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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玉面阎罗 将沈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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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沈妙彤藏好后,沈旻又马不停蹄的朝前方追去。
他在悬崖边追上二人,当时两人各据一方,显然已经恶斗过一场,到这时候沈旻才看见那黑衣人的脸。
那脸不陌生,是护送梁循去柳州时遇到的三位顶尖杀手最后活着离开的那位。
“城隍庙射箭的是你?”裴曜没转身,但他知道沈旻来了,这些事情就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黑衣杀手哼了一声,承认了。
“是你告诉司英正我的下落?”裴曜又问。
“若不是在他那儿看到你的画像,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面阎罗。”黑衣人紧了紧手里的长剑,“可是,你为何会甘心当一个小小的镖师?”
玉面阎罗?
沈旻听到这四个字当即心中一凛。
玉面阎罗可是左西其手下最厉害的杀手,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杀。
沈旻没听过赤炟,可玉面阎罗的传闻,不,他亲眼见过一名死于玉面阎罗手下的官员惨状。
裴曜是玉面阎罗?
不可能。
“江湖传闻,”在沈旻处于极度震惊与不相信中,黑衣人又道,“说你在淮王兵败被杀当晚一同被处死于雄渑台,所以你当时是怎么逃脱的?”
“你都快死了还好奇别人的往事吗?”裴曜将闪着寒光的剑尖对着一快发白的石头,鲜血一滴滴落在石头上。
“穷寇莫追啊,”黑衣人亮了亮手里的长剑,“而且现在的你比起传闻中可弱太多了,你就有把握一定能杀我?”
裴曜转头对沈旻道:“这是我的事,你别动手。”
沈旻一个瞪眼:“他抓的可是妙彤。”
裴曜没理他,转身缓缓将利剑移向黑衣人,用令人胆寒的声音道:“你搞错了,你我之间,我才是那个穷寇。”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在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猛地漫天飞剑乱石纷飞,视野全盲无处可抵挡。
“黄泉孤影。”
黑衣人死前只留下这么一句。
传闻中玉面阎罗的必杀技,见者无一幸存的黄泉孤影,他在生命的尽头见识到了。
如果说沈旻在这之前还不相信他就是玉面阎罗,那绝杀一出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果真是左西其旧部,怪不得司英正抱怨自己厚此薄彼。
随着黑衣人的轰然倾倒,裴曜如一尊黑暗之神从上空缓缓落地,他站在悬崖边远远望着沈旻。
沈旻神色极为复杂的看他。
良久后,裴曜微微笑了笑,将长剑丢在一旁,随着“叮”的一声脆响裴曜突的喷出一大口血。
在沈旻冲过去的时候他往后仰去,背靠深渊缓缓闭上双眼。
“不可以,”沈旻嘶吼着,“裴曜——”
等他冲到悬崖边还是没能抓住裴曜的哪怕一片衣角,可他没停下也没犹豫,双脚一离地就跟着裴曜跳了下去。
飞速下坠的过程中他拉住了裴曜的手臂,另一只手顺着崖壁下滑寻找凸起抓稳定住身体,顾不上那锥心刺骨的血肉横飞之痛,也顾不上耳旁刮来的呼呼阴风,他只想着一定要拉住裴曜,一定不能放手。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裴曜虚软无力道,“为什么还不放手?”
“我不知道。”沈旻紧紧抓着他不松开分毫,怒吼道,“你敢这么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裴曜尝试着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从十七岁开始,第一个目标是范延,那个带兵屠了芦城所有无辜百姓包括我怀着孕的母亲和我那永远也找不到的妹妹的大将军,我原本想灭他满门的,可我做不到他那么狠。”
沈旻眼睁睁看他掰开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绝望喊道:“裴曜,你敢?”
“我一直在找妹妹,凡是与那场屠城之战有关的人,所有可能动手杀我家人或见过我妹妹的人,”裴曜咬着牙继续掰他的第二根手指,“我一个都没放过。”
“左西其把我炼成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助他夺天下,也助我报仇,”裴曜一字一句道,“如今仇人都死了,妹妹也不可能找得到,也许早就死了。”
“不,”沈旻死死的抓着他,“一定可以找到,她在世上某个角落等你,你就这么走了让她怎么办?”
