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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非同一般 红叶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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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李树下。
沈旻与裴曜隔着石桌坐在椅子上,一个细细品茶,一个微低着头看书。
茶香入喉回味无穷,家里大厨梁伯亲自做的,比起外面的更胜一筹。
给裴曜倒的那杯已然落入花瓣,红艳艳的花瓣飘在澄澈透亮的茶汤上,诗意十足,一如此刻的裴曜,专心致志看文章,不曾发觉花瓣落在他肩头发间,只有落在翻开的书页上才会被他轻轻拂去,再飘飘扬扬飞向地面。
沈旻托腮看他,初时便觉得他好看,如今细看愈发俊美撩人,风骨伟岸,深眸专注,淡然超尘,好一番秀色可餐。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像欣赏一件摆在架上的古董,又像展开一卷画轴细细观赏。
许久后,裴曜翻一页书,抬眸对上沈旻那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视线。
两人像经历了岁月长河的洗礼,于一片宁静悠远中重新相遇的朋友,相看不语。
鲜红花瓣自上空翩翩飘飞,旋转飞舞在两人面前。
“裴曜,”沈旻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看了一会才道,“我想问你的问题也许比这飘落一地的花瓣都多,你能回答我几个?”
裴曜合上书本,没回答,但眼神透露出的意思大约就是你且问,我回不回答两说。
沈旻坐直身子,略一思忖问道:“你认识朔方国白朗吗?”
裴曜摇摇头。
“你跟司英正什么关系?”
“他?”裴曜不屑的勾勾嘴角,“曾经认识罢了。”
一句曾经认识说的轻描淡写,可沈旻知道,司奴绝非只是贬称而已。
“蓝焰冰刃是什么邪门玩意儿?”沈旻对这个可是相当好奇。
“与朔方有关,”裴曜朝他抬抬眼皮,“你与朔方人交道打的不少,没听说过吗?”
沈旻还真没见识过,白朗及下属所用武器并不罕见。
“朔方雪山取材炼制,”裴曜也不明细节,把自己知道的说上一说,“养了蛊虫在刀锋里吧,我见过司奴用那个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练成了傀儡,但后来傀儡是否还在就不清楚了。”
“你为什么总叫他司奴?”
“奴颜媚骨低三下四,”裴曜不屑道,“贪生怕死不择手段。”
这和沈旻见过的司英正完全搭不上关系,他从来没见过司英正对谁卑躬屈膝,相反,他每次的出场都排场十足,不是在莺莺燕燕的勾栏喝着小酒就是在高头大马上轻摇折扇,还一副睥睨众生的高傲模样。
“他可能会来找你的麻烦,”裴曜提醒道,“小心些,此人手段阴狠,别中了他的套。”
“我还怕他不来呢,”沈旻无畏无惧道,“爷就在这候着。”
裴曜微微提了提嘴角,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汤连着花瓣一起喝了。
“你不是说他冲你来的吗?”沈旻看他嚼花瓣而嘴唇微动的模样,“为什么觉得他会来找我?”
提起这个裴曜就不悦的皱眉,相当看不起那人的态度道:“他喜欢从目标的身边人下手,自以为拿捏住了别人的软肋。”
“哦?”
裴曜只能说清楚一些,“他看到我为你挡了一刀,会以为你我关系不同一般吧。”
沈旻微愣,这个“关系不同一般”意外的让他心里特别舒服。
他兀自笑了笑:“那就等他自投罗网吧。”
在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司英正没在预期中出现。
裴曜的伤好了许多,想同陈隽永他们一起去送镖让沈旻给拦住了,都是力气活,伤没好透之前沈旻不会许他做这些事情,反正这段时间要送的镖并不多。
这天,裴曜在院中拿平凿捣鼓一块圆木,不知要雕成什么,沈旻安静的看了一会回过头,从身上摸出一封信。
那是禹牧昨日寄来的,沈旻看了一遍便收在身上,现下又打开看了一遍。
信中很隐晦的提到朝中现状,圣上又遭疾病困扰,已逾半月未临朝,太子监国,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他与几位宰辅商议决策,废后失势,三皇子依然软禁于宫城之内,渐被忘之。
信中提到了越州叛乱,不仅越州,连着的富州月城等地也有大大小小的叛乱,有因土地纷争而起,也有因为矿场事故处理不当而乱,还有怀疑是朔方细作挑拨而反,理由众多,平叛却并不理想。
朔方扰边不断,边军和民众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调集援军前往,战事如何还得静看。
