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原镖局》白云泉

24、糕点烙饼 曾以为

　　曾以为京都是最大的是非之地，但那只是因为京都人多事儿自然也多，如今离京千里也依然逃不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沈旻对此看的颇为通透，为父申冤那些年就已经尝尽了世间苦悲，虽然有个威风凛凛的镇西大将军祖父在上头，但人都只看眼前，眼下的你为一个被赐死狱中的罪人奔走，大多数人都只会给一个不屑可笑徒劳亦或同情怜悯的眼神，说几句风凉话，更有甚者趁机落井下石插圈弄套。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站在自己身旁给与支持与帮助的人寥寥无几，沈旻用一只手便能数清，岑松、禹牧、三皇子左西源。
　　仅此三人罢了。
　　但如今，多了一个——裴曜。
　　还是唯一一个在身边的人。
　　“师父，”经过廊下时，陈隽永招呼他，“马洛娘送了一些红豆糕，来尝尝。”
　　沈旻走到桌旁吃了一块，甜而不腻，好手艺。
　　边上坐着的刘元柏边抻袖子边道：“孟秋，给我再来一块。”
　　沈旻见他张嘴等投喂，就顺手拿了一块放他嘴里。
　　刘元柏咬几口边咽边略带嫌弃道：“我刚刚是碰到你手了吧？”
　　沈旻笑道：“我还没嫌你恶心，你倒介意起来了？”
　　刘元柏：“噫～”
　　沈旻略一撇嘴，揶揄道：“忘了告诉你，我刚刚上茅厕了，没洗手。”
　　刘元柏：“……”他从凳子上跳起来要把沈旻压后边榻上收拾，却被沈旻一闪身给躲开了，顺便还眼睁睁看着他把碟子中剩下的红豆糕也全拿走了。
　　马洛：“哎，那可是我娘特意做给我吃的呐～”
　　沈旻回以一个狡黠的笑容，单手托着碟子飘然而去。
　　“我刚刚问过大哥了，”身后传来陈隽永的叫喊，“他说不吃。”
　　沈旻没理会他，回到自己卧房，看见裴曜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翻阅。
　　“裴曜，”沈旻把红豆糕放书案上，坐在案前问他，“练字吗？”
　　“好，”裴曜合上书本，“磨墨吧。”
　　沈旻微愣，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自然随意的让自己做事。
　　当然，他是很乐意为他做这些事的，当即微微弯着唇角动手研墨。
　　宣纸一铺开，裴曜便落笔书写，用沈旻教的行楷写了一首诗。
　　沈旻一手研墨，一手撑着侧边额头看他写字，写完看他把宣纸递过来，“放那边。”
　　沈旻笑着接过来，“我这还有点你小书童的意思吧？”
　　裴曜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看你这两天总是一副恨不能以身相许的样子，让你做点事能让你心里舒服点么？”
　　沈旻：“……”
　　什么叫恨不能以身相许？那是什么样子？
　　“看不出来，”沈旻啧啧叹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裴曜轻轻一哂，声音里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字写得如何？”他自己看着不太满意，问沈旻，“多日未练，好似退步了。”
　　“没有，”沈旻也没仔细看，感觉不错道，“挺好的，练字这事儿急不得，熟能生巧。”
　　他伸手欲拿一块红豆糕，忽然看一眼手指，随即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拿糕。
　　“来。”他把红豆糕递到裴曜嘴边。
　　裴曜摇摇头，抗拒的往后仰了仰头。
　　“张嘴。”沈旻有些不容拒绝的霸气外露，“不尝一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裴曜抬起眼皮瞧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开嘴巴。
　　沈旻小心又缓慢的把红豆糕放他嘴里，食指从他嘴角滑过。
　　“怎么样？”
　　裴曜细细品味了一下，全咽下后才点点头。
　　“是吧？”沈旻笑道，“马洛娘亲手艺了得，我在别处也没吃过这种味道，来，再吃一块。”说着又拿了一块送到裴曜嘴边。
　　“我自己——”刚一张口沈旻就给他塞了进去，这一下来的有些草率，所以红豆糕粘唇上了。
　　沈旻笑着用拇指帮他擦，揩了两下笑容渐渐变得不自然。
　　裴曜一身铮铮铁骨，不怕疼不怕痛也不怕死，总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感觉，所以沈旻也没想到，他的唇居然那么软，沾了红豆糕的油脂后不仅软还特别润，唇形饱满，手感好到让他完全不想把手收回来。
　　“咳～”艰难的收回手后，他眼神闪烁看桌面，“还吃吗？”
　　“给我倒水，”裴曜不跟他客气的说道，“太甜了。”
　　“呃，好。”沈旻一时都忘了把水放哪了，胡乱转头找了一圈才步履僵硬的走到圆桌旁，倒了杯水过来。