“你要恨我怨我都可以,”裴曜生无可恋,“等我从地狱洗清一身杀孽,来生再来找你。”
他那一句话说完也掰开了沈旻最后一根手指。
“裴曜——”沈旻抓着崖壁的手一松,陪着他再次迅速下坠。
许是两人命不该绝,下坠到一半竟然落在一片横生在崖壁之间的藤蔓上,藤蔓层层叠叠异常厚实,尽管被两人压断了不少,但仍接住了他们。
裴曜已然摔晕了过去,苍白无色的一张脸毫无生气,若不是沈旻探过他的鼻息与心跳,就这样子能把他给逼出心梗来。
他身下的藤蔓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全断散开,沈旻小心翼翼的勾着脚尖把他往后边移去,保证他不会再往下掉才稍稍安心。
他不敢在这时候叫醒裴曜,生怕他醒来翻个身就从藤蔓上跳下去,所以只能守着他,一眼也不敢移开。
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来了刘元柏等人,他们费了好一番劲头才发现二人在悬崖下面,忙不迭的弄来粗长绳子把两人给拉上去。
裴曜内伤极重,他最后逼出绝杀动了本不该动的真气,五脏六腑都伤了。
“别急,咱丰宁有神医,”刘元柏带着他们冲回丰宁,“只要没断气他都能救回来。”
妙手回春的段神医名不虚传,虽然他一开始看了裴曜的情况直摇头,但抵不过刘元柏等人的苦苦哀求和沈旻的扑通一跪,无可奈何又尽其所能的去救治了。
虽然经过一番施救,但裴曜迟迟不醒让人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
沈旻焦灼的不停踱步,没多久就跑去找段神医,神医边写方子边说着裴曜的情况,说他的意识陷在很深的地方,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只能耐心等候。
沈旻拉着沉重的一张脸坐他身侧。
段神医抬起眼皮瞟他一眼,微一思忖又说可以想办法刺激刺激他,或许会有效。
这话一出沈旻立时就想到一个办法,他回到屋里,让别人都出去,只留下沈妙彤。
他要让沈妙彤化成裴曜失踪的妹妹唤醒他。
沈妙彤一听就懂了,她蹲在裴曜床前,拉着他的手。
“裴哥哥——”
“叫哥哥。”沈旻打断道。
沈妙彤了然,再次道:“哥哥,我是月儿,我来找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知道这么说妥不妥,沈妙彤转头看了一眼自个亲哥。
沈旻点点头,让她继续。
沈妙彤想了想,握紧了裴曜的手掌,“你说要给我做一个最漂亮的花环,做好了吗,我还在等你亲手给我戴上呢!”
“你还说要陪我放风筝,你给我的花蝴蝶风筝放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帮我找找。”
“以前我们一起去地里你都会背着我过河的,喇叭花开了,我想去采一些,可我一个人不敢过河,水太深了,你再背我一次可以吗?”
沈旻不知道这些事是沈妙彤自己编的还是裴曜跟她说的,但他听起来只觉得辛酸,就好像眼前真的有那么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半大男孩的手,叫着“哥哥哥哥”。
“外面好吵啊,”沈妙彤渐渐自我进入某种清静,噙着泪水把下巴搁在裴曜的手背上,“娘亲说外面在打战,让我躲起来不要出声,可是我很害怕,我想去山上找你,我想带着娘亲去找你,然后我们全家就躲在山上,这样坏人就找不到我们了。”
“我没有被人抓走,娘亲把我藏得很好,可是……”沈妙彤泪珠儿悄悄滑落,“等我出来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着火了,我们家着火了,我找不到娘亲,也看不到你,我就一直哭。”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天都黑了吧,我们家都被烧没了。”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只能去找你,因为我知道你在山上等我,你还在对不对?”
“好冷啊,哥哥,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沈旻坐在床尾,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被角。
“我没有被抓走,”沈妙彤又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有一个好心人,他救了我,告诉我芦城已经没有人了,我们在山上找了你好久,可怎么也找不到,所以他把我带去了别的地方。”
“我生活在一个很美的乡村,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很多花,有很好的邻居,像我们家一样,也有很多朋友陪我玩。”
“这么多年过去,以前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可是,我还记得你要给我编花环,你要背我过河,你要从河里给我捞小鱼捡河螺,你还要带我去采花,陪我放风筝,看毛毛虫变成小蝴蝶……”
“你还有好多好多事儿没陪我一起做……”
沈妙彤已经哽咽着无法顺畅的说下去。
沈旻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什么感受,他只觉得这房里空气实在太闷了,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沈妙彤把脸贴在裴曜手背上许久后终于抬起头,凝望着他煞白的一张脸唤道:“裴哥哥~”
“我不知道月儿有没有被人抓走,我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沈妙彤最终不愿欺骗他,眼泪汪汪道,“可我们希望的都是一样的,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活着,最好完全忘了那些不幸,开开心心的生活在某个地方。”
沈旻看了几眼沈妙彤,几次欲言又止。
“你说过,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他自己的命数,是福是祸是悲是喜可能早已注定,可是——”沈妙彤不能更紧的握着他的手,“月儿是月儿你是你,我们终究都是一个人,这一世除了她你也该想想为自己而活,你有你的人生,有你想做的事想爱的人,你可以一身青衣出入学堂,你可以背上行囊大喊男儿志在四方,你也可以四处游历潇洒过活……你想做的这些事都还来得及。”
沈妙彤哭道,“你才二十四岁,你没必要背那么沉重的包袱,过去的你放下就是,我一直一直都站在这边,你如果想念月儿我也可以当你的月儿……”
沈旻喉咙已经难受到发疼,他豁然站起走出房间,他看不了裴曜现在的样子,看不得沈妙彤泣不成声,也难以承受她说的那些话带来的心灵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