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环佩》万俟烺

3、（三）风尘困顿 靠在千叶兰

　　风荷山庄，青兰阁。
　　微风吹来，扬起窗边男子乌黑的发丝。
　　男子的眼睛看着窗外，俊美脸色浮起了一点焦急和忧虑。按理说小雨昨日就应到风荷山庄的，可是直到现在也没见到她的人影。派出去探寻的人也没有带回有用的消息，只怕她是在途中遇到什么危险。
　　男子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终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他起了身决定亲自出去寻找。刚走到大门口，却见到一骑马少女，穿着鹅黄色衣衫，披着黑色披风，这少女不是雨桑徵却是谁。
　　“小雨。”看见雨桑徵千叶兰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安奈不住心中的喜悦，他上前将雨桑徵拥进了怀里。
　　半年不见，比起以前来她又漂亮许多，不过或许因为连日的奔波她脸色有些浅浅的倦意。
　　千叶兰将雨桑徵安顿在了春雨阁，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供她沐浴洗尘。
　　“路上还好吧。”千叶兰一边给雨桑徵倒茶一边说。
　　雨前荷叶，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
　　“恩。”看着千叶兰倒茶的动作，雨桑徵点了点头：“一切都好。”
　　千叶兰微微一笑，将茶递到了雨桑徵面前：“你迟来了一天哦。”
　　“我临时去了趟拈花台，没来得急给你说，所以晚了一天。”雨桑徵接过茶杯，一口将茶饮尽，顿时觉得全身舒畅。
　　“接手沁雨轩后，你越来越忙，我们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呵呵，这不是见面了嘛。”雨桑徵笑道：“我既然接手了沁雨轩，就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我要加倍努力把沁雨轩搞得和凤羽天籁其他分支一样好。”
　　“我相信你可以的。”千叶兰点头微笑： “不过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雨桑徵心中一惊，差点忘记兰精通医理，他单凭“望”就能将人的病情看准十之八九。
　　“没有，只是一路奔波我有些疲惫。”她慌忙掩饰，她可不希望兰看出她受了伤。
　　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雨桑徵，千叶兰甚是怜惜，缓缓握住了她的手：“真是辛苦你了。”
　　他看着她，如沐春风。她对他笑，如花绽放。
　　就在这时，春雨阁的门被推开了，一位女子娉婷而来。
　　“小雨妹妹，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且去沐浴，待会儿我拿一套新衣服给你。”
　　桑徵第一次见到琼裳，那个半年前千叶叔叔才收的义女，她着紫衣绾云鬓，有着娇媚的容颜和婀娜的身姿，抬头回眸间风情万种。
　　“琼裳姐姐，你真美。”雨桑徵不禁赞叹。
　　琼裳莞尔一笑：“小雨妹妹说的真是傻话，妹妹乃是江湖中的一朵奇葩，不知有多少男子钦慕于你。”她再看一眼千叶兰：“兰更视你为掌中之宝呢。”
　　雨桑徵低头羞笑，将手从千叶兰手中抽出。“我去沐浴了。”
　　看着雨桑徵离开的背影，琼裳掩嘴一笑。“青兰，刚才接到昆吾姑娘的飞鸽传书，她说明日会到风荷山庄。”
　　“哦，小雨见到阿绫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去给小雨拿换洗的衣服吧。我去给她准备饭菜，赶了这么长的路她一定饿了。”
　　“青兰，你对小雨可真好。”琼裳羡慕道。
　　千叶兰不语，笑着离开了春雨阁。
　　看着千叶兰离开的背影，琼裳轻声一叹，随即追了出去。
　　宽大暖和的浴室，雨桑徵缓缓退掉衣衫进入了浴桶。热气微醺着她的皮肤，她赶到无比的舒服。一边掬水浇着自己的身体，一边玩弄着水中的花瓣。
　　后背的刺伤还有些隐隐作痛，雨桑徵叹了口气，歪着脑袋，缓缓闭上了眼睛。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黑衣骏马，剑眉星目，潇洒不羁，气宇不凡。
　　是他！雨桑徵一惊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紫衣的琼裳。
　　“琼裳姐姐。”雨桑徵怔住，她竟然没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
　　“小雨这一路行来一定累了，洗澡都睡着了。”琼裳娇笑转到了雨桑徵背后。
　　睡着了？难道刚才自己是在做梦？雨桑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只温暖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
　　“琼裳姐姐，我自己可以洗澡的，你不必麻烦了。”
　　“小雨不必跟我客气，你就把我当做你自己的姐姐吧。”
　　“这……”
　　“难道小雨不愿意？小雨是嫌弃琼裳出身？”
　　琼裳愣愣地站在小雨身后，原本给小雨掬水淋着身子的手也不知所措地僵在了空中。
　　雨桑徵看不到琼裳的表情，但却能赶到此时的她心里一定不好受。“不是，琼裳姐姐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麻烦姐姐，千叶叔叔认姐姐为义女，在风荷山庄姐姐和我地位相当，你不必做这些丫鬟下人的事。琼裳姐姐对小雨如同亲生，小雨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琼裳听雨桑徵这么一说，知是自己误会了她，莞尔一笑。“妹妹不必客气，琼裳做这些是心甘情愿的。哎呀——”一句话还没说琼裳完立即变了脸色：“小雨妹妹这背是怎么了？”
　　雨桑徵无奈一笑，知道琼裳是看见了自己后背的刺伤。她摒退下人独自沐浴就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上的伤，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春天蚊虫甚多，是被虫子给咬的，琼裳姐姐不必担心。”雨桑徵撒谎搪塞，说完便一伸手抓过了旁边的浴巾，“姐姐我洗好了。”