　　裴曜喝水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往他那微张开的双唇看去，瞟一眼又着急的撇开视线，放在案下的手指不停的点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之后裴曜继续练字，他也仍坐在一旁，手肘撑在案上，大拇指和食指时不时在自己唇边擦过按捏，至于裴曜那天都写了什么诗，过后的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这天，沈旻与汤直谈完正事出来，看见裴曜在练武场上指点陈隽永。
　　陈隽永手握长剑，裴曜扣着他的手腕，侧着头不知说些什么，之后便见陈隽永耍开招式，剑尖抵地飞身而起空中一个高速旋身，落地却没站稳差点往后栽去，裴曜伸手扶了一把，手掌托着他的后腰。
　　沈旻皱了皱眉，快步走下台阶，待他走到二人所在之地时裴曜已经靠在后边的栏杆上，抱臂看陈隽永练习。
　　陈隽永见沈旻过来，两步窜到跟前，满眼带笑边演示边道：“师父你看，你教我的这招和大哥教的这招，就手肘往后这一下，两个招式结合起来还能这么耍——”
　　沈旻看着他把两个完全不同的招式结合在一起，竟觉得意外的妙。
　　在研究武学这点，陈隽永真可谓孺子可教也。
　　“好好练，”沈旻刚刚心里那点不痛快现在已经没了，但还是出声提醒一下，“把根基练扎实了，别一个空中飞旋都得让人扶你才能站稳。”
　　“是，”陈隽永浑然不觉这话里有什么问题，高兴的站得笔直，坚定道，“我一定天天练，绝不懈怠。”
　　沈旻转身挨着裴曜靠在栏杆上，从怀里拿出一纸包，里面是早前从街市经过时买的几个烙饼，喷香诱人。
　　“来。”他直接把饼递到裴曜面前让他吃。
　　“我不饿。”
　　“快，”沈旻对他每次对吃食先开口的都是拒绝很是不满，不管多好吃的东西摆他面前都不能让他有食欲，食物于他而言好像就只有果腹的功用，“我排队才买到的。”
　　裴曜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可奈何的拿了一个。
　　他这才送到嘴边，章炜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哇，好香，”章炜手一伸，立马从沈旻手上拿走一个开吃，“谢了啊孟秋。”
　　这烙饼不大，几口就能吃完一个，沈旻拢共就买了三个，他没打算给别人的，别说别人，他都没打算给自己留一个，就这么让章炜给掳了。
　　不过，他这种才是正常人看见美食的态度，像小老鼠循着香味就能找来，哪像裴曜。
　　见远处有人走来，也没瞧见是谁，他手一翻就把仅剩的一个拍在裴曜手上：“快吃。”
　　裴曜：“……”
　　“裴兄弟，裴兄弟啊，可算找着你了，”来人是厨娘，急匆匆跑来道，“不好了，月丫头她……”
　　裴曜：“月儿怎么了？”
　　“她小脸发白，这五月天还叫冷，全身冻得直哆嗦，”厨娘着急道，“哎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赶紧看看去吧。”
　　这一说不止裴曜，大家都急了，顾不上旁的，全跑到西院去了。
　　月儿让厨娘几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床上，关着窗还点了一盆冬天才用的炭火烘着。
　　“你们别进去，”裴曜跨进房门前把陈隽永章炜等人拦在外面，包括沈旻，“我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这么一说陈、章几人就听话的站在外头，但有人不听，在他前脚才抬起沈旻后脚就跟进去了。
　　裴曜看他一眼，顾不上与他计较，先看看月儿要紧。
　　抱着月儿的厨娘家丫头已经热出一身汗，但被子里的月儿还是冷的直哆嗦，甚至眉眼睫毛都冻得结出冰霜来。
　　“这是怎么回事？”沈旻自认为见闻不少，但月儿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你先出去吧，”裴曜对小丫头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小姑娘小脸热的红彤彤的，对二人点点头先出了房间。
　　“大哥，”月儿声音颤抖道，“我……我……”
　　“我知道，”裴曜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儿。”
　　“我没有药了。”月儿哆哆嗦嗦的抓住裴曜的手，“我，我该怎么办？”
　　沈旻：“什么药？我去找。”
　　裴曜没说话，月儿也没看他，义兄妹对视片刻后，裴曜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沈旻诧异抬眸：“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只见裴曜先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肌肤，鲜血立即顺着伤口流出来，之后他握着月儿的手腕，准备用匕首割开她的。
　　月儿使劲把手往回缩，拼命摇着头。
　　沈旻：“……”
　　“我没事的，月儿，”裴曜捧着月儿的脸，“听我说，我这身体能抗百毒，小小的冰蛊不能奈我何。”
　　冰蛊？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