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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执着一心   裴曜背 ...

  •   裴曜背着沈旻,步履稳健,不疾不徐的绕出松林。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裴曜说。
      “哪样?”
      “一直追着阎罗王跑,生怕地狱不收你。”裴曜直言。
      沈旻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样的话,一时无言以对。
      “我确实在躲你,只希望不要让黑白无常找上你罢了,”裴曜满怀希冀道,“你这辈子哪怕只当个普通老百姓,平安健康的活着,有何不好?”
      “一个人如果不开心,也活不了多久。”沈旻双臂搂着他脖子,沉沉嗓音响在他耳畔,“裴曜,你能不能别总是让我担心?”顿了顿又低声道,“就算你要走,也起码解了冰蛊再走不行吗?”
      “这事不是……”裴曜没说下去,叹了口气,“你就是太执着。”
      沈旻眼眶有些发热,没错,他就是执着,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认定了就绝不放手。
      走出数百米后,他看见了木屋。
      木屋前边有个小瀑布,瀑布下面还有个很大的水潭,潭水清澈,倒映着碧蓝天空和嶙峋怪石。
      木屋内要啥没啥,就一张土炕,没被褥没桌椅。
      “给我弄点吃的,”沈旻敞着腿坐在土炕上,“我就一早喝了碗粥,这都寅时了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裴曜又不傻,自然知道沈旻有多担心自己。
      人家马不停蹄赶来,饭总得给人安排上。
      屋外的地上用石头和泥巴垒了个土灶,裴曜点上火之后从一个竹篓里拿出铁锅和一袋大米。沈旻以为他要熬粥,但接下来又看他拿出个竹筒,做上了竹筒饭。
      铁锅内烧了水他便走到潭边,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来几条不大不小的鱼,蹲在水潭边杀好洗净,小的煮了鱼汤,大的串起来做烤鱼。
      “你在这每天都这么吃的吗?”沈旻搬了块石头坐他旁边。
      “山上有很多野兔山羊,迟一点我再打两只回来。”裴曜用自制的木勺舀出一碗鱼汤递给他,“你先将就吃。”
      沈旻喝了一口,意外的发现这汤居然没腥味,还挺鲜美,他指着锅里几根不知名的草根:“这是什么?”
      “去腥用的。”裴曜又把竹筒饭打开,把烤好的鱼肚上的肉挑出来放在米饭上面递给他。
      沈旻风卷残云一般把米饭和鱼肉鱼汤都吃了个精光,甚至在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道:“我还想吃烤鱼。”顿了顿加一句,“要你挑出来的那部分鱼肉。”
      裴曜:“……这鱼刺多,我是怕你太饿了把鱼刺吃下去才给你挑一回。”
      沈旻不说话,用一双可怜兮兮又带着恳求的眼神盯着他。
      裴曜被他看了一会败下阵来,百般无奈的抓鱼去了。
      沈旻望着他的背影正无声的笑起来时听到后边有人叫了一句:“恩公!”
      他惊奇回头,只见一大一小父子俩手提着两个酒坛和一个食盒。
      那二人初时以为沈旻是裴曜,待看见脸却神色一变,转头就要走。
      沈旻:“……”怎的,自己难不成如牛头马面吓人?
      “我在这。”裴曜及时出现叫住二人,“放心,他是我朋友。”
      这么一说那父子俩才回过头来,乐呵呵的边走边道:“实在抱歉,不知这位是恩公朋友,多有得罪!”
      “无妨。”沈旻摆摆手,“你们是?”
      “小姓张,单名一个元,这是吾儿张兴诺,早年曾得恩公解救一家人才能死里逃生,”张元很是感激,递过手里的酒坛和儿子那个食盒,“这是两坛自家酿的酒和内子做的一些小食,恰好今日恩公有朋友在,可一起分享。”
      裴曜接是接过来了,但十分不近人情道:“别再来了,以后若再相遇也是素未谋面,可知?”
      “如今淮王已死我们大可不必……”
      “听我的,”裴曜打断他,“如果你想让一家人都好好活着的话。”
      “是,”张元有些讪讪,一副不得不听的模样回一句,“全听您的。”
      “回去吧。”裴曜走上前,拍了拍已是小少年的张兴诺肩膀,又不说什么,像无声的传承一种保护家人的信念。
      小少年显然接收到了,抬头看裴曜的小表情满是认同与坚定。
      二人走后沈旻打开酒坛闻了闻,赞一句:“陈年佳酿,好酒。”
      食盒里好几个下酒菜,味道也是一绝。
      既然有了酒菜沈旻就没让裴曜再烤鱼了,而是拉着他坐在小屋前面不成型的石桌旁,席地而坐摆出酒菜。
      “那个张元,你什么时候救的?又是怎么遇到的?”
