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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次发作 裴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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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在黑夜里都分外明显。
沈旻稍一回忆才发觉从进来到现在他始终低着头,看似在忙活,但那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偶尔,”裴曜被他压着又强忍着蛊虫的折磨,略为艰难的指了指眼睛,“它随着血液流动,苏醒的时候不一定在哪里,在眼睛周围的话就会这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沈旻着急道,“你以后还能看的清楚吗?”
“看的清楚。”
裴曜一双眼睛血红,但脸颊极为苍白,对比一看像传说里地底下爬出的尸鬼,房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可沈旻向来目力超于常人,他想不让沈旻发现太难了。
“先回房。”沈旻扶着他回到房间,大声把月儿叫出来,让她帮忙想办法。
月儿一看就匆匆忙忙的找出一堆草药跑到厨房,不知道熬了一碗什么药汁,透黑还难闻。
她扶着裴曜就要把那碗药汁给他喝下去。
“这什么东西?”
月儿一副来不及解释的样子边喂边道:“放心,这个能缓解,我以前发作的时候喝过。”
果然,那一碗药下去裴曜眼睛的红色渐渐退了。
月儿松了口气:“我去抱一床被子过来。”
喝了药的裴曜显得有些昏沉,闭着双眼但又不能入睡,睫毛不安的动着。
沈旻把月儿送出去关上房门后回转身脱了外衫躺在他身侧,安抚的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
烛光微微摇曳,照着裴曜那了无血色的脸颊和双唇,凌乱的发丝,不复平日淡漠冷峻的模样,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脆弱。
摸到被子里他那粗糙的手,每一根手指,尤其是食指满是昔日留下的疤痕,还有那些经年累月舞刀弄棒磨出的老茧。
他的手很凉,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凉的彻骨。
沈旻将五指插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再握紧放在自己的心口,抬眸望向他,烛光中能看见他下巴那处不明显的疤痕。
沈旻用另一只手摩挲着那道细小伤痕,摸着摸着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几乎没什么想法的低头在那痕迹上印下一吻。
裴曜没睡,这点沈旻是知道的,所以当他抬头撞见裴曜赫然张开的双眼,一时有些无措。
但裴曜没说什么,也没抽出被沈旻十指相扣的手,只在良久后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因为同情怜悯而做这些让人容易误会的事情。”
沈旻微微睁大双眼:“同情?怜悯?”
“我知道,”裴曜轻声道,“我知道你心疼我曾经的经历,但你不懂,那些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我是心疼你,”沈旻略微加快了语调却是一字一句道,“但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感情。”
“也要认清你我之间感情这事可没办法纯粹。”裴曜提醒他。
沈旻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立场不同观念不同都是老生常谈了,他不愿多提,知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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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过了一日,他又去了县衙,出门前遇到买菜回来的月儿,照面微微点了头。
月儿招呼他:“去镖局吗?”
沈旻摇摇头:“先去办点事。”
进了水牢。
黑暗中的司英正听到他的脚步声,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我来看看你适应的如何,”沈旻仍旧坐在台阶上,“怎么样,感觉好受吗?”
“不好受。”司英正双眼努力适应了忽然透进来的光线后轻笑道,“你也不好受吧?”
“我们就比比谁更能熬得住。”司英正不等沈旻开口,“你说你有的是时间折磨我,未必吧,”他看透一切般漾着得意的笑容,“冰蛊的发作规律我可比你清楚的多,虽然赤炟体质特殊,但发作个五六次我看也得玩完。”
“既然你这么顽固不化,那我也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
看着沈旻眼中冒出的杀意,司英正嘴角微微抽搐:“你不想救他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沈旻一步步走下台阶,“人生在世也不过区区数十年,死便死罢,我先杀了你,再等着陪他一起下地狱,左右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呵,”司英正嗤笑道,“陪他一起死这种话你也就说说罢了,若真有这份决心哪怕不计一切代价也会让他活下去,而不是在忍受了多次常人绝对不能忍的痛苦之后再看着他凄惨死去。”
沈旻停下脚步,表面一副被说动的样子,但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执意要折辱他?”