　　琼裳点头，将衣服递到了雨桑徵手中，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琼裳小姐，少爷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叫你带小雨小姐到饭厅用餐。”
　　“好，你去回青兰说我们马上就到。”为雨桑徵穿好衣服，梳好头后琼裳便带雨桑徵去了饭厅。
　　之后的时间里雨桑徵吃了两碗饭，一盘鱼香肉丝，一盘清炒竹笋，一份卤鸡翅，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大碗平菇肉片汤，她的食量大得惊人，让一旁看着的青兰笑得合不拢嘴。
　　初春的天，夜晚降临得还算比较早，黄昏过后，天色便暗了。
　　夜晚，空中有月。
　　晚饭过后，雨桑徵便回了春雨阁。连续赶了几日的赶路，她感到十分疲惫，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千叶兰关了窗户，点燃了房里的琉璃灯。
　　对着铜镜雨桑徵摘了发钗，让一头黑发随意散落。
　　她散开头发的样子，刚好被转身的千叶兰从铜镜中看见。千叶兰微微一怔，露齿一笑将雨桑徵从身后抱住。
　　“小雨，你越来越漂亮了。”
　　雨桑徵浅浅一笑，靠在千叶兰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千叶兰疼惜地抚摸着雨桑徵的脸：“小雨，你告诉我，来风荷山庄的路上你遇见谁了？”
　　雨桑徵一惊，睁开了眼睛。她慌忙摇了摇头：“我没遇见谁啊。”
　　“是吗？”千叶兰定定地看着雨桑徵。
　　“是，是的。”雨桑徵将头扭开，躲避着千叶兰的目光。
　　“哎。”千叶兰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小雨，你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朱艳是吗？你背后的伤时她所致对吗？”
　　没想到青兰这么快便知道了自己的伤势，雨桑徵只有点点头承认了。“什么事都瞒不过青兰，不过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是不是？可是，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若不告诉我让我独自猜测，那我会更担心的。”
　　“我错了，下次不会瞒你了。”雨桑徵嘟了嘟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啊？即便你愿意，我可舍不得啊。”千叶兰笑笑，拥紧了雨桑徵。
　　“小雨，你可知道朱艳为何偷袭你？”
　　“我不知道。”雨桑徵摇了摇头，“凤羽天籁和谢红楼从无来往，应该不会有什么过节的。”
　　“……”。仿佛想起了什么，千叶兰微微皱眉没有再问下去。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盒子，伸手掀开了雨桑徵背后的衣服。“我给你涂上紫灵玉蓉膏，背后的伤很快就会好的，你放心。”
　　靠在千叶兰怀里的雨桑徵一动也不动，任千叶兰将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兰的怀抱是她温柔的避风港。打从第一眼看到他，她便喜欢着这个静雅如兰的哥哥，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喜欢他如沐春风的眼神，喜欢他说话温和的语气。他总是很照顾她，关怀爱护她，在他的面前她可以完全卸下负担，安安心心完完全全的做自己。
　　想到这儿，雨桑徵嘴角浮起了浅浅的微笑。突然，她脑海里闪出了一个人影，昨夜，在百草坪的湖水里，他用嘴为她吸出了背上的毒液。
　　雨桑徵悚然一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怎么了？”感到雨桑徵颤抖了一下，千叶兰关切。
　　“没什么，有点冷。”雨桑徵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千叶兰将雨桑徵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药上好了，你放心，很快就会好的，现在，你好好的睡一觉吧。”
　　躺在温暖香软的大床上，雨桑徵顿时睡意袭来，可是千叶兰还没离去，她又不好意思立刻睡去。
　　“兰，我睡了。”
　　“你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千叶兰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雨桑徵。
　　“你这样看着我，叫我怎么睡得着。”
　　“眼闭上眼睛不就睡着了嘛。”他的语气平缓而温和：“不要赶我走，我想多看会儿你。”
　　“你都看了一天了，难道还没看够。”雨桑徵笑道。
　　“当然看不够啦，别说一天，就是一辈子也看不够。”千叶兰微笑，笑容如沐春风，洁白的手指轻轻抚上雨桑徵的脸庞。
　　他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令雨桑徵感到很舒服。“那你看吧，我睡觉了。”
　　千叶兰点点头：“晚安。”
　　“晚安。”
　　没过多久，雨桑徵便睡着了，千叶兰缓缓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去点熏香。
　　懒懒的翻了一个身，睡梦中雨桑徵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口齿不清地呢喃了两字……
　　听见雨桑徵的呓语，千叶兰忽然怔住了动作，点香的手指就那么僵硬在了空中。她呢喃的声音虽不清晰，但那两字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里。
　　为什么？他不解。直到点香的火焰烧到了手指，他才恍然醒悟……
　　熄灭了琉璃灯，千叶兰出了春雨阁，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