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原镖局》白云泉

41、旧塔了断 就算裴

　　就算裴曜下毒让沈旻行动受限，可沈旻还是追了上去。
　　裴曜这次没有掩饰踪迹，所以沈旻能一路追踪，最后停留在一处废弃的高塔前。
　　高塔建在湖边，十二层，因为前朝的战火倾袭而破旧不堪。
　　他沉思片刻，缓缓抽出腰间软剑才拾级而上，一步步走进去。
　　此时，天色渐晚，只留一抹余晖洒在大地上，沈旻踩着金色光辉走进黑沉沉的旧塔。
　　踩过凹凸不平的台阶，踏过残垣瓦砾和沙石，直到最顶一层才找到人。
　　那里除了裴曜，还有另一个人，司英正。
　　两人已经经过了一场殊死搏斗，此时伤痕累累各坐一边，裴曜盘腿而坐，额角唇角都挂着血痕，司英正瘫坐着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大口喘气。
　　两人不意外沈旻的到来，相比裴曜的无奈上火，司英正则显得尤为高兴：“多一个人一起下地狱。”
　　沈旻看的出来裴曜情况很不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罢了，他以为裴曜见到自己不会高兴，但在这一刻他却在裴曜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像是幽闭黑暗中的人突然见到了自己的光。
　　一瞬间，沈旻心头直发酸，所有埋怨气恨像乌云被一阵风吹散开来。
　　他三两步走到裴曜身侧，掌心相对以真气为之疗伤。
　　司英正见状嘲讽一笑：“你现在做什么也没用了。”
　　沈旻何曾不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曜倒在自己面前，非得做点什么才行，哪怕只是让裴曜多活一刻钟也好。
　　“张元一家是你杀的？”沈旻问司英正。
　　司英正又笑了：“你相好都豁出命来杀我了还要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隐居在那儿？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些问题裴曜不说，沈旻就直接问正主。
　　司英正微微坐直点才开口，说的话却不是对着沈旻，他对裴曜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最起码在左西其死之前都是，没想到你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玩了一招瞒天过海，没一个人发现张元头是假的，我真想知道除了这一家你还放了几个目标？”
　　裴曜握住沈旻手腕，让他停了徒劳无功的举动，看着沈旻却是对司英正道：“以你的能力这辈子都杀不了左西其，我帮你杀了他你该感谢我才是，却一直咬着我不放形同疯狗，拉我一起下地狱不怕连做鬼都要在我之下么？”
　　司英正闻言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无所谓的笑道：“谁知道呢，做了鬼再说吧！”
　　“别做梦了，”沈旻反驳他，“有我在你没机会，也不配跟裴曜一起死。”
　　“你以为自己走得出去？”司英正反问他。
　　沈旻上来前就闻到了隐隐的火/药味，到了顶层才看到成箱成箱的火/药，这是要把整座塔炸成碎渣的意思？
　　这塔虽旧，但结构依然牢固，顶层更是，只有小小的窗格可透气，想破墙而出并不容易，但沈旻可以一试，他觉得劈开墙再带着裴曜跳出去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塔太高，他担心裴曜身体受不住。
　　“仔细想想，我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你，”司英正盯着裴曜，“冰刃那回也是，我明明可以再补一刀结果了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我总会留一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赤炟，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裴曜嗤笑一声一语戳破他：“因为你心底深处还觉得我是世间唯一一个把你当朋友的人。”
　　司英正微愣，继而目光变得深远，思索片刻才道：“你说得对，将死之时我想到的都是我们刚进铁琴坞那会儿。”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裴曜哼笑：“谁放过谁？”
　　他不再理会司英正，转头对沈旻道：“孟秋，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沈旻认真的与他四目相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咱们回去再说。”
　　裴曜做出一个让人心里发苦的笑容，轻声道：“确实不是很重要，但我早就想说了，你不是问过我的本名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姓童，叫文阳，我妹妹叫童文月，还有个老三，不管是男是女都叫童文星。”
　　沈旻心情极为复杂：“你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是谁。”说完他长剑对着石头一划，“哧啦”火星一起瞬间点燃了火药引线。
　　沈旻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裴曜会这么突然点燃引线，立即起身挥剑劈窗格。裴曜几乎和他同一时间站起来挥动插心剑，挥了三两下沈旻就用身体去撞，硬生生让他撞出一个大洞，他回身抱住裴曜腰腹，一个纵跃就跳了出去。
　　但在他双脚腾空之时突然感受一股强行拉回去的力量，回头一看，是司英正抓住了裴曜一只手臂。
　　司英正一脚抵着旁边的破墙，借力愣是把裴曜给拉了回去。
　　若是裴曜没有帮着推一把，沈旻也会被拉回去，但在此刻，急速下坠的他看裴曜的一双眼满是绝望。
　　不仅如此，他在最后还瞥见司英正一把抱住裴曜并亲了他。
　　掉进湖里的刹那，耳边“砰”的一声巨响，他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以及被炸成碎片的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