司英正仰了仰头摆出一个尽量让自己放松的姿势,叹道:“我跟他的过往恩怨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顿了顿他嘲讽的笑道,“你怎么不去问他?”
沈旻没说话,慢腾腾的往下走,但眉宇间的杀意愈盛。
“这样吧,”司英正端正的坐直,“你把他带来见我就行,解蛊也得他人来了才行。”
沈旻在军中做过审讯官,他狠厉的手段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司英正与他几次交手多少知道一些眼前这人冷血起来是什么模样。
沈旻用审视的目光盯了他片刻才道:“我考虑考虑。”
“我就不明白了,”司英正在他走前抱怨道,“同样是叛敌余党,你堂堂一个沈氏忠骨怎么就能这么明显的厚此薄彼呢,啊不,厚彼薄此。”
沈旻当没听到一样走出了水牢。
虽然不知道两人见面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但对他来说,只要能解裴曜身上的冰蛊,什么都可以尝试。
那边厢裴曜被蛊虫折磨了一夜,第二天便告了假。
沈旻忙着镖局里的事务,想着完事了早点回去给裴曜买点好吃的,但才刚开始就见刘元柏焦急又慌张的跑来说沈妙彤被人掳走了。
他脑袋登时轰的一声,突地揪住刘元柏衣襟大声问:“被谁掳走了?”
“我不知道哇,”刘元柏焦心道,“你家管家说陪她从庙里回来的路上被一个黑衣人拦住,那人蒙着面不知道什么来头。”
沈旻不说二话,立马冲出镖局翻身上马,策马狂奔时脑中迅速的把可疑人物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司英正的同党最有可能,因为司英正在自己手上,那日三花谷也许有遗漏的护卫,他们给谁通风报信了所以来丰宁掳走妙彤交换人质。
若是这样,那妙彤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不敢保证对方就是司英正的人,所以必须第一时间找到才行。
他有如神速赶往沈妙彤被掳走的方位,那里一片狼藉,马车侧翻,车里的东西洒落一地,甚至连那个沈妙彤最喜欢的胖兔木制镂空球也滚落在草丛里。
他循着足迹线索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穿过密林越过原野,最后追到一处怪石嶙峋的地方终于追上了。
只是,到那才发现,不是自己速度快才追上,而是有人拖住了黑衣人的脚步。
那人,竟是裴曜。
他不知道裴曜明明告了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有他在,沈旻心里有底了。
他远远的看见黑衣人被裴曜步步紧逼着抓着妙彤飞上巨石尖峰,裴曜随手捡了一块石头甩击过去,打中黑衣人抓着妙彤的那只手臂,他吃痛手一松,妙彤便从数十丈的高处伴着惊惧叫声往下坠。
沈旻从风驰电掣的马背上飞身而起,可不用他出手,裴曜已经先他一步接住了人,并在接住的瞬间来个空中飞旋把沈妙彤推向沈旻。
沈旻方一接住就看见裴曜向逃走的黑衣人追去,快的只能瞅见一个残影。
沈妙彤被他抱着稳稳落地,见是自己亲哥沈妙彤“哇”的一声大哭着抱住他。
“没事了,”沈旻上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已经没事了,别怕。”
“你受伤了吗?”
“没,就一点点……”沈妙彤边哭边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手臂擦伤了,流了一点血。
沈旻拿她的巾帕把伤口包上,持续安抚道:“别哭了,就一点皮外伤,别说我和爹,祖父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还能杀敌,咱沈家的人可不能辱没这个姓氏对不对?”
沈妙彤抽抽噎噎的努力停住眼泪:“我知道。”
“乖,”沈旻半抱着把她藏进一个矮小的洞里,“你躲这儿别出声,元柏在后面,你看到他了再出来。”
“你要去哪?”沈妙彤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你裴哥哥有伤在身,”他不忘裴曜昨晚才生生被蛊虫折磨了一整夜的事实,不放心道,“我必须去看看。”
“嗯。”沈妙彤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他为了救我和那黑衣人打了好久,都吐血了。”
沈旻一听更是心急,在洞口堆了些石头杂草,再次嘱咐:“等元柏过来,我找到你裴哥哥也马上就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