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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挡刀挡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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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刘元柏骑在马上打着哈欠道,“天没亮我就醒了,没见着你,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沈旻看了一眼不远处低着头同义妹说话的裴曜,唇角微扬道:“在外面看日出。”
“还有这闲情雅致?”刘元柏叹道,“体力真好啊年轻人。”
沈旻想着朝阳初升那会儿,他与裴曜并肩坐在土坡上看旭日东升,裴曜还伸手为他拿开粘在后背和头发上的小草,日出有多美他不记得了,但裴曜望过来时那双比日出还作作有芒的双眼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底。
抵达宁津林城外时,城门外边聚集了很多灾民,一打听才知道是邻府发了水灾,他们无家可归只得一路流落于此。
“你们要往哪里去?”
宁津林这小城显然没有接纳灾民的能力,他们也只能在此稍作逗留,求点米粮好继续往别个能容身的地方去。
“听说青州有地方能收留我们,”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道,“我们想过去看看。”
青州,父亲担任过知府的地方,富庶,还有矿产,确实是个可以去的地方。
“等等。”见灾民们准备要走,沈旻从包袱里拿出仅剩的几块大饼,分给人群里的小孩儿,又拿出这次带出来的所有碎银子都给了那位大爷。
“多谢多谢!”老大爷感动的差点跪下致谢,沈旻拉住他,“我带的不多,你们多买点干粮备着,路上注意安全。”
沈旻这儿起了个头,身后刘元柏等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能拿出来的都拿了,分给那些个老弱病残。
大家都是良善人家出来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能帮一点是一点。
裴曜和月儿也帮了,但沈旻回头的时候先是看见裴曜带着点期待在人群里认真梭巡了一番,没找到有芳龄十七八左右的姑娘,他眼中的期待便迅速隐去,生出几丝漠然和仿佛早就预见了会发生这种灾难的了然,其他人挂在脸上的痛心怜悯在他那儿看不见丝毫。
细细一想,沈旻不难理解他这种反应,裴曜不信任朝廷,自是因为朝廷做过的诸多劳民伤财的举措。天灾难免,但天灾发生后朝廷是否立即做出安抚安置的举动至为关键,如今灾民居无定所自己寻找落脚之地,明显朝廷赈灾不力。
之前的越州叛乱,眼下的水灾,这些事只会一再削弱朝廷在裴曜心目中的形象,不止裴曜,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也渐渐对朝廷和官府失去信心,所以才会有叛乱。
沈旻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带着队伍进城找赵家交货。
未曾料到,这个赵家主竟是沈旻旧识。
“我道是谁,”赵家主趾高气扬的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斜睨沈旻,大声道,“原来是那位少年英才威风凛凛的沈校尉啊!”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沈旻还没什么反应,跟在他身边的刘元柏等人立即都沉下脸来。
“伙计们都出来瞧瞧,”这个赵家主哪管你们黑不黑脸,耻笑道,“瞧瞧,这就是那个通敌卖国被当今圣上一脚踢出京都的沈向山孙子,沈大校尉,都过来认识认识。”
一听这话出来看热闹的伙计们全都窃窃发笑。
刘元柏等人的脸更黑了。
沈旻嗤笑一声,不欲与这种捧高踩低的人一般见识,当年在军中这个赵家主的儿子是自己部下,如今他在京城军中担任要职,今非昔比,可不得自豪自豪?只是他那位儿子什么德行沈旻可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人回京能谋得要职也真是奇了怪了。
“现在怎么沦落成送货的伙计了?”赵家主幸灾乐祸道,“怎么样也能去衙门讨个捕快的差事啊,再不济也能去当个夫子嘛,不是自诩文采风流嘛,哈哈哈哈——”
“请你验货,”刘元柏忍着满腔怒火道,“我们还赶时间呢!”
“哦对,验货验货,”赵家主站起来踢踢这个箱子,瞅瞅那个茶饼,随手拿起一个摇一摇,当即就不悦道,“你们看这箱子磕的,角都没了,还有这茶饼都抖出多少碎渣了,你们丰原就是这么做事的?”
沈旻这下有点沉不住气了,这是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吗?