      裴曜略一迟疑才道:“数年前,左西其要灭他全家,出任务的是我,我把他们放了。”
      “为何?”沈旻不知道他还能这样违抗左西其的杀令。
      “我不想杀。”裴曜不解释原因。
      “因为那个孩子吗?”沈旻觉得他看张兴诺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不,”裴曜低声道,“张元曾在太学里担任祭酒一职,我不知道他怎么得罪的左西其,但他是个好人。”
      祭酒?太学里的主管官啊,想不到这张元来头还不小。
      “那你把人放了回去怎么跟左西其交代?”
      “我带了别的人头回去,”裴曜面无表情道,“张家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其他人就当都葬身火海了罢。”
      “谁的头?”沈旻问。
      “一个牙人的,他骗我有月月的下落。”
      啧,这牙人真是上赶着找死。
      “可那牙人与刚刚的张元长相就算相似也蒙不了左西其吧?”沈旻追根究底。
      “我自有办法让他相信那就是张元。”
      至于是什么办法沈旻看他那样子是不打算说了,也罢,不问就是。
      他给裴曜斟了一碗酒,朗声道:“来,我敬你!”
      两坛酒,两人从残阳如血喝到月上柳梢,不过,大多都是沈旻喝的,到最后沈旻醉态尽显又吟诗又舞剑,还脱了衣服跳进水潭里。
      纵是夏日炎炎,但夜里的山水还是凉的很。
      裴曜想拉住他,可他反拽着裴曜生拉硬扯的把他也一起带下了水。
      哗啦啦,沁凉潭水让人忍不住一阵哆嗦。
      “裴曜,”沈旻两手搭在他肩上,一边拇指绕着他被水润湿的头发,凝望着他倒映着粼粼水波的双眸,声音虽轻却坚定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事实也证明,我没看错。”
      裴曜一手松松扶着他的腰,眸光如荷叶上映着晨光缓缓滚动的露珠,也许内心里有感慨,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旻微微靠近一些,搭在他肩上的手往里移了移抚上他的颈部,柔声道,“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吧?”
      裴曜双唇翕动,欲言又止。
      “我们的以后不会有冲突,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沈旻期许道,“我只想帮你,我想让你带着人间烟火简单的活着,我想让你开心,想看到你笑。”
      “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沈旻捏了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只希望你一直留在丰宁,闲暇时咱俩可以聊聊天喝喝酒,一起读书写字,偶尔再做几个木雕给我,就可以了。”
      裴曜双眸如露珠滚出了荷叶掉落在杆上,碎成无数细小水珠,四散在看不见的地方。
      “孟秋,”良久后裴曜才道,“这世间虽然是非黑白不是一概而论,利益,立场、目的也随着情况而变,但生死往复却是注定的,你的人生还很长,我不想拖累你。”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呢?”沈旻无力道,“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
      “你怎么就是看不透呢?”裴曜反问。
      沈旻叹口气,放开他转身潜入水中。
      他有什么看不透的,裴曜也就那点心思,担心叛乱余党的身份和玉面阎罗的名号会让自己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会让朝廷怀疑自己的忠心,会让自己日后回不了战场杀不了白朗报不了仇……甚者会有人借题发挥把自己归入叛乱一党而借刀杀人。
      那又怎么样呢?
      沈旻每次想到这些最后都会这么问自己,那又怎么样,就因为这些不确定的未来他要让一个年幼就被拉入杀手组织通过残忍非人的手段训练出的杀手活活被冰蛊折磨而死?他要放着这世间的不公不管,任由那些冤屈沉入地狱?他在明知一切都不是出自裴曜本心甚至还违背主人命令放了一些好人好官,却要因为顾及自身前途而对他避而远之……
      他做不到,不仅仅因为感情,良知和理智都告诉他不能放手。
      他思绪纷乱如麻,放任自己缓缓下沉到水底,眼前是映着星月光辉的波动水光。
      许久后,他看见水面一个猛晃,接着是一头扎进水中的裴曜。
      沈旻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溺水,毕竟下水前喝了那么多烈酒,刚刚还隐约听见他唤了几声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脑中电光一闪,张嘴灌了几大口水,再闭上双眼,做出一副溺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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