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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里来信 ...

  •   裴曜再次手法熟络的帮沈旻上了药。
      “下次搬的时候你别上手,”刘元柏在一旁叨叨,“没你我们照样搬得动。”
      话虽这么说,但到了明阜寺前,沈旻还是帮着搭了一把手,尽量不使大力罢了。
      只是没想到,同样的招数林秦徐恒又使了一遍。
      但这一次裴曜一开始就和沈旻站一处,他们那边一使坏裴曜就发出他超于常人的臂力推了回去。
      “喂——你们干嘛?”
      “用力点啊你们,”刘元柏心中暗喜,揶揄道,“你这边都排四个人了,怎么的,没吃饱饭啊?”
      沈旻看一眼裴曜,心情有些复杂。
      林秦徐恒吃了闷亏又不好在明阜寺这种神圣地方发作,那边一确认完佛像没问题可以交货后两人就气呼呼的先走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心眼比针眼还小,嗬。”刘元柏也不管他们,反正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真丢了也不干自己的事。
      “来都来了,咱去求个签吧,这里菩萨很灵的,有求必应,”刘元柏揽着沈旻脖子,“去给你问个姻缘如何?”
      沈旻摇摇头,姻缘就算了,平安符倒是可以给家人求一个。
      沈旻这边刚一迈脚,身旁裴曜就要往外走。
      “哪儿去?”刘元柏一把拉住他手臂,“一起一起。”
      “我在外边等你们。”
      “闹呢,”刘元柏放开沈旻,架着裴曜手臂就把他往里面推,“给你问姻缘去,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成亲,你们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沈旻、裴曜:“……”
      你急个屁!
      最后姻缘到底是没问,裴曜甚至没拜上一拜,一双深邃眼眸只盯着上方慈眉善目的观音大士,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旻给母亲和妹妹求了平安符就要打道回府。
      走到寺庙大门外,几人碰上一行人走进去,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扶着妻子往前走。
      见沈旻定定望着他们的背影,刘元柏凑过来:“看外面轿子那是衡州知府啊,你认识?”
      沈旻凝望许久,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才道:“我认识他们的儿子。”顿了顿叹道,“当时一起戍边,他战死在西鹿山,尸骨被大雪掩埋了,没能带回来。”
      这话让人不知该怎么接,刘元柏心中唏嘘,揽着沈旻肩膀,“走吧,回丰宁我请你喝酒。”
      回去就不走水路了,三人骑马走官道,到丰宁正巧是立冬。
      天儿愈发冷了。
      沈旻偶尔住镖局,闲暇之余会和刘元柏他们一起玩闹,蹴鞠投壶捕鱼烤红薯……裴曜只会在干正事或者大家切磋练武的时候会参与一番,其他时候基本见不到人,也不在镖局留宿,属于他的那张床只有那本《礼记》孤零零的躺着。
      这天,沈旻送暗镖归来,天色已晚不便回家,他在镖局用了晚饭回房休息。
      脱下外衫时一转眼瞥到自己床边的小桌上摆了一样东西。
      他拿起来细细一看,这东西居然是第一次见裴曜时托他做的木制镂空球,里面一只滚圆胖乎乎的兔子煞是可爱。
      小东西做的精致考究,所选木料也是上乘,市面上都难得一遇。
      这家伙,当初怎么说来着,技艺生疏做不了,如果这叫技艺生疏那沈旻可找不出所谓的技艺娴熟之人了。
      只是,当初明明一口回绝了,为什么现在不声不响又给做好了?
      眼下他人去送镖,估计要明后天才能回,沈旻只得等他回来再行答谢顺便问问。
      但,禹牧的来信让他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日清晨,管家急匆匆的敲他房门,说有人找,京城来的。
      来人是禹牧府中家卫,千里迢迢只为送一封信,因为禹牧交代了,必须要亲手送到沈旻手上。
      沈旻紧张匆忙的打开信封。
      因着沈旻罢官缘由,所以一些事禹牧不便在信中明说,用了一些看似平淡却只有沈旻能懂的词句。
      沈旻从短小精悍的信中得知了三件大事:其一、圣上病了,且病的不轻;其二、三皇子仍未获得自由;最后,也是禹牧派人千里送信的最大缘由,那就是——查清了白朗身份。
      白朗,乃朔方国六王子,并有很大可能继承未来的朔方王位。
      沈旻怎么也想不到白朗这个潜入中原的细作会是朔方国王子,他们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六王子。
      他对白朗不是没有过猜测,也料到他身份不低,但没想到竟会是一国王子。
      这消息给了沈旻无比沉重的一击,因为这样就算他将来能有机会洗清冤屈重归朝廷,哪怕率领千军出战朔方也未必能取得白朗首级,那也代表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为岑松报仇,不能杀之还昔日之辱。
      何其可恨!
