼色，黎斌一声不坑的走到吧台，关掉了舞台上的灯光，并且从唱片架上选了张爵士乐的唱片，放进了音响里。岳然听见唱片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她有气无力的对着黎斌送过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就赶紧走下台，到吧台前面搬了张高椅子坐下。

　　黎斌还站在吧台里面不经心的挑选着唱片，过了一会，他开口问，你想喝点什么，我调给你喝。

　　岳然笑着说，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调酒，不过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喝酒了，你帮我倒杯开水吧。
　　黎斌端了杯水绕出吧台，在岳然的身边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杯子上胡乱划动着：
　　岳然，他说，你还住在那里么？
　　岳然愣了一下回答说是，还住那。黎斌又问道，李勇还经常去你们那？岳然又说是，他经常过去。黎斌说，你，你们，能不能离那个李勇远点，我看着他实在不像什么好人，笑里藏刀的。你们两个小女孩，犯不着冒这个险去和那样的人来往。岳然苦笑道，房子是他承包的，他来来去去谁管的了，他是我们的房东，我们总也躲不过要和他来往的，再说，岳然对着天花板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吧，我现在发现这个世界上坏人越来越多，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李勇也许就像你说的，不是什么好人，但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那一大屋子人呢，他也未必会把盈盈和我怎么样。

　　黎斌没想到岳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看着岳然沉默了一会说，我住的地方也有空房子在出租，你们要不然搬过来得了，我也可以照应照应你们。
　　岳然刚要回答，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笑嘻嘻的看着她，看他的表情动作，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了。男人扶住岳然肩膀的手一直没有拿开，他凑过头来，满嘴酒气的对岳然说，小姐，怎么今天不唱了，光在这聊天多对不起我们这些专程而来的听众啊。岳然歪了歪肩膀，试图让他的手滑下来，同时冷冷的说，先生你喝多了吧，请自重，我今天不舒服，不唱了，今天晚上只放唱片，抱歉了。喝醉酒的男人正是周天带过来的客户李先生，他碰了岳然一个软钉子，有点恼羞成怒，忿忿的说，喝，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在这种地方客人要你作什么你就得作什么，我花了钱。岳然被他这套旧社会恶少一样的言论搞的又是生气又有点好笑，还没等她反应，旁边的黎斌已经霍的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她已经说了不唱了，你听得懂人话听不懂，喝多了就一边凉快会去，别再这充大爷。

　　李先生勃然大怒，气势汹汹的就冲黎斌走过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喝，这还有个护花的，我看你们两个丫的都不是什么好鸟儿，说着就是一副要动手开战的架式。岳然匆忙站起来不知道如何制止才好，这时候，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老成的人走了过来，轻轻松松的拉住了李先生，笑道，李总，别跟小孩子们一般见识，咱们回去继续喝酒。

　　这是岳然第一次见到周天，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就是这个相貌平常的男人，以后将会在她的生活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

　　那个晚上周天帮岳然解了围，同时也避免了黎斌和李先生之间的一场争斗。他三言两语的就把李先生劝回了座位，并安排了一位同来的同事照应。自己则走回吧台和岳然她们打了个招呼。周天温和的说，对不起，我的那位客户有点喝多了，刚才冒犯了，这位小姐没受什么惊吓吧。岳然看周天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板着脸，随即笑了笑说，没什么，喝醉酒的客人我们也见得多了，刚才谢谢你帮忙解围。周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很沉得住气，不由得也轻松了不少，他半开着玩笑的说，我今天可是慕名而来听歌的，可惜歌没听到，反而当了回和事佬，不过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我叫周天，你们好。周天说着，向岳然伸出手来，黎斌却抢在岳然前面和周天的手握了一握，淡淡的说，你好，今天谢谢了。
　　岳然站起身来，带着歉意说，周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是真的不舒服，不能唱了，我每个星期有三天会在这里，如果你想听歌，我可以让你免费点歌，我叫岳然，随时欢迎你来。

　　周天低头看着这位眉目清秀的女孩子，想到，她还没有20岁吧，看着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还在大学课堂里学习呢，她却已经要在外面自己谋生，并且老练的和各种各样的客人周旋交道，周天想到这里，对眼前的少女不禁起了些同情和怜悯之心，他的声音更加温和的说着，我当然会来捧场，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得罪在先，我会找机会向两位赔罪的。说完，周天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在经过一个闷热不堪的夏天之后，人们终于盼来了秋高气爽的凉爽天气。岳然最爱北京的秋天，不光是因为天高云淡，也不光是因为路边的银杏树上飞满了金色的蝴蝶，岳然爱秋天更因为她出生在这个美丽的季节，她坚信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她在这个季节里获得了生命，而在她将迈入19岁的这个秋天里，她也希望能有一些新的收获。