“我告诉你们,活儿做成这样我不仅不会付钱,还得找你们索赔。”赵家主做出非常生气的表情,但掩不住嘴角的得意道,“我这些可全是宝贝,量你们也赔不起,放心,我会找你们当家的,问问他都请了什么人,不会做事就趁早滚蛋,省的把丰原的名声——”
老气横秋的赵家主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一根木棍横在他面前,他一受惊猛地后退一步贴在柱子上。
那可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裴曜的兵器,表面平平无奇,一旦出鞘必让人抖三抖的插心宝剑。
沈旻没料到裴曜会突然出手,把他满肚子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裴曜就那么死死的把兵器横在赵家主脖子上,让他贴着柱子动弹不得。
赵家主一定下神就想发飙,那句“你是什么野猴——”说到一半慢慢的就被裴曜吓人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赵家伙计们短暂的一阵懵之后想上前帮自家主人,却被裴曜一记眼刀给吓得动都不敢动。
刘元柏等人站在后方,看不见裴曜那瞬间的眼神有多可怕,自然,沈旻也没看见,但他从那些伙计的反应能想象的出来。
“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裴曜沉声道,“契约里写的很明白,你这木箱就算烂了也不关我们的事,至于碎渣,哼,”他冷笑一声,“你们不就最爱喝茶渣吗?”
赵家主:“……”
“你大可以让我们赔钱,”沈旻看着裴曜手下缓缓加大力度,压的赵家主脸红脖子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不过赔了钱你以后就别想再和丰原做生意了,丰原可不缺你这种客人,但这方圆五百里内,你还能找到比丰原更信得过的镖局吗?”
沈旻冷声道,“如今叛乱四起天灾不断,路上盗匪横行,我倒要看看以后你的货物能让谁来送,谁能保证你不遭一点损失?”
听沈旻说完这些,裴曜放开了他。
赵家主急喘一口气开口怒骂裴曜:“我儿子可是兵部主事,你好大的胆子!”
“沈向山还是镇西大将军,先帝御封丰宁侯,你辱骂沈家等同于不把先帝放在眼里。”裴曜淡淡回他一句,“你是想被抄家灭族吗?”
“你——你你你——”赵家主给气得话都说不顺了,脸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辱骂沈向山了?”
“我们可都听见了,”裴曜看了一眼身后众人,“您记性怎的这么差,不记得就问问你这些下人,问问他们有没有从你口中听到沈向山三个字?”
刘元柏陈隽永等人一下全挺直了腰板,好像就等着裴曜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干丫的。
沈旻苦乐掺半的看裴曜,没想到他会这样为自己挺身而出,虽然这样的情况他从小就一直在面对,大多都是置之不理任由别人去说,毕竟要堵上一个人的嘴可没那么容易,他不想做这种徒劳之功。
但眼下毕竟是自己的事,让裴曜和这位赵家主闹太僵不是个事,所以他往前一步,徐徐开口:“城外的灾民你没看见也该听说了吧,”他慢慢走上台阶,走到赵家主面前,居高临下道,“这些人如果找不到落脚之地又活不下去沦为土匪山贼也是迟早的事,南疆北域战乱不断,你以为你儿子的兵部主事能当多久,他日若上了战场离马革裹尸又有多少时日?”
“你以为你还是曾经的校尉吗?”赵家主不甘示弱,“你算什么东西,那些国家大事由得了你一个被赶出京城的破落户来议论?”
在被谩骂这点上沈旻出奇的能忍,没办法,从小到大被辱骂的太多都麻木了,只是他没生气,有人可生气了。
“你再说一遍!”裴曜声音冷冽如寒霜,闻者皆心底一惊。
“你到底是谁?”赵家主瞅着他记住他的眉眼,心里小本本也要记得他的名字。
“我不过就是沈总镖头手下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裴曜眼带杀意向他走近一步,赵家主下意识便往后退半步,“沈孟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总镖头也有人愿意为其挡刀挡箭,令郎呢,你呢,若出了事有人替你们挡吗?”
这句证明沈旻在别人心中地位和威吓赵家主的话,就像一记重击击在沈旻心口最为柔软的部位,让沈旻在那刹那间心跳和呼吸同时骤停,眼中再容不下旁人,只余裴曜那个从清晰转模糊又转为更加清晰的背影。
直到走出赵家出了宁津林沈旻都还处于恍惚之中,朦胧的听着刘元柏道:“这一来跟这姓赵的可算结下梁子了,要是以后生意真黄了汤叔会怪罪的吧?”
“我才不管,”陈隽永回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没狠狠揍他一顿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师父也真是的,这种人跟他讲什么道理,没看到大哥都快拔剑了吗?”
马洛摆摆手:“你就是年纪轻不懂事,孟秋这是为大局着想,虽然那姓赵的一时气不过,但他回头再一想就会知道孟秋说的才是理,他也找不到别的镖局能代替咱,等着吧,回头还得求着汤叔给他送镖呢,顶多就是不想再见到孟秋和裴曜了。”
“那可未必,”沈旻渐渐清醒过来,虽是对马洛说,但余光始终留在裴曜身上,“他巴不得找机会多多羞辱我,以后说不准每次都指名让我送。”
“想的倒美,”陈隽永喊道,“师父咱不给他送,让他找别人去,牛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