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原镖局》白云泉

21、女镖师 等二人

　　等二人随着裴曜追到回心楼外面时，那蒙面女子早已不见踪影，裴曜也不见了。
　　裴曜的伤如今已无大碍，沈旻倒不担心他，他看着激动难抑的沈妙彤，正色问她：“月儿是谁？”
　　沈妙彤支支吾吾道：“你自己去问裴哥哥。”
　　“沈妙彤，”沈旻背着手道，“谁才是你亲哥？”
　　沈妙彤抬眼望了望天，“呃，故事还没听完呢，觅夏在里面等我，我先进去了。”
　　她想跑被沈旻一把拉了回来：“说，现在就说我让你以后对自己的亲事有一半做主权。”
　　沈妙彤眨巴眨巴大眼睛：“你说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旻认真道。
　　“是裴哥哥的妹妹，”沈妙彤歪着头，“他之前觉得我跟她像，所以才对我特别好。”
　　妹妹？
　　裴曜是那么说过，他希望有一个像沈妙彤这么大这么可爱的妹妹，但当时说的是希望，那时候沈旻以为他想要一个妹妹罢了，原来他本来就有的吗？
　　他回到裴宅的时候见到了那位所谓的妹妹，摘了面纱，坐在先前自己坐着的位置上，正和裴曜说着什么。
　　见沈旻回来，裴曜起身介绍：“这是沈旻，字孟秋。”
　　一身素衣，面容清秀束着长发的小姑娘没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对沈旻行万福礼，反倒如男人般抱个拳，唤一声：“见过沈大哥。”
　　这一抱拳，沈旻一眼瞅见她左手缺了根小拇指。
　　“孟秋，”裴曜继续介绍，“这是我义妹，月儿。”
　　义妹？
　　沈旻回以拱手礼，“幸会。”
　　他转头对裴曜道：“没想到你还有个义妹，是从何处而来？你们可有要事相商？”
　　“我从江州过来，”月儿直接回答了，她说，“是来投靠义兄的。”
　　投靠？
　　这个答案显然也在裴曜的意料之外，沈旻见他眉峰一挑，继而思量了一番才道：“那你就留下吧。”
　　江州千里迢迢跑过来投靠，自然要先安排住处，裴曜便去置办桌椅床被，把她的房间安排在阳光正好的南面。
　　当晚沈旻照例让家里做好了饭菜送来，三人一起吃了一餐饭。
　　月儿吃饭很安静，吃完主动收拾并洗碗。
　　这对结义兄妹都不是健谈的性子，话少，闷头做事，但看得出来月儿很听裴曜的话，几乎是让她往东就不会往西。
　　不过她提了件事让沈旻有些为难。
　　她说，她想进镖局，当个女镖师。
　　裴曜还不反对。
　　沈旻只能先说要回去同汤直商量商量再定。
　　各自回房后，沈旻问裴曜：“她要当镖师你为何不拦着？”
　　“她有力气，武艺也高强，”裴曜完全不懂何为怜香惜玉道，“而且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拦不住。”
　　沈旻：“……”
　　“不必再让人送饭过来了，”裴曜将一只手枕在脑后悠悠道，“你明日也回自己家住吧。”
　　“过河就拆桥吗？”沈旻半躺着，一手托着侧脸看他，“伤一好就赶我走？”
　　“你要一直委屈自己住下去吗？”
　　“哪儿委屈了？”沈旻总觉得让一对结义兄妹单独住一起不太妥当，谁知道是不是单纯的兄妹关系，“我住的挺好的，您老别操心了。”
　　“你如果喜欢这里，那我明天再买一张床，整理一间客房让你住。”裴曜神情颇为认真道。
　　沈旻忽地有种被人莫名疏远的感觉。
　　他一拍裴曜肩头，“我看看你伤口完全愈合了没有。”
　　“你早上已经看过了。”裴曜不配合。
　　“要是好了明日就回镖局，”沈旻一本正经道，“有个镖，去宁津林，没问题的话就一起去。”
　　裴曜眼眸深深的看他片刻，这才坐起来背过身去解开衣带。
　　单衣缓缓脱下，沈旻无意识的微微睁大双眼，喉结上下一滑，他动了动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想凑近摸一摸那结了痂的伤口，却半天抬不起手来。
　　等最终抬起手，却没有伸过去，而是揪了揪自己的前襟，一股热意冲上面颊，他急忙转头错开视线，望着床尾，“好了，明日随我一同去镖局。”边说边背对着裴曜躺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翌日，沈旻见了汤直，与他说起月儿想进镖局一事。
　　汤直摸了摸下巴，颇为意外道：“裴曜还有个义妹？”
　　“前段时间胡寄风来找我，说这两年风湿愈重，有时两条腿疼起来连走路都困难，恐怕无力再送镖了，”汤直踱步到门前望着外头练武场上的年轻一辈舞刀弄剑，“毕竟年纪大了，让他回家吧。”
　　“这么说您是同意让月儿进来了？”
