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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诉与君听 “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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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想知道的吗?”
裴曜说了一番与司英正的过往,见沈旻半晌不说话,主动问道。
沈旻只知道左西其是乱臣贼子,知道司英正是他党羽擅邪术,可他此前不知诡刀,更不知左西其为人如此变态令人作呕,他难以想象裴曜是怎么眼睁睁看着司英正被糟蹋欺辱,造成的心里阴影又有多严重……
“你祖父,镇西将军沈向山,”裴曜转移话题道,“我小时候经常听到他的名字。”
这不稀奇,芦城靠近西疆,在祖父镇守的范围内。
“我不仅听过,还见过他,在很小的时候,”裴曜难得的露出瞻仰神情,“现在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脑子里只有他骑在马上铠甲发光的模糊印象,像传说里的战神。”
战神,一向以祖父为荣的沈旻在裴曜口中听到这种赞誉,看他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一开始我不知道你就是他的后人,”裴曜顿了顿,慢慢露出一个温暖神情,缓缓道,“你不愧是他的后人。”
沈旻一时心弦大动。
但裴曜说完就垂下眼眸,望着横在两人之间的插心剑道,“孟秋,我们是两类人,就算我没有被带到铁琴坞,没有被左西其练成刺客,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旻:“你不要把我……”
“你们沈家人一身忠魂义骨,为天下为百姓,”裴曜打断道,“不说远的,就你我而言,我们境界不一,理想不同,立场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旻反驳他,“我现在和你一样一介平民过着普通百姓的日子,那些远大理想打打杀杀都已经离我很远了,就这么过完一辈子也说不准,分什么你我?”
裴曜一副你要装傻那我说什么都没用的无奈神情,沉默良久才道,“我可以助你回到那个地方。”
沈旻一听立马道:“白朗的人头我要亲自取。”
若是沈旻提着白朗的人头回朝,不仅可以洗清之前的罪名,还可以在朝中站稳脚跟,旁人轻易撼动不得。
这个道理,沈旻自己清楚,旁人自然也知道。
裴曜此前就有过要帮自己报仇的念头,潜入朔方杀白朗带回首级,尽管现在知道裴曜有能力做到,可沈旻绝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不会再去镖局了,”裴曜端正的坐那儿,说着令人心堵的话,“月儿以后就劳烦你上点心,也不用特地做什么,别让她让人欺负了就行。”
就她那身手镖局内外谁能欺负她,这一对义兄妹都擅长隐藏实力,既然裴曜露出的只有几分,那沈旻有理由相信义妹也是如此,仅靠裴曜义妹不足以支撑她在左西其手下好好的活着。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沈旻并不反对他离开,毕竟镖局干的基本都是体力活,沈旻不想看他受累。
裴曜转头看了一会涓涓流水,不太确定道:“读书写字吧。”
沈旻定定看他良久,点点头:“好。”
裴曜也注视着他,眼眸如缀水光,他说:“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沈旻犹豫的望着他。
裴曜视线始终停留在他双眸中,微微叹道:“我可能只有这一次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沈旻暗暗用力揉搓手指,有些话就要冲到嘴边,但脑子里仍回荡着刚刚裴曜说过的有关左西其和司英正在他眼前发生过的那些事,还有此前的数次试探……其实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心里就依稀有了答案。
他最终选择了不问,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回程时,两人踏着碎光铺就的小路走到分岔口。
“你去忙吧。”裴曜走向一边岔道,回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旻凝望他平静柔和的面颊,微一点头:“那我忙完再去找你。”
“嗯。”裴曜轻轻颔首,唇角带一丝似真似假的笑意,沈旻还未看清就见他转身朝前方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在小路深处。
沈旻多天没去镖局有很多事需要他亲自处理,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他真正腾出空来去找裴曜,才发现他家中没人。
第一次没人在家沈旻还能当他出去溜达或者散心,可第二次第三次都没见到人就不是个事了。
沈旻稍一回想才意识到,那日他所谓的知无不言其实是一种告别,但他说过不会离开丰宁的,他去哪儿了?