　　天气渐凉，盈盈为岳然准备了一个麻辣烫主题的生日晚会。那年北京还刚刚流行起街头的麻辣烫小摊位，盈盈是广西妹子，吃辣自然不在话下，岳然虽然不嗜辣，但对于这种火辣辣的美食也是非常喜爱。她们两个人外出大大的采买了一通，考虑到女子公寓地方窄小，她们就约好了黎斌，到他住的地方举行生日聚会。

　　黎斌住在一个大学附属招待所的半地下室里，虽然同样是半地下，黎斌的住处要宽敞干净的多，他一个人租住着一间10平米左右的房间，由于他的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矮矮的桌子，所以房间里还是显得很有些空间。黎斌在两个女孩到来之前已经借来了一个电炉子和一只小锅，他从来不在家里开火，所以什么炊具都没有。黎斌的房间里也有一扇半露出地面的窗子，但他干脆买了块厚布把整个窗子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整天只是开灯，黎斌觉得自己不需要自然光线，他和其他人的生物钟完全是相反的，别人忙碌工作的时候他在睡觉，别人上床休息的时候他正在酒吧开始他的一天。

　　有几次他在白天突然醒来，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间想出去买点东西填饱肚子。他衣冠不整，头发因为沾满了隔夜的烟气酒气而不满的向四处伸展，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面对着穿着整齐，行色匆匆的人群，黎斌忽然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黎斌也是曾经有过自己的梦想，他考入音乐学院学习作曲，四年的大学生涯不仅让他学到了知识，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在校园里，他可以说是个风云人物，他弹得一首好琴，能写能唱，再加上清秀英俊的外形和一头长发，在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活动中出尽了风头。

　　所以，到了毕业的时候没有黎斌没有像大多数同学，尤其是外地来的学生那样服从分配，而是打算自己开创出一番天地，他想把民歌和摇滚结合起来，创出新的曲风，他拿着自己的作品敲开了一家家唱片公司的门，却又一次次的碰上了各种软钉子，硬钉子。经历了一次次的拒绝，他才明白光有一番闯劲和一身的才气想要进入娱乐圈还是太不够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梳着长发，拎着吉它，富有才华的年轻人也像他一样经历着被拒绝的失败。他们有的人走进了校园，在高校的活动中偶尔在舞台上发泄一下，有的进入了大小酒吧，为解决。当终于沦落到身无分文的时候，他迈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进了月亮吧。

　　黎斌对歌唱事业感到心灰意冷的同时，对生活也不再那么全力以赴，他曾经以为自己就会这么黑白颠倒的过上一辈子，等到哪天唱不动了，再被酒吧一脚踢开。可他没有想到，在他浑浑噩噩的生活中突然出现了两个明丽的少女。

　　他喜欢盈盈么，应该是喜欢的，盈盈漂亮，热情，对待感情的付出毫无保留，就算冷淡如他，也不由得被她的年轻和冲动感动着。而岳然呢，一想到岳然，黎斌就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说不清自己对于岳然的感情。当他第一次听岳然唱起那首落叶的时候，他被歌曲中深深的无奈和宿命打动了，他常常注视着这个女孩子，她的身上似乎同时揉合了软弱和坚强的特性，她的才华和让他心动不已。

　　黎斌收拾好了桌子，并在地上摆了几个靠垫权充椅子来用，门外的走廊上已经响起了两个女孩子欢快的交谈声。黎斌打开门，首先看到了盈盈灿烂的笑脸，接着岳然也微笑着跟了进来。

　　三个人的聚会只要有盈盈在，气氛总是非常热烈的，盈盈说起话来像打机关枪一样唧唧呱呱个不停，今天晚上，盈盈仿佛格外高兴，她把涮锅子的调料，肉，菜摆了一桌子，又拿出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上。盈盈在灯光下的笑脸显得楚楚动人，她说，祝我们的岳然生日快乐！也祝，她把笑脸转向黎斌，“祝我们的天才歌手早日实现梦想，黎斌”，盈盈动情的说，“你相信么，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音乐理想，你会出专辑，会出名，会比那些歌星都气派风光！”说着，盈盈首先干掉了杯子里的酒。

　　而岳然和黎斌，都在盈盈这一番动情的表白中显得不知所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