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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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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沈旻从自家回到裴家,这些日子他对某事已经颇有理论研究,甚至还在前天晚上去夜市偷偷买了春宵应备之物。
正当他心情愉悦的推开大门时从上头掉了个东西下来,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块沉香木牌,上面还刻着生辰八字。
啥玩意儿?
沈旻不明就里,把东西拿给看书的裴曜。
裴曜初时没什么反应,待听沈旻说是从门上掉下来的才皱眉思索,突然露出惊惧神情豁然站起。
沈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顿觉不妙:“怎么了?”
裴曜来不及回答他,抄起插心剑就冲了出去。
沈旻疾步跟上。
裴曜心急火燎策马狂奔出城,跑出几十里地后沈旻看出来他这是往松域的方向去。
松域有什么让他这样着急,沈旻知道的仅有那一家人,曾担任太学祭酒差点死于左西其令下却被裴曜放走的张元。
那木牌上的生辰莫不就是张元的?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松域某村庄,裴曜从马背上跳下,望着眼前被烧的只剩断垣残壁的房子“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地面上。
那一片狼藉中还隐有余烟飘着,黑尘呛烟中被烧的焦黑的尸体早已看不出生前是男是女。
沈旻眼前闪现出那出现在木屋前的一老一少,一人手提酒坛一人提着食盒毕恭毕敬的尊裴曜为恩公,恍若昨日。
可眼下,他们已经成了烈火冤魂。
沈旻能切身理解裴曜现在的心情,他用力抓着裴曜双肩:“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裴曜盯着他看了许久,像看他又像透过他看着后面的焦尸,而后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大片石板路。
沈旻手忙脚乱的擦去他嘴角血迹。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裴曜忽地周身升起一阵冰冷气息,他那抠着地面的双手立时结起寒冰。
沈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张脸由煞白转向青黑,眼眸两团猩红如地狱猛鬼归来。
“你……”他抓住裴曜衣襟,另一只拳头紧握着让指甲都切进了肉里,他咬牙道,“你骗了我!”
冰蛊,根本就没解,而且眼下显然是发作就必然要命的结局。
裴曜没跟他解释,推开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烧的面目全非的废墟中走去。他脱下外衣裹住焦尸,再把尸体抱出来放在草地上,一具一具连着抱了六次。
他什么都没说,僵硬的进进出出,等六具尸体在草地上并排摆好他整个人也像火场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沈旻知道他要做什么,就算急怒攻心怨言难出,却还是帮着他挖坑埋葬那些尸体。
张元家因避难来此,所以盖得房子离其他村民很远,甚至还隔着一座小山,但火光冲天下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都胆怯着不敢来此。
裴曜始终双眼猩红动作僵硬,但他片刻不曾停下,在沈旻汗水浸湿衣服的情况下他滴汗未出,周身上下都笼着一层慑人的寒气。
最后一坯黄土洒下,张家六人便永埋地底了。
裴曜劈了块木板做墓碑插在坟头上,割开指腹想写下张元二字,但因冰蛊发作,他那接近凝结的血液完全无法落下。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催动内力强行压制冰蛊。
沈旻站一旁,看他如入梦魇般脸色青白交换,肌肉抽搐,前额脖子手背青筋暴起,连身旁被踩的杂乱不堪的杂草都被冻得脆弱不堪一碰即碎。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形成了一个寒流旋涡,在炎热的七月天里切割出一个冬夏并存的世界来。
沈旻紧咬牙根,握剑的手从手指到腕部都用力的泛白,指节凸起骨骼嶙峋。
亲眼目睹他豁出性命压制冰蛊的场面让沈旻原本就梗着的心口像被刺入一柄钝剑,还有人握着剑柄在汩汩流血之处反复切,要把一颗心切成两半。
像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之后,不,也许只是须臾而已,但沈旻已经不清楚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只见裴曜周身寒流渐弱,最后尽数散去。
再睁眼,他双眸猩红不见,恢复了往日模样,但全身大汗淋漓虚弱无力,脸色也惨白到吓人。
沈旻蹲在他身侧扶着木板让他以血代墨写字。
“对不起!”
他跪在坟前,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等抬起头他借着插心剑的力站起来,抬脚就要走。
“等会——”沈旻拉住他手臂,“去哪儿?”
裴曜转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回身抱住他并吻住他的双唇。
这个吻用力中带着不舍,纠缠中带着绝望。
沈旻感受到这浓浓的死别气息,他奋力推开,厉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不可以,我不同意。”
“孟秋,”裴曜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声音沙哑,“这次,你就放我走吧!”
沈旻抓住他手腕不放,坚定的摇头:“不可能!”
“我不想看你为我而疯魔,”裴曜说,“你也不会想看到我爆血而亡的样子的。”
“不,”沈旻死死抓着他,“先跟我回去找段神医,再一起去办事。”
裴曜微叹着再次拥抱他,但还没完全抱住沈旻就突的后颈某处一疼,是细针刺入的那种疼痛,继而周身一麻。
“你——”他那无法掩饰的愤怒让他掐着裴曜手臂的五指都要掐进他的肉里似的,“你干了什么?”
“这毒只持续半柱香,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让你追不上我而已。”裴曜替他整了整衣服,又抹去他脸上沾上的黑灰,“孟秋,倘有来生我再——”
一句话却没说完,他眷恋的目光在沈旻脸上停留了片刻后转身飞入丛林,眨眼便消失不见。
沈旻先前抓着他的手因为毒而失了力气,追出几步才发现与他的速度相比就是麻雀对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