　　“既然武艺高强又是裴曜的义妹，姑且让她试试吧，”汤直背着手道，“巾帼不让须眉，甚好。”
　　如此，月儿顺利进了丰原镖局，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沈旻给她安排了单独的一间房，与厨娘等人住一个院子。
　　听说镖局来了个女孩，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可把一群小年轻乐坏了，尤其是尚未成亲的那几位，个个摩拳擦掌寻找表现机会。
　　月儿生的不错，身姿娇小玲珑，五官端正秀外慧中，只面容略显苍白，像缺了点沃肥滋养的山谷百合，如此更让人心生怜爱而产生强大的保护欲。
　　宁津林的这一趟镖，沈旻让她也去。
　　这一次运送的是一批中上等茶饼，共十箱，每箱一百个。
　　搬货上车时，几人都两两搬抬，裴曜想给陈隽永搭把手，沈旻突然背对着走到他面前，拍开他伸出的手。
　　“我水囊还空着，你帮我装水去。”
　　裴曜无如奈何朝里边走去，遇上换了镖局专制宝蓝色衣袍的月儿，她依旧长发束起，搭上这一身颇为飒爽。
　　“大哥。”
　　“嗯。”裴曜点点头，“把货装上车就能出发了。”
　　“好。”
　　她走到木箱旁边，刚弯下身就被章炜伸手拦住，“哎哎哎”叫着道：“干嘛呢干嘛呢，这是你们姑娘家能做的事吗？”
　　马洛也附和：“你先玩会，粗活让我们来就行。”
　　月儿轻哼一声，不屑的歪歪唇角，弯下身子双手各托住木箱两边，略一用力，抱起整个箱子转身就往马车走去，步履轻松，表情泰然。
　　惊掉了一众粗糙男儿的下巴。
　　沈旻惊讶程度不比他们低，虽听裴曜说过她力气大，但没想到这么大，需要两人一起抬的箱子却让她自己一个人轻松抱起，连搬两趟还脸不红气不喘，是个狠人。
　　“太没面子了，”陈隽永嘀咕道，“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章炜咂巴咂巴嘴唇，叹道：“如此独一无二，老子喜欢。”
　　“得，”刘元柏轻声道，“这你可驾驭不了，万一以后一生气徒手打断你小狗腿。”
　　章炜：“……”
　　路上，月儿时不时就收到一束路边采摘的野花，一只扑棱花蝶，一捧山中野果，甚者还有可爱小白兔。
　　因为她的存在，兔子改变了被烤熟的命运，成了乖巧贴心的爱宠。
　　“孟秋。”
　　走到一处百花盛开的湖边时，章炜策马到他身边，提议在此休憩片刻。
　　“怎的又累了？”沈旻看看日头，“这才出发不到一个时辰。”
　　“哎呀就坐会嘛，又不耽误事儿。”
　　众人下马后，章炜立时采了一束五颜六色的花送到月儿面前。
　　沈旻：“啧。”
　　裴曜靠坐在一棵树下，看了眼不断朝月儿献殷勤的章炜马洛等人，哼笑一声转开视线。
　　“大哥，”陈隽永没跟他们一起讨好月儿，他来到裴曜身边，“你觉得我当你妹夫有戏吗？”
　　这位机灵，还懂得从家属下手。
　　“没戏，”沈旻也坐在一旁，笑道，“人家对你们可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不可能，”陈隽永抱着剑看抿唇微笑的月儿，“她收了章炜的花，也吃了马洛摘的果子，还抱着我送的兔子呢。”
　　“她不会喜欢你们的，”裴曜了无笑意道，“她不打算嫁人，说以后要落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
　　“什么？”陈隽永如遭雷劈，“为什么她要这么想不开？”
　　“真的么？”沈旻不太相信。
　　裴曜没说话，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但眼中并无笑意的义妹，微微叹了口气。
　　“嘿，你倒是说啊，”沈旻见他看向别处，追问道，“是不是真的？”
　　裴曜点点头。
　　陈隽永大受打击，已然跑到正主面前开导去了。
　　之后继续启程，天黑时找了一户人家借宿。
　　借宿的房子不大，大家窝在一个小房间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月儿则在这家的小女儿房里打地铺。
　　夜里，沈旻被刘元柏突然横过来的一条腿给弄醒了，搓了搓眼睛才发现裴曜不在房内。
　　他走到小院没见到人，便往院子外面扫视一圈，借着月光依稀看见远处草地上有两个人影。
　　不用走多近他就能看出那二人是裴曜和月儿。
　　两人挨着肩膀坐在草地上，不知说些什么，看那样子聊了挺久了。
　　沈旻站在一棵树下，整个人都让阴影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