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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简单清静 在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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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馆前后只待了两天,裴曜便坚持要回丰宁,沈旻拗不过他,只好去镇上找了辆大点又舒服的马车载他。
到镖局汤直第一时间来看了他,让他回家好好养伤,所有医药费都由镖局来出。
“隽永啊,”汤直把陈隽永拉过来,“再辛苦你一下,把你裴哥送回家去。”
“我来送。”
不等陈隽永答应,沈旻率先开了口。
“孟秋,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呢。”汤直一副有要紧事的模样,“你要是放心不下就让隽永和马洛一起送。”
“不用了,我——”
裴曜想说自己可以回去,却被沈旻打断,不容拒绝道:“我把他送到家就回来。”
他将裴曜送到三斗路,下了马车不见他叫门,而是从身上掏出钥匙。
“这么大的宅子就你自己一个人住吗?”沈旻帮他推开门,看了眼多日不在家长出杂草的院子,墙边一棵红叶李倒是花团锦簇,开的热烈缤纷,与院子其他冷清地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去后,沈旻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屋子,呃,几乎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小桌几把椅子,桌上连个杯子都没有。
上次沈旻到这儿来只在屋脊上坐了坐,没下来瞧上一眼,要是知道他家里是这样,还不如在镖局养伤呢,最起码有人做饭有人服侍。
“你走吧。”裴曜放下佩剑,慢慢向里屋走去。
沈旻立马跟了进去,他倒要看看卧房是不是也是这么满眼凄凉。
果然,卧房也就一张床和一张书案罢了,书案上摆着几本书,还有成摞的宣纸,有些被风吹落在地面上。
裴曜看见了想弯腰去捡,沈旻忙扶住他,蹲下身帮忙一张张捡起来。
这些宣纸上的字比起最初已是大有进益,可见裴曜平日并不疏于练习,颇为用心的下了一番苦功。
裴曜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按了按眉心,就那样撑着额头闭上双眼,重复一句:“你走吧。”
“裴曜,你要是缺银子可以告诉我。”
“我不缺。”裴曜云淡风轻道,“我喜欢简单清静的生活。”
这也太简单了些,赶上苦行僧了罢!
表面上看,这人视金钱如粪土无视身外之物,但沈旻心里有个感觉,事实并非如此。
要让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独自在这样一间可以说得上是空屋的地方自生自灭,沈旻可做不到,所以待他回了镖局与汤直商议完事件之后又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回三斗路。
再次敲开裴家大门,他带了让人事先准备好的食盒,里面是自家厨子做的几道爽口下饭菜和以数种药材为辅料的精炖骨头汤。
天色已晚,可裴曜大门并未上锁,沈旻手一敲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径直走进里屋,见裴曜坐在床上屏息疗伤。
他不打扰,将外间小桌和凳子搬进来,又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待摆弄好回头,见裴曜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略带疑惑瞧着自己。
“我想着你不是顾不上吃饭就是随便吃点东西草草了事,这样可不利于伤情恢复,”沈旻贴心道,“我也没吃呢,快过来一起吃。”
裴曜顿了片刻才慢慢走过去,沈旻先给他舀了一碗汤,边问他:“怎么大门也不上锁?知道我会来吗?”
“一时忘了。”裴曜半垂眼睑望着面前溢着浓郁药香的大骨汤,没去拿汤勺,一动不动不知想些什么。
“再不喝就要凉了,”沈旻催促道,“这是我们家大厨梁伯花了两个时辰炖煮的,可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裴曜这才小心的舀起一勺送到嘴边,细细咽下。
“怎么样?”沈旻看他眉梢舒展,喜道,“是不是很好喝?你要是喜欢我再让梁伯做,或者你去我那儿,前几回让你上家里你不乐意凑热闹,要不以后不叫元柏他们,独独请你一人如何?”
“不必……”
“别客气,”沈旻抢在他拒绝之前道,“咱俩认识时间虽不长,可早就是生死之交了,何必为这种小事客气,就这么说定了,来,快吃菜。”
一餐饭结束,沈旻收拾了碗筷,又去厨房了。
裴曜跟过来,见他蹲着身子点火烧柴:“做什么?”
“熬药。”沈旻指着带过来的几个纸包,“我先把炉子弄好,一会儿再帮你换药。”
裴曜神情复杂的看他忙碌,半晌才道:“我这伤不是为你,司奴本就冲我来的,你不必心怀愧疚,更没必要做这些。”
“我刚刚才说了生死之交,”沈旻不满道,“怎么,你不是这么看的吗?”
裴曜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我不是愧疚才做这些事,”沈旻兀自忙活,“是我想做。”
裴曜拿他没辙,只能任由他去。
等沈旻在厨房忙完,回到卧房又给他换药,甚至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院中水井旁,借着月色给清洗了。
又过一个时辰,药熬好了,他端着药碗去到卧房,让裴曜乖乖的喝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空碗。
“你要走了吗?”裴曜因为药汁太苦而皱着眉头问他。
“这么晚了你不留我?”沈旻反问。
“我这没有……”
“我知道,”沈旻早看过,除了这间房有床,其他房间都是空的,最边上那间杂乱的堆放着各种木头和工具,并没有地方能让他留宿,不过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他,他笑道,“你这床虽然不大,躺我俩还是绰绰有余的,不介意和我一起躺一晚吧,我还能随时顾着你。”
裴曜眼皮跳了跳,略显为难的看他,少顷还是同意了。
他躺在里侧,沈旻脱了外衫躺下时见他又往里面挪了挪,猛然想起在柳州城外的脚店留宿那晚,他也和自己一起睡过,也是躺在里面,只是那时候受伤不能翻身的是自己,今日变成了他。
因为不能翻身也不能仰躺,所以他只要一睁眼就能见着沈旻。
沈旻与他面对面躺了一会,突然伸手要摸他额头,裴曜下意识且极为迅速的躲开。
“作甚?”
“我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发热了?”沈旻不顾他的躲闪,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感觉是有点异常,又不能确定,“可觉不适?”
“没有,”裴曜再次躲开他的手,已经退无可退的贴着墙,随口道,“可能药太苦了。”
“是么?”沈旻又看他片刻,“那我明日备点蜜饯。”
见他离得远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面了,沈旻只能挪进去,替他盖好被子。
“沈……咳咳……”裴曜不知为何突然抓住他在自己颈边掖被角的手,想说什么又因为着急而咳了起来,一咳大概牵动了后背伤口,疼的眉峰锁紧。
沈旻忙伸手替他顺气,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然后看他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像在隐忍什么似的说道:“你别管我,转过去。”
沈旻:“转过去?”
“别离我这么近。”裴曜又道。
沈旻:“……”
哦,这是习惯了清静孤独,乍然有人同吃同住很别扭吧?
沈旻懂了,听话的朝外躺下,不再看他。
这样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后边的裴曜终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沈旻慢慢翻了个身,看他那夜色中的模糊脸廓,脑中思绪繁多,感慨又庆幸,了无睡意。
自那之后,沈旻日日忙里偷闲送饭送药,也找理由每晚留宿于此,照顾着裴曜的一切起居。