      寒风掠过,吹起此刻沈旻披在身上的长披风,冷冽入骨。
      “啪”沈旻突然一挥手,身旁一瓷瓶应声而落,随之“哗啦啦”摔成了无数碎片。
      把管家和送信人都吓了一大跳,不敢说话战战兢兢看着他。
      可沈旻绷着一张脸半天不动,良久后才颤着双手把信扔进火盆,眼看它一点点烧成了灰烬,随即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不发一言走到马棚翻身上马,伴着一声“驾——”马蹄踏空,飞奔而去。
      “少爷——”管家在后面追,“您好歹穿件衣服——”
      叫喊声就像散在江河中的流沙,瞬间就被淹没。
      沈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可他胸膛中就像有一团来自地狱的火焰愈燃愈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末。
      他就这样衣衫单薄的在冷冽寒风中策马狂奔,感觉不到丰宁严冬的敌意。
      再冷也比不过西鹿山一战的极寒飞雪,更比不过岑松孤苦伶仃被永远关在冰冷地底的彻骨冷意。
      他策马出城,穿过河流,越过山野,冲过斜坡……到后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最后他跪在枯草黄土中,佝偻着背,寒风将他整个身子冻得僵硬,嘴唇发白脸色铁青,勒缰绳的手开裂了,渗出丝丝血迹。
      耳边呼呼风响,就像遗留在西鹿山上未能归乡的冤魂在呼喊,让他的心疼到要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伏在地面几乎将脸贴着黄土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一双僵硬的腿打了个狠狠的踉跄才站稳,抬眸一看,竟是裴曜。
      “我看见你驾马朝这边过来,”裴曜沉声道,“再往前就是乱葬岗了。”
      他在送镖回程的路上听到马儿长嘶,远远瞥见一个身影从林中狂奔冲去,若非眼力极好又岂能一眼认出那人就是沈旻。
      沈旻垂眸不语,但寒冷让他嘴唇抑制不住的发颤。
      裴曜没问他,直接拉他上马离开此地。
      沈旻以为他会送自己回家或去镖局,但都没有,他骑马带着自己去了一处山间小屋。
      那像是猎户在狩猎季节来居住的木屋,这个时候里面什么也没有。
      裴曜找了木柴燃起火盆,又从马鞍上取来水囊递给沈旻。
      沈旻看了他一会才接过来,送到嘴边发现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酒。
      那一刻,沈旻心里是满满说不出的感觉,他仰起脖子猛灌一口,而后被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么烤着火喝着酒,沈旻开始从那种沉闷到让人窒息的感觉中一点一点抽离出来,脑子也逐步清醒。
      裴曜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问他好点没,就那样沉默的添柴烧火,火光映着他冷峻容颜,就像密林山崖中走出来的凛凛山神。
      “丰宁的冬天冷,比京城还冷,”沈旻看着拨动柴火的裴曜,“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在这能习惯吗?”
      “比我之前待得地方好多了。”虽这么说,但裴曜一脸淡漠,可见环境如何对他并不重要。
      沈旻板的直挺挺的后背微微弯下来,感受着火盆源源不断的热度,视线依然停留在裴曜脸上:“你家乡在哪儿?”
      裴曜闻此拿柴火的手微顿,须臾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早没了。”
      “怎……”沈旻想问怎么没的,但开个头又收了回去,沉吟片刻把手中酒囊递了过去。
      裴曜没拒绝,接过来便喝了一口,浓烈陈酒滑过喉咙,火辣辣似撩起一片火原。
      之后两人没什么话,你一口我一口喝光囊中烈酒后裴曜便灭了剩下的一点火。
      “回去吧。”
      “嗯。”
      小屋外面风厉霜飞,一下就抽去周身所有暖意。
      裴曜从马鞍上拿来镖局发的宝蓝色长袍抛给他,翻上马才道:“我先走了。”
      他要回镖局,和沈旻不是一条路。
      马蹄扬尘,沈旻看着一人一马快速消失在弯道上,手捧衣服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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