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环佩》万俟烺

4、（□□荷夜话 “兰儿，你

　　深夜的风荷山庄，后院枫雅轩还亮着烛火。千叶嵩坐在书桌前，单手支着额头，眉毛紧锁。
　　“父亲，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门被推开了，千叶兰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兰儿，你来了，小雨睡了吗？”看见儿子千叶嵩紧锁的眉头终于散开。
　　“已经睡下了。”千叶兰将茶递来：“父亲找我是因为小雨被偷袭的事。”
　　千叶嵩点点头：“正是，我从裳儿那得知小雨背后有伤，她说看手法很像朱艳。”
　　“琼裳猜得很对，小雨说她在来的路上的确遭到了朱艳的偷袭。孩儿已经为她上了药，几天之后便会好的，父亲不必担心。”
　　“哎。”千叶嵩叹气：“小雨才接手沁雨轩一年，没想到竟遭人买凶杀人。”
　　“父亲认为小雨被偷袭是因为有人买凶杀人？”
　　“难道不是？朱艳是谢红楼的杀手，她行事听命于谢玉环，若不是谢玉环接到单子下命杀人，朱艳怎么会向小雨下毒手呢？”
　　千叶兰摇了摇头，道：“虽然凤羽天籁是新起之秀，但它实力不可小觑，在江湖的地位日益增加，一般人是不敢和它为敌的。而且，能向谢红楼下单，让朱艳亲自杀人的也不可能是一般人，那得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一定的江湖地位。小雨接手沁雨轩一年，并未和谁结有恩怨，我想不出有谁会买凶杀人对她下手 。”
　　“照这么说，朱艳偷袭小雨是因为谢红楼和凤羽天籁的过节了？”
　　“不一定。”千叶兰再次否定了他父亲的猜测。“谢红楼是杀手组织，凤羽天籁却是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类似于镖局的事情，他们双方并无交集，据我所知也无过节。虽然门派之间难免明争暗斗，但连凤羽神秘莫测，他人就是江湖一大传说，像这样明目张胆刺杀他凤羽天籁少主的事无论哪个门派都是不敢轻举妄动吧。再说，朱艳是个杀手，她做任务从不手下留情。小雨这次只是受伤，并未伤及性命，看来朱艳并非是要小雨的性命，她伤小雨一定另有隐情。”
　　听儿子这么分析，千叶嵩顿时茅塞顿开：“那么朱艳偷袭小雨究竟为何？”
　　“父亲。”千叶兰轻唤一声，继续道：“您可不要忘了，谢红楼表面上看来是一个独立的杀手组织，但事实上它和天下楼联系紧密，可谓是天下楼的一个附属的杀手组织。朱艳不仅听命于谢玉环，她也听命于赫连生。”
　　此语一出，千叶嵩脸色大变，惊愕道：“你是说，要小雨命的不是谢玉环而是赫连生。”
　　“我不敢肯定，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千叶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越发难看，难道赫连生已经发现了什么，如果真是他要小雨的命，那小雨可真是麻烦了。
　　看着父亲变化的脸色，千叶兰微微眯了下眼睛。“父亲，关于小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未向你问过小雨的来历，不过我知道她肯定有个痛苦的过去，她常在梦里惊醒，惊醒后总是泪流满面。”
　　“哎，看来这事是瞒不过你了。”听完儿子的话，千叶嵩重重地叹了口气：“兰儿，你可知道十二年前有个江湖门派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父亲说的可是忘山兰苑？”
　　“对。”千叶嵩点头，“小雨，就是忘山兰苑的大小姐——水洛冰。”
　　“水洛冰？忘山兰苑的大小姐？”千叶兰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小雨不是连凤羽的妹妹吗？她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会是水洛冰，怎么可能会是惨遭灭门的兰苑大小姐？
　　“这看似不可能，不过却是事实，小雨真的就是水洛冰。”千叶嵩给儿子解释：“当年兰苑惨遭灭门，小雨被连凤羽所救才逃过一劫，此后她便以连凤羽妹妹的身份留在了凤羽天籁。”