禹牧让沈旻继续耐心等待,如今朝廷急需用人,待圣上病好若北边依然不能平定,他将找机会去找圣驾进言,提议让沈旻领兵前往。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沈旻心里很清楚,圣上龙体有恙何时能好还未可知,就算他临朝并解除了对自己的怀疑,那提出之时也会遭以太子为首的众位大臣反对。
以往他虽未站队,但太子一直把他当三皇子阵营中的人,对他提防之心甚重,就算如今三皇子失势软禁,太子也绝不可能放下对三皇子的防范之心,想必还想着找机会给三皇子致命一击,毕竟他们的交锋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亦曾找人试图刺杀三皇子。
每每收到禹牧来信,沈旻心头的大石就得重几分。
“怎么了?”见他面色沉重盯着那封信深思许久,裴曜抬眸问他。
沈旻摇了摇头,把信收起来。
裴曜的立场与他不同,这些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你在做什么?”沈旻看见他手上的平凿已经换成圆凿,但东西的雏形并未出现,左削一些右刻一点,看不出要雕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个小零件,”裴曜继续手上的动作,“做暗器使。”
“暗器?”沈旻不明所以。
裴曜便随手从地上捡了块削下来的小木块,往后边梁上某处飞掷而去,碰到的瞬间“呼”的一声一支箭矢射了出来。
沈旻:“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两天,”裴曜淡淡道,“有人喜欢做梁上君子。”
未雨绸缪,先发制人。
“终日待在家里也无聊,”沈旻提议道,“我们去听听评书吧。”
裴曜亮了亮手里的工具和木头,表示本人并不无聊。
“走吧。”沈旻自己心里烦闷想去,也非得拉上他不可。
丰宁城中说书最好的先生在回心楼。
这地方沈旻只来过一回,便让小二带着去上回和沈妙彤一起坐的雅间。
“那间有人了,”小二道,“客官,要不然您两位到旁边那间吧,位置差不多。”
沈旻点点头。
这种地方的雅间虽说是单独隔开的,但只用帘子和屏风隔着而已,并不隔音,说话大声点都能听见,所以旁边一欢呼他就知道里面坐着谁了。
当然,裴曜也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那是,楚家小姐楚觅夏。
楚觅夏在这儿,沈妙彤大约也在。
沈旻往相隔的屏风敲了敲,那边撩开帘子,探过半边脸一瞧。
“哥哥——”
沈妙彤开心的叫唤一声,等沈旻一错身看到他对面坐着的裴曜一时有些发愣,须臾也开心的叫了声:“裴哥哥。”
裴曜朝她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欢喜与否。
“我们能过来一起坐吗?”沈妙彤直接问裴曜。
沈旻刚想说各坐各的,听个书没必要凑一起,但裴曜已经点了头。
沈妙彤立马开怀的拉上楚觅夏,端着桌上几碟小点心就噔噔噔的跑过来了。
也罢,她们要过来,那沈旻就换个位子与裴曜挨着坐,要不然一会儿两个女孩子不管哪一个坐裴曜身旁都能让他眼疼。
“哥哥,你们今日怎么有空?不用去镖局吗?”
“嗯,”沈旻点点头,“今日下面在说什么故事?”
“山有公破奇案的故事,”楚觅夏柔声道,“刚讲到有个书生无故而亡,传言是狐狸精所害,山有公力证世间无精怪,乃是人为的过程。”
这故事听起来颇有吸引力,沈旻往下看了一眼,听那说书先生道:“精怪之说只是恶人为撇清自身所为而编出的谎话,若真有精怪,那一身妖术的狐狸精为何要用刀刺入书生心口,为何要焚尸,又为何要偷书生的墨宝,她是妖杀了便杀了还做这些多余的事,无非是为毁尸灭迹罢了。”
“那山有公从书生邻居口中得知……”
沈旻听着,回头看一眼同样认真听的裴曜和楚觅夏,余光瞟到沈妙彤那儿,发现她没在听故事,而是托着腮有意无意的看裴曜。
“来……”沈旻把小二送上来的茶水往沈妙彤面前推了推。
沈妙彤不想喝,瞟他一眼,只拿了块碟子中的糕点来吃。
裴曜先是边听边看着楼下台中央的说书先生,后来视线望向对面雅间,沈妙彤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坐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一身素衣,还蒙着面纱。
裴曜霍然站起,沈妙彤忙问:“是月儿吗?”
沈旻一回头裴曜已然走出包间绕过长廊往对面而去,他拉住想跟去的沈妙彤:“月儿是谁?”
“那边戴面纱的那个——”沈妙彤手一指,才发现对面那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猛然站起来,跟着裴曜的方向追去。
沈旻自然也得跟上,留下楚觅夏一人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