沈旻突然就慌了,在他家中到处找可能留下的书信字条和线索,一无所获后冲到镖局问义妹。
月儿显然知道裴曜已经离开,因为沈旻问起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甚至看着沈旻的眼神还有点嘲讽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喜欢他又如何?”
沈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忍了,诚心的问她裴曜究竟去了何处。
“山里,”月儿慢条斯理的边忙活边道,“他说要去一个宁静安和的地方独自待几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没说。”
“他会回来吗?”
“你不知道吗?”月儿反问他,歪了歪头道,“你可是我见过与大哥走的最近的人了。”
沈旻要是知道还用来问她,真是添堵。
他不相信裴曜会这么一走了之,凭着脑中对裴曜的所有记忆一点点搜寻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去那次两人一起度过的山中小屋看过,就是得知白朗是朔方六王子控制不住情绪跑出去让裴曜拉去的地方,但裴曜不在那儿。
他去过途经鹤川那大河边的一处水榭,只因裴曜说过那地方住的感觉应该会不错,可那里没有他的踪迹。
他还去过许多地方,甚至茫无目的的在山里行走寻找,终是遍寻无果。
直到有一日,他陪母亲出去买东西时听到城西湖中央传来了笛声,脑中猛然忆起一个场景。
那是一次送镖的途中,裴曜坐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远方烟岚云岫的松域,眸中颇有神往之色,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但沈旻知道他喜欢那个地方。
当日,他将母亲送回家中就驾马朝松域而去。
松林中,沈旻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笛声,当即眼眸一抬快马加鞭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冲去。
待行的近了,他没有继续骑马,换成步行走向密林之中,大片松树林,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落地无声。
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大树枝干上,笛声婉约空灵,在寂静的山间更是拨动着旁人的心弦。
他静静聆听片刻后飞身而起,脚尖踩着松枝飞掠过去。
裴曜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有人冲自己而来,他倏地一个翻身加空中旋转,手中竹笛当剑对着后方,在他铆力出招时猛然看清来人是沈旻,立时收招,但一出一收太快又太猛,他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没稳住身体,后仰着掉了下去。
沈旻见状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朝他飞去,如离弦之箭接住下坠的他,一个拦腰将人拥入怀中并翻转让自己处在下方,和裴曜一起摔倒在厚实的松针上。
“你——”
裴曜堪堪开口就忽地来个天旋地转,他与沈旻两人立马调了个个儿,变成他在下沈旻在上。
沈旻将他双手推向头顶牢牢按在松针之中,什么也不说,像鹰隼一样的眼神锐利且带着责备盯着他。
裴曜尝试着动了动手腕,却被沈旻压制的更加用力。
“你再动一下试试看!”沈旻警告道。
裴曜满眼无可奈何的看着他,良久后。
“你怎么找到这了?”
“你还有脸问?”沈旻胸膛起伏不定,各种情绪交织纷杂,甚至有一口咬在裴曜咽喉的冲动。
这姿势实在不太对劲,裴曜想摆脱,但不能动用武力,不然沈旻怒火可控制不住,于是他好声好气道:“你从丰宁直接来这了?累了吧,去后边小屋休息一会,我给你煮茶。”
“我先问你,”沈旻没这么容易放开他,他压着胸膛火气瞪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只想一个人待几天,回去了自然会去找你。”裴曜面不改色的好像在说真心话。
“你家平时也就你自己一个人,有必要跑到深山里吗?”沈旻质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你想哪去了?”
沈旻才不相信,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又无处可发,气得更用力的抓住裴曜那两只手腕。
“疼。”裴曜叫了一句。
他居然会叫疼,沈旻不敢相信,可他又确确实实听到了,愣了半晌才松开一些,想了想又完全放开了他,但他没起来,还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裴曜两手撑地抬起身子,对近在咫尺的沈旻道,“你能起来吗?”
“不能,”沈旻硬邦邦道,“刚刚把腿摔麻了起不来。”
裴曜一听,毫不犹豫的按住他的腰身一转就站了起来,再单膝跪地背朝他,温声道,“来,我背你。”
沈旻初时微愣,待反应过来丝毫不客气的趴了上去。
“小屋就在不远处,”裴曜背着他调个方向往后边走,“你去那好好休息。”
沈旻微侧头看他,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山间味道,不知怎的,火气就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