　　“连凤羽……原来如此，难怪小雨知道那么多失传暗器的做法，原来她竟然是……竟是……那么父亲，你可知道忘山兰苑惨遭灭门的真正原因？江湖传说忘山兰苑是遭马贼劫财放火烧光的，可我始终不相信，即便那些马贼各个身怀绝技，即便他们有百人之众，但机关密布的忘山兰苑怎会如此被轻易攻破？”
　　真正原因？千叶嵩脸上浮起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十二年前的八月十五，那夜夜色似墨，月光如洗。就在这样一个温馨团圆的中秋之夜，忘山兰苑却忽然起火，火光冲天，在无风的夜里那火如同鬼魅般燃烧传递，紧接着便万箭齐发，人马厮杀……
　　那一夜的忘山兰苑，血雨腥风，惨绝人寰，鲜血流红了方圆十里，鲜热的腥气弥漫整个忘山，一月不退……
　　由于忘山地处偏远，而兰苑又在忘山深处，所以那夜的事绝少有人知道真相。兰苑上下一片破败，又被大火烧得精光，人们便自然认为这悲剧是山中马贼所为。
　　那夜之后忘山兰苑便从江湖消失，兰苑大小姐水洛冰也成了一个遗憾的传说……
　　想到此处，千叶嵩的胸口起伏剧烈，他用手掌按住了自己胸口，平定着情绪。
　　“的确，灭忘山兰苑的真正凶手并非马贼。”他一字一字道：“而是天下楼。”
　　“天下楼？”果然，果然是天下楼。千叶兰虽已猜中，但听到父亲说出这三个字时他心中仍旧一惊。
　　“兰儿，你可知道忘山兰苑最出名的是什么？”
　　“是他们天下无双的机关暗器。”
　　“恩。”千叶嵩点头：“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忘山兰苑之所以出名不仅仅因为他们天下无双的机关暗器，还因为他们有一把天下无双的剑——縠纹。”
　　“縠纹？莫非是传说中的前朝名剑？”千叶兰从小好学，博览群书，天文地理，医理毒药，兵器剑谱武功招数他样样皆知。
　　“对，就是那把剑。”
　　縠纹剑乃前朝名将瑞王爷的佩剑，传说此剑凝气成剑，遇水结冰，乃天下寒器之首。瑞王爷佩此剑征战沙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到了本朝，縠纹剑由王府流入了江湖，成为江湖中人人渴求的神器，却不想它竟然在忘山兰苑……
　　想到这里，千叶兰恍然大悟却悚然一惊，“难道这便是忘山兰苑惨遭灭门的原因？”
　　原来竟是为了一把剑，原来只是为了一把剑。为了一把剑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一把剑灭门整个忘山兰苑。
　　人心究竟为何物？为何如此贪婪又如此残忍？即便縠纹剑下无双，它到底也只是一把剑而已，怎比得人命重要。
　　千叶兰本是淡泊宁静之人，他不易激动更不易生气，可此时，他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激愤情绪。
　　水洛冰，那个曾经娇生惯养衣食无忧的兰苑大小姐，她是怎样面对父母死亡的场面的？又是怎样承受兰苑灭门之灾的打击的？难怪她梦里有泪，难怪她月夜不眠，原来她曾有过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十几年来她舍弃自己身份，作于雨桑徵活下来，在夜里哭泣却又在天明时微笑。她究竟，究竟是如何承受着这些痛苦和煎熬的……想到此处，千叶兰满心悲怆，对雨桑徵更生出无限怜爱……
　　“兰儿……”千叶嵩关切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縠纹剑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兰苑真正被灭门的原因却并非人们所想，赫连生想要的并非縠纹剑。”
　　“不是縠纹剑……那又是为何？”千叶兰木然，既不为縠纹剑那为何灭门兰苑？难道赫连生真如江湖传说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杀掉整个兰苑而换取的？
　　夜风吹来，带着露水的凉意，今夜新月如钩，繁星点点。千叶嵩转过头看向窗外，白发猎猎扬起，翻飞出往昔岁月，有些人，有些事，如幻影，似梦靥，不断地